爱情短篇小说

爱情短篇小说

【范文精选】爱情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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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解析】爱情短篇小说

【优秀范文】爱情短篇小说

范文一:爱情悬疑短篇小说

几年前有部电影叫**呼叫转移,讲的是一个“剩女”与数十位 “型男”美妙短暂的爱情故事。后来影片的主题曲“红色高跟鞋”成为我非常钟爱的歌曲之一。偶尔感触到,再过几年,我也快步入“剩女”的行列了。昨天,和我在北京萍水相逢的朋友素萍半年后重聚叙旧。她这个“爱情小精灵”特意帮我看了个手相,验证后,我得到了答案:我晚婚,非剩女。不过,“爱情小精灵”又对我施了魔法。当晚,我在梦中做了一回“剩女”,与各位从天而降的型男相遇。

型男一:爱情魔法师预言---初中时暗恋过你的一个隔壁班的男孩。十多年后,他怀着一份对昔日同窗的惦念和一个找人排忧解闷的偶然念头,拨通了我的电话。他用他并不有吸引力的声音自述了自己近年来的生活经历和对未来的雄心。通话后,瞬时感觉莫名其妙。“他肯定以前暗恋过你!”魔发师的话在耳边响起,从此开始了我与第一位型男的神奇邂逅,也是我对男人内心世界理解的开始。气场相投是深入了解他的铺垫,他积压在内心的遗憾和找人倾诉的需要是我与他继续话题的前提。我是一个非常好的倾听者,他是一个非常好的诉说者。我们思想的交汇谱写出各自人生青春美好又苦涩的如烟往事。之后,我们都释然了,各自背上行囊,挥手告别,超各自想象的未来方向奔去。从开始到最后素未蒙面。。。

型男二:爱情魔法师预言---军人叔叔虽然现在是给领导当司机,在部队没有个一官半职,但是以后前途一片光明啊。 对军队的恐惧始于大学三年级英国文学课了解古代斯巴达克女兵惨无人性的军队生活,后来对军人的崇敬始于电视荧屏“许三多”的出现和一次和某个军校型男的偶然通话。从此,也颠覆了我对“军人”的认识:军人叔叔课余修哲学课和国学课,军人叔叔真心爱社会主义和拥护中国共产党,军人叔叔工作福利好但是生活俭朴,军人叔叔爱护自己的家人和兄弟姐妹,军人叔叔人生曲折意志超强。我终于了解了,就像有些人是生来的歌者一样,有些人是生来的军人,一身铁骨。“服从”是军人的天性,前提是舍弃自己可以拥有的一切。离别前,军人叔叔赠我一本书叫舍得,一本很难读懂的书。

型男三:爱情魔法师预言---一个真正爱你的男人是不会在乎你头发少的。我虔诚的问:头发是

女人的第二张面孔,每个男人都在意的

作室。

“小姐,你好。欢迎光临格美美发”一进店门,一组帅小伙簇拥而上,顿时我感受到巨星般的礼遇。

“我要给头发造型,看看我的头发,多难整啊,一般理发师不会弄。”我刁难到。

“我们的造型老师刚从上海学习回来,挺棒的。而且为了迎接店庆,我们所有项目打八折。” “好的,那我要先见见造型老师。”我提出要求。

传说中的上海造型师终于出现了,我毫不客气地抛出七八十个关于美化头发护养头发的问题,没想到这个年轻英俊潇洒的造型师对答如流。他的自信给了我重新为头发造型的勇气。毕竟是专业的造型师,三五剪子就给我修了个发型。那一刻,我觉得镜子中的我是那么的迷人。 “敢不敢挑战一把烫发?”造型师质问道

可能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再加上对造型师专业风范的认可,我点头答应了。 。魔法师挥挥魔棒,告诉我:去北京格美美容美发工

两个小时之后,我以崭新的形象出现在镜子中,时尚大方。

“小姐,慢走。”离开前,那组帅小伙再次簇拥而上。

过了好几个月,我仍然记得那个名叫伟伟的格美造型师,记得他为了保证我烫发药水的纯度合格监督烫染师配药水,记得他为了保证我的烫发效果好麻烦提醒烫染师卸药时间,记得他见我苦苦等待头发干时送上的一瓶鲜橙多。

春节前,他发信息给我:“春节前,全店项目打四折。而且有我设计的韩款发型作主打。” 除夕那天,我发信息给他:“怎么过年?” 他回道“一个人喝闷酒。”

开年后的某一天有了剪头发的冲动,没有预约就去了格美。伟伟感动不已,用低沉的语调说“去洗洗吧!”

出乎我意料,这次他剪得出奇的慢,还和我聊自己的工作,生活,未来。

“完啦,你把我的头发都剪没啦。”最后,我照了照镜子,惊呼道。

我辛辛苦苦经营的齐肩发就这么被他剪去了一半。看着镜子中那个自己都不能再认出的自己,我伤心愈绝。伟伟拉着我,忙着解释什么。我哭泣着,什么都没听进出。这时,爱情魔发师出现了,她安慰道:

“燕茹,是我的魔棒失灵了。去章光101

,美丽人生,从头开始”

离开后,收到伟伟的一条短信“等我有房,有车,有店时再去找你。。。”

我呆了,也许事实就如同魔法师先前预言的那样:美发师爱头发少的女人。

“是真的吗?谁能给我答案?“

型男四:爱情魔法师预言---普通男人买给你的房子不能给你安全感和家的温暖,但是一个男建筑师却能给你一辈子的幸福。与这个年轻的建筑师相遇在一次KTV同学聚会上,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他一进包间门,跟在场的男宾和女宾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张开那两只长长的手臂,仰着头,

做出一个“飞行状”,自叹道“我家的卫生间都比这个大包间大

米黄色的北京男人,浪漫帅气的年轻建筑师。

可能是由于具有共同的爱好---唱歌,我有了了解这个陌生的北京人的冲动。 他和我一样是个“乐迷”,他钟爱各个时期的流行音乐,其中“Beyond ”是他最钟爱的音乐人。他是个孝顺的孩子,虽然不满家长的唠唠叨叨,但是还是默然接受,独自承受。建筑师的工作很辛苦,常常加班赶项目,但是报酬很高,因此在女人看来,这样的男人很“抢手”。那么,他过去的感情经历如何呢?他给了我四条线索: ”这就是这个家庭条件优越,人生道路顺利,爱唱歌,爱写诗,爱编剧,爱动漫,爱杀人游戏,爱险峰美景,爱天蓝色和

第一,高中时,我喜欢过一个性格和打扮中性的女孩,但现在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第二,大学时,我从不做“没有原则”的事情。

第三,去年去相亲,那个女孩儿一见我就喜欢上了我,可惜我们的生活没有交集。 当他讲到第四点时,头马上沉了下去。

K歌后,他开车送我和几个朋友回家。可能是酒后糊涂,又可能是故意捉弄,他开着车在航天桥下的环线转了无数圈找不到出口,最后哽咽着说:

“我是怎么绕都绕不出这个航天桥 “建筑师可以为别人造房子,但还是不能给我一个温暖的窝。”我心想。

我下了车,拦了辆的士,绕出了航天桥,回到了芙蓉里,大睡三天三夜。

半年后的某一天,我和他在公主坟城乡华懋商厦一楼珠宝专柜不期而遇,陪他的是位衣着潮韩的年轻女子。

“她是位土生土长的航天桥女孩。”说完后,他害羞地低下了头。

我这才发现,这个女孩正是我们初次KTV见面时的女宾之一。

型男五:爱情魔法师预言---有种男人虽沉默,但眼睛会说话,魅力大。

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是刚来北京时和老同学小田田逛王府井时听小田田提起的,“我们以前隔壁班的某某现在在北京大国企工作,而且已经买了房子,而且现在他的交际面特别广。”后来,在与老同学们电话闲聊时无意听到他的名字被提及,个人光环十足。去年春节前回老家,和一个老同学聊到春节结伴回老家的问题,他向我推荐了一个人选就是他。在北京,处在我这个行业,苦于寻找一个老乡;在北京,春运临近,苦于寻找一张返乡车票和一个同路人。我放下了女孩子的矜持,第一次拨通了他的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三次之后,乡音未改的他惊讶的说道:

“我知道你,我现在把你的号码存起来。我回家日期不定。是同学么,有事情尽管说话。”他气概不凡。

几天后,他发短信友情提醒“今年车票不好买,提前关注购票信息。”

在他的提醒之下,我为车票的事情上了心,并通过一个熟人提前买到了车票。拿到车票后,我满是喜悦的再次拨通了他的电话,而这次通话结束时,我感觉我并不舍得挂掉电话。因为他未改的乡音让我想起了我的故乡,尤其是在我远离故土,融入异乡文化思想蜕变之后。但我也好奇,

“他乡音未改,怎么可能融入本土文化圈,而且还有在此地定居的长远打算” ”

可能也是我们双方都对过去七八年以来彼此的变化感兴趣,也可能是上天注定的相识缘---我们工作的地点间仅隔着一座大厦,我们抽了各自忙碌的工作日的一个中午吃了一顿饺子,家乡味。午饭后,我们没坐电梯,从楼梯离开,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减肥。

后来,我告诉魔法师“我的眼睛不漂亮,而且高度近视。所以我第一眼见他,就爱上了他那双眼睛,魅力大。”

后来,我想尽各种方法联系他,短他,电他,Q他,无数次,他保持沉默。

终于有一天晚上,他回了信。这次,他没有给我关于提前订票的忠告,而是

“女人要注重外表。睡前净脸,敷个面膜。晚上十一点前进入熟睡状是正确的。。。” 那天晚上,我做梦梦到了我和他在公主坟车站不期而遇,他背着一个大大的行囊从机场大巴上下来。顿时时光倒流,我们置身于了河曲中学校门口。他和一群哥们儿在买烟,校园风云人物。我在某个角落怯生生地望着,想上去打个招呼,但是担心耽误了学习的时间。

“燕茹和素萍,我是房东。你们2009年7

月份的房租什么时候交啊?”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夏日清晨,我和我上铺的好姐妹素萍被房东的一阵急催吵醒。素萍睁开惺忪睡眼,拉开窗帘,探头看着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我,

“做了好多梦。。。”善感的她感叹道。

“我也是。不过,在我的梦中,你不再是珠宝商,不再从事拍卖行,不再是娱乐经济人,

而是爱情魔法师。”我挂上一副羡慕的表情。

“是你让平凡的我领略了数十魅男的风采。我

我们相视而笑,爱让我们彼此快乐。 你。”

中午时分,我们向房东交了7月房租380元/人,继续室友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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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二:爱情梦呓(短篇小说)

魏姣 生于1983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现就职于中国国际航空公司。曾在《少年文艺》《萌芽》《北京青年报》等发表过小说、散文。

隐忍之爱,像人鱼的足尖

就在城北稍偏西,与曾是世界上最有名的皇家宫苑相邻,有一个叫“依筠居”的书吧藏在茂密的竹林里。长方形木房子,吧台对着门,美酒琳琅满目。左边是一排排高大的白色书架,以文史哲和艺术类图书为主,与热门的理财和励志无关。右边是颜色淡雅的布沙发和玻璃茶几。书吧门口的院子很大,嫩绿的草地上摆着数十把竹椅和圆木桌。人们逃开喧嚣,卸下疲惫,在这里享受竹子和书卷的清香。

吧台的柱子上悬挂着一个木皮的留言簿和一支羽毛笔。翻开本子,充斥形形色色的字迹和漫画:信笔涂鸦,心情随感,以及对书吧的赞美和提议。我发现很多女人给一个名为夏筠的人留言。暧昧的邀约与挑逗,直白的表露与追求,应有尽有。有人还留下了自己的照片、电话,甚至唇印。他是谁,书吧的主人么?

好奇心是一股强大的动力。一有空闲,我就奔向依筠居,带着莫名的期待。

夏筠出现的时候,我的指尖正滑过发黄的书页。音乐停了,四周陷入来自宇宙深处的静谧。不安的幸福感在我心里蔓延,像是要迎接一种奇特的使命。

我对书吧主人的观察简直就像盯梢。他扫完院子后习惯伸个懒腰。他整理书架,修补一些旧书。他勤于更换唱片,偏爱爵士乐。他趿拉着鞋给一只肥猫喂矿泉水,躺在竹椅上翻阅《查拉斯图拉如是说》。他和很多女人保持着亲昵却不密切的关系。每个周三下午五点,他会准时到竹林的西南角,面对一块精美的石碑,默哀十分钟。那里埋葬着他的爱犬。

他那寻求美的眼睛很自然地将我过滤掉。我无异于一本书、沙发靠垫、或墙上的电灯开关。他很可能翻开一本书,却绝无可能去读我。我目睹了他和三个女人的交往,催化剂般增强了我对他的渴望。

合依只穿黑白色系的衣服,一般在周末晚上来书吧下围棋。他关掉音乐,因为她不喜欢。他拉严窗帘,打开桌上的台灯,为她倒一杯柚子汁。他们在清静的角落里对弈。她思索的时候,眉宇安详。他观她的时刻多于观棋,所以输多赢少,不过输也只有一子半子。她赢了,就含笑在书架上挑本书带走;她输了,就从包里掏出一粒黑白相间的扣子送给他。我揣测,他是那种男人能让身边的任何女人感到自己是他的唯一。这是多么美好而致命的错觉。

明歌是美术学院的学生,皮肤散发着蜜桃般的青春光泽。她会在周二和周四的清晨到书吧写生。她背着画夹,穿松垮的长衫或背带裙,上面不时带有油彩印记。画遍了竹林和书吧陈设,她找不到比他更好的景致。他是个敬业的模特,能连续几个小时不动,让地上扔满废纸团。如果画得满意,她大笔一挥签上名,和他吻别。他把她的好几幅画装进精致的镜框,挂在书吧墙壁上。

小开行踪不定,但出现的频率最高,以至于让一些顾客误认为她是书吧的女主人。这个妖娆的女子,用丝巾在胸口打个结,拖着飘逸的长裙。她坐在他腿上,双臂藤蔓般缠绕住他的脖子。她把酒红色的头发甩到一侧,露出了背部的鱼形文身。我想象我是她,融会在他的气息里。

我躲在角落,做着绵绵不绝的白日梦。如果我和他被遗落在孤岛上呢?没有别的女人,什么都没有。我们会相依取暖么?我们采集野果,捕捉小兽,在山洞避雨,在野草地上安眠。

我爱他,因为他不爱我,反而使我有自虐的快感。小美人鱼用尾巴变成的足尖在跳舞般行走,每一步都如踩针毡。我爱得偏执,且不留余地。

一个时刻来临。我出门,他进门,在并不宽敞的门口迎面相对。留步是自取其辱,前行将会抱憾终生。我盯着他的衣襟,指甲快要掐进门框。

喜欢这里吗?他问我。

喜欢。

是第一次来吗?

来不及思考,一路狂奔,荆棘划破了手脚,我不知身在何处。就算出现一千次,对他而言,我依然是个陌生人。我只是司空见惯的沙发靠垫和墙上的电灯开关,想证明自己的存在是永恒的徒劳。

梦的精灵出现在我最绝望的时刻。她在黑暗中抱膝而坐,栗色的长发垂到脚趾。她面前有个硕大的坛子,散发出的光芒映照出她瑰丽的双眸,那就是梦的祭坛。每个夜晚,她会在我们的睡眠中游荡,收集她喜欢的梦。当我们醒来,会遗忘被她取走的梦。她可以让坛中的任何一场梦像电影般浮现,还能编织一些梦境,注入我们的睡眠。我称她为寐。

寐纤细的手在梦坛上方挥动,里面交织翻滚的液体立刻变得平如明镜,映出一个风光旖旎的小岛。我惊诧地看到,我的身影出现在岛上:荆钗布裙,头戴花环,坐在树下,编织一张草席。不远处,有个晒成麦色的男人在打磨石器。是夏筠!他趁我不备,从背后环住我。送我一根用竹条削成的簪子……

我把脸贴近坛口,看得入迷。寐说,这是你昨晚的一个梦,很美,我就偷走了,所以你记不起它。我请求她让我看看筠的梦。寐摇头,说他的梦少而琐碎,没有什么动人的情景,一个也不值得收集。

是啊,像筠这样的男人,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才能激起他心中的涟漪?也许没有女人能成为他梦中的主角。蓦然,一个奇异的念头闪过。既然不能在现实中得到他的注视,我要在他梦里占有一席之地。我告诉寐,如果她能将我所设计的六个梦注入夏筠的睡眠,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她沉思了片刻,神态严肃地说,除非你献出所有的梦。

我们达成交易。我当即构思好第一个梦,很简单,是我迷离的背影。我有一条仿古的紫裙子,大裙摆,灯笼袖,恰如其分地勾勒出我的细腰,背后有一只硕大的蝴蝶结。翩翩然。寐说,只是让这样一个背影呈现在他梦中么?我陶醉地说,他在浓雾的林阴道上漫步,隐约看见我的背影,一只忽远忽近的蝴蝶。寐仍十分惋惜,说你竟然会用一生的梦去换取他的六个梦,意义何在?

不知道,我仰望着夜空,也许只为一场神圣的侵占。

梦幻之爱,似山间的雾霭

过了几天,我穿着那件紫裙子来到依筠居。夏筠正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整整一个下午,我依然没有进入他的视野。傍晚,我从他身边走过,故意把提包掉在地上。他的脸本能地转向我,我屏息捡起包,慢慢走出门,等待背后的蝴蝶结映入他眼帘。带着背部的灼烧感和狂跳的心,我走得自信而优雅。走出数米后,我掏出化妆镜,假装整理头发。从一个微妙的角度,我看到了镜中的他:立在门口,凝望着我的背影。没错,是在看我,四周无人,静得像一幅油画。

我怀着狂热的喜悦向寐形容第二个梦:在开满野花的草原上,我和筠逝去的爱犬忘情地嬉闹。那是一只健美的德国黑贝,我和它追逐,喂它肉干吃。我搂住它的脖颈,它温顺地舔我的手臂。他只能远远地看着我们,却怎样也无法走近。第三个梦也酝酿出来:他在沙漠里迷路,三天滴水未沾,四肢沉重如铁,奄奄一息地躺倒在地。狂沙漫天,他绝望地闭上双眼,忽而感到头被温柔地托起。是我从天而降,披着蓝色的纱丽,喂他一粒鲜嫩的草莓。

当寐将这些梦悄然带给夏筠,我惊奇地发现了自己的变化。每天早晨醒来,绞尽脑汁也忆不起一丝

梦。不久以后,我也许会永远遗忘做梦的感觉。

夏筠的法国朋友送给他一瓶极品勃艮第葡萄酒。他突发奇想,要举办一个悲情派对。参与者都戴上面具,讲述自己的遭遇。最后大家投票选出最动人的故事。优胜者可以获得这瓶酒。

光怪陆离的面孔呈现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大家有些尴尬,蜘蛛侠率先打破僵局。他说海涅的一首诗可以表明他的境况:“一位少年爱上一位姑娘,这姑娘却看中了别人;那男人别有所爱,而且和他的爱人成婚。这姑娘满怀气愤,随便找了对象结婚,嫁给一个萍水相逢的人;那少年十分郁闷。这是一个古老的故事,可它却是万古常新,要是碰到了谁的头上,谁就要因此裂碎了心。”

一个穿黑色吊带背心,戴骷髅面具的女人接过话茬:“你,人我,我欠他,爱就是一笔连环债。它的唯一性让所有人在劫难逃。我对此早已厌倦。我称所爱之人为唐璜,甘愿和别的女人分享他。我自以为找到了一种脱俗的感情,既不受任何责任的约束,也充满了竞争的刺激,因此获得不朽的快乐。不料,这个大征服者居然对一个梦幻中的女人情有独钟,和我们通通一刀两断。我想告诉他,花心鬼渴望痴情,就像双手沾满血污的人在教堂忏悔,不过是好笑的自我欺骗。激情只存在于梦幻空间,当那个女人的光环退去,就会变成嚼过的甘蔗。”

我莫名地心惊。她侧身斟酒的瞬间,背部的一尾鱼纹暴露了身份。

一个扮成小熊维尼的女孩,用略带稚气的声音讲述了忠诚守护她七年的老狗被轧死在马路边的故事。夏筠的眼睛闪现泪光。

麦克风传到我手里,激起倾诉的欲望:“我患上一种奇怪的病症,会遗忘所有的梦境。我成了无梦之人。如果说梦是黑暗中的微光,是偶尔逃离现实的伊甸园,是假死状态的呼吸,那么我的夜晚像个无底的深渊。我看不到自己所爱的容颜,也无法缅怀亡灵。没有预言,没有奇幻,甚至没有一丝悸动。每天都是一次孤独而短暂的生命,它们之间毫无关联。听到别人谈论恶梦,我都会羡慕不已。我开始恐惧睡眠,曾经温馨的床铺也变得死气沉沉……”

有人遭朋友背叛,有人捉奸在床,有人炒股血本无归,有人没见过自己的生母,大家一起苦笑,一起叹息。

出乎意料,获胜者竟然是我。难道没有梦境比那些惊心动魄的遭遇更加悲惨?也许,梦真的有着无可替代的重要性。

夜深了,顾客渐渐散去。夏筠从吧台顶层拿下那瓶酒放到我面前,魅惑的红色液体。我缓缓摘下花旦脸谱。他在瞬间凝固成雕塑,只有眼眸燃烧着烈焰。他失控地,久久地凝视着我。眩晕的感觉袭来。我快要被融化。

他突然俯身,面颊凑近我,恳切地说:“你能相信我吗?我知道这听起来愚蠢而乏味,这是一个庸俗之极的开场白。但是,我必须告诉你,我每天都会梦到你。天哪,怎么才能让你相信?”

“我们喝一杯吧。”我晃动酒瓶,为自己表现出的漫不经心而惊叹。

我再次到访,夏筠正在与合依下棋。我挑了本印度小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翻阅。夏筠频频看我,无心恋战。见他出棋草率,合依轻咳一声,提醒他注意棋局。他似乎不能完全把持自己,不久便大败。合依翘起小指,挑拣着他的死棋,说再给你一次机会如何?他呆坐着,说以后再下吧。合依一愣,把手里的棋子丢掉,说那我可要拿战利品了。

她径直向我走来,指着我手中的书,说就要这本《微物之神》。

夏筠连忙站起来,说你挑其他的都行。

她冷笑一声,说就要这本,我们有言在先,我赢了可以任选一本书。

合依傲然挺立在我面前,谁都不忍心看到一个高贵的女人陷入困境。我把书递给她。她还没接稳,被夏筠一把抢去。他把书撂到我桌上,对她说,不可以。在黑针织衫的映衬下,她的脸色冷白。她盯了他片刻,夺门而去,连手提包都忘了拿。

我应该感到开心么,为这场不曾奢望的胜利?乘胜追击,第四个梦诞生:这次。夏筠是骑士,奉王命寻找一个女人。他把绘有我画像的羊皮卷揣在怀中,策马而去。一路上斩妖除魔,历尽艰辛,终于到达我的城堡。我用玫瑰水为他沐浴,甘为他的女奴而不肯回宫。心形鹅绒床够大够暖,成了极乐天堂。第五个梦接踵而来:在金碧辉煌的殿堂,我的体态轻盈,舞姿优美。我和所有的男宾跳舞,调笑,唯独他被冷落。他喊不出声音,他挡在我面前,我仍视而不见。

只要我去依筠居,夏筠就会守候在那里。他非常紧张,兴奋而不安,像一只试飞的雏鸟。他在我身边晃悠,伺机搭讪。我尽量表现得从容不迫。真不敢相信,梦竟然能使我们完全错位。

一天中午离开书吧,他梦游般跟着我,直到家门口,我装作不知。晚上出门,他竟然还站在楼下。四目相对,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梦与现实浑然一体,产生时空交错之感。他捧着我的脸,探究的双目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不相信真的是我。他说:“很久以来,我没有想去的地方,没有想吃的东西,没有想看的电影,没有想爱的女孩。你唤醒了我的欲望,那是生命的原动力。”

平淡之爱,如掌心的温度

我们开始像恋人一样约会。是的,模仿恋人应有的形式。但不具备恋人之间的轻松和愉快。只剩一个梦了。很快,我便无法再操纵他的梦境,无法使他迷惑。而现实中的我,不朦胧也不美丽,不懂围棋,不会画画,也没有绝妙的舞艺。每次赴约,我要精心打扮几个小时,不敢轻易开口,生怕破坏意境,流于平庸。他完全被那些梦迷住了,给我反复地讲述,添枝加叶。他说你不知道你有多美妙,多神奇,我从梦中惊醒总是很沮丧,真希望梦与现实颠倒。听到这些,我越发觉得呼吸都是一种重负。

他问,你真的一点都记不起你的梦?那太悲伤了,一个美梦足以点燃一生的热情。我说,是的,如果梦境蕴含着生命的真实,那我的生命并不完整。

一个早晨,夏筠匆匆吻了我,赶去参加一个朋友的葬礼。

我在书吧的沙发上翻杂志。一对年迈的夫妇走进来,他们是常客。男的是盲人,戴茶色眼镜,手握拐杖。女人总是小心地搀扶着他。他们来到书架前,他的手指在书脊上划过,抽出一本。她接过来,告诉他这是一本电影画册。他说装帧很漂亮吧,手感真好。她说是仿布纹的书皮,然后细细为他描述封面的图案和目录内容。那只肥猫悄无声息地走近,用尾巴蹭他的腿。他敏感地躲闪了一下。一只猫而已,说着,她放下画册,双手把猫拦腰抱起。猫张开四肢,眯着眼。他小心地摸摸它,笑了。他们选中了小说《朗读者》。他说对硬皮书有好感,书名也好。他们搀扶着到外面的竹椅上坐下,她给他念书。

一个高挑的身影推门而入,带进一股风。是多日没有出现过的明歌。她直奔书吧里墙,把自己的画作纷纷卸下来。镜框摘不掉的,她就从挎包里掏出小锤子,砸碎玻璃。侍者并不加以阻拦。一番洗劫后,她把画都放进背上的画夹。墙上只剩残破的镜框和几个弯曲的钉子,地上洒满碎屑。她走到我面前,扬起下巴说:“请你转告夏筠,他的品位不足以收藏我的作品。”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去。我觉得她有一种特殊的资质,使得她的愤怒具有威慑力,她的无理取闹成为

个性,使她在任何时候都处于优越的状态。

直到晚上,夏筠也没有回来。我拿起他的一面镜子。有个传说,当一个女人在夜晚用心上人的镜子照自己,就会获得他的爱恋。我看着镜中的容颜,落寞而失望。自从遇到筠,我便对自己怀有持久的敌意,嫌恶自己的样子和声音,笨拙及软弱。如果可以,我愿意消解自身的存在,在他梦里居住一辈子。

两个女孩在我身后窃窃私语。

“很久没看到那个穿黑白色衣服的女孩了。”

“你说合依么?你不知道么,她吞了围棋子。”

“为什么?”

“她本来就有抑郁症,终于爆发了呗。”

我的心跳有些紊乱。风的叹息让窗帘不住摇摆。窗台上两个竹罐里,安然地睡满棋子。合依也许会变为一粒白玉棋子,躺在一尘不染的棋盘上,绽放着睿智而冷艳的光芒。

窗外,那对夫妇在纳凉。他们的手掌轻叠在一起。

虚妄之爱,是镜中的幻影

失眠的夜晚,寐来到我的床畔。她说,我猜夏筠真的爱上你了,没有我的魔法也常梦见你。昨天他还梦到你们去旅行,他冒死为你摘雪莲花呢。而你最近一个美梦都没有,全是忧虑和压抑的意象。我都后悔和你做交易了,不过我不会食言。

我流泪了,为一种悲哀的快乐。最后一个梦,就让我坐在白色的小船上,随海浪远去吧。我向岸边的他挥手,把我的爱带到天涯海角。我在他的视野里缩小,最终融进海平线。我请寐让这个梦一周后再生效。

她说,你真是个聪明的女人。区区几个梦,却包揽了让男人着迷的因素。神秘而性感;爱他所爱;既是他的奴隶,也是他的女神;能激起他的斗争欲,也能使他受到嫉妒的折磨;以分离告终,他才会永远珍惜。

我说,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梦境是神秘的,我因多次出现在他梦中而神圣。而爱情本身就是对神圣感的渴望。他会觉得,爱我是一种神谕。

说完这些,我不寒而栗。如果他只是爱着他的梦,那么他会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出现在他梦中的女子?而我,爱的也不过是竹林里的书吧,肥猫,一种贵族式的闲逸,以及貌似风雅的艳情。如果依筠居的主人换作别人,会不会同样使我着迷?自以为深不可测的爱情,竟然依赖着如此微不足道的偶然性。这么想很残忍,而念头一旦开启,如泉水奔涌。

第二天,夏筠默默地把白色棋子粘在棋盘上,构成一幅抽象画。细看,那是合依两个字的拼音。我把这幅作品挂到空荡荡的墙上。他望着它,神情有一丝曲终人散的忧伤。

那对夫妇坐在院子,手里各拿半个苹果。她给他念一本散文集。

我说,我喜欢他们。

夏筠让侍者给他们上苦丁茶,并嘱咐以后每次都要给这两位客人赠送茶水。

我说,我们永远也不能像他们那样。

他很纳闷,为什么要像他们那样?我们如此年轻、美丽。

后来

我搬迁了,像电影中的人物那样,为了告别一段感情而离开一座城市。旅途疲惫,加之水土不服,睡得并不安稳。半夜醒来,头很疼,眼前掠过一些熟悉的景象。我竟然清楚地记起刚才的梦。梦见在茂密的竹林里,有一座狭长的木房子,书香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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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三:古典爱情(短篇小说)

澄水 女,本名宋艳珊,现供职于玉溪师范学院。自小长养在美丽的抚仙湖畔,受着明山秀水的熏陶,坚持认为写作是寻找内心深处的家园,并终其一生为求抵达生命的澄明之境。曾在《青年文学》、《滇池》、《诗林》、《边疆文学文艺评论》、《攀枝花文学》、《玉溪》等刊物发表小说、诗歌、散文、评论若干。

开会前,总编走到楚诺的格子间外,冲楚诺勾了勾下巴:“楚诺,你出来一下!”

楚诺就站起身,穿过蜂窝一样的格子间,跟着总编往外走。同事们犀利的目光盯在她后脑勺上,像无声的棒槌,锤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过楚诺是暗自高兴的,心里像是藏着一枚暖暖的小火柴。例会前是领导们开会,其中一项议程是敲定上一年度的优秀编辑人选,总编冲楚诺这么一勾下巴,敲定的人选八九不离十了,同事们的目光,也就这意思。

果真,到了总编室,总编把已经签字盖章的申请表递给楚诺:“楚诺,报社里推你为上一年度的优秀,后天到昆明参加颁奖会。你把这个表填一下。”

“昆明”两个字瞬间就把楚诺心里的小火柴点燃了,转眼间噼里啪啦烧成一场火灾。后来的例会上,领导们讲了些什么,布置了些什么任务,她都听不见了,满脑子被“昆明”两个字充满了,她甚至在会议桌上铺开了信笺,但是看看同事们探照灯样的目光,还是收敛了。再说,就算现在就把信写好寄出,后天无论如何也到不了昆明的呀!这个时候,楚诺才懊悔没有留廖晨的一个手机号。

下班以后,楚诺还是给廖晨写了一封信。临塞邮筒,楚诺想想后天她人到了廖晨面前,信却还在半路上,索性把信塞进了包里,打算亲自把它交到廖晨手中。

隔一天,楚诺早早地就等在火车站了。双溪到昆明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坐班车不过是两个半小时车程,而“云南十八怪”里唱的,火车没有汽车快,坐火车却是五个小时了。不过楚诺宁愿选择火车。这半年里,廖晨乘坐这趟火车频繁往返于昆明与双溪,他们的爱情,是沿着铁轨一寸寸铺垫起来的,她把它称作是“廖晨的火车”。

“如果放在古代,我们的爱情应该是用马背驮来的。”第一次约会时候,廖晨说。

“我们得感谢现代科技,不然我骑马得颠两天才能见你一面呢!”廖晨说。

楚诺没有分辩。虽然她的爱情并不排斥现代科技。她只是隐约觉得,现代科技拉近了人身体之间的距离,却推远了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其实这么说也不对,倒好像怪到现代科技头上了。这是一个蛋生鸡,鸡生蛋的绕命题,绕不通,楚诺就不去绕它了。现在,楚诺把车票递给检票员,看她撕去票根,心里一下踏实了。昆明,我来了!

哐当哐当缓慢前行的火车上,我们有足够的五小时跟随楚诺的回忆打捞一场蓄谋已久的爱情故事。

29岁的楚诺是《双溪日报》副刊的一个编辑,三年如一日安静地坐在电脑前审稿,编稿,生活波澜不惊,如阳光下晾衣绳上挂了一冬忘记收回的长筒丝袜。楚诺喜欢这份工作,然而讨厌整天坐在电脑面前,在她想象中,理想的审稿当是每天早晨从收发室抱回一捆信件,泡一壶清茶,坐在小窗前拆看一天,直拆到小窗灌进来金红色的夕光。每一封纸质来信拿在手里,都是会说话的,有温度的,各异的邮戳,邮票,字迹,牵动人的情思,招人浮想。拆封前掂一掂分量,摇摇信封听一听声响,总让楚诺想起小时候母亲对着白炽灯光眯着眼睛挑选孵仔的鸡蛋。拆封后各式信笺散发出笔墨纸香,不同的手迹让字里行间之外多出了一份隐秘的诉说。可是现在的作者大都选择电子邮件了,方便,快捷,几乎零成本,只是电子来稿格式化的字体、行距什么的从此缄口默言了,你除了把眼睛凑上去盯住屏幕死看,是万不能摸一摸,掂一掂,摇一摇的,末了清理邮箱,一点“删除”、“确定”,那些邮件如抚仙湖上打水漂一样,一点痕迹不留,你甚至怀疑它根本没来过。

偶尔也有纸质来信。十天半月的,能从收发室领到十多二十封,欢欢喜喜拆开来,却是打印稿,难寻到字里行间之外的那点意思,或者多是字迹凌乱的,审稿吃力不说,还老引人怀疑现代教育对学子书写能力的扼杀。

廖晨最初的来稿也是电子邮件,写诗,散文,还有小说。说实话,楚诺最初并没有记住这一个作者,每天上百篇上百篇地审稿,有些稿子打开来扫一眼就毙了,一般能看到底的稿子,总是在送审线上下的,廖晨的文笔充其量让他的来稿游离在这两种情况之间。有一天廖晨投稿来一首诗,题为《梅事》,诗中反复引用林逋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两句,结尾句为“你我相遇/在这个季节/成全山园隐者一方/荒芜千年的砚”,恰好楚诺头天晚上抄诗练字的时候临摹了林逋的《山园小梅》,上班的路上脑子里就翻腾着两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她总觉得这两句诗明明是写爱情的,是她向往的那种理想爱情,干净透明,灵动婉约,如梅花一样圣洁与坚贞。楚诺心有所感,就顺手回复了这一封电子来稿,感叹这样的爱情只在千年前的梅枝上停留过。

楚诺没想到廖晨会专门给她来信。信是纸质的,牛皮纸的信封上劲拔俊逸的字迹写着“楚诺收”。楚诺第一眼就把廖晨的信挑出来看,内容无非是对她前面的回复表示附和,顺带谈谈文学,谈谈人生。出于礼貌,楚诺从工作簿上扯下一页纸回复了这封来信。后来廖晨再写信来,楚诺不回了,每天读者来信作者来稿挤爆了邮箱,对于廖晨这样一个达不到送审水平的作者,楚诺淡淡的,她有权利“来稿不复”的。廖晨还继续写纸质信来,内容无关投稿,像是私信。三五次后,楚诺有些于心不忍了,便给他回了封简短的电子邮件,表示了一下工作很忙不能一一回复的歉意。

几天以后楚诺收到廖晨寄来的包裹,拆开来,是一摞贴着邮票,写好了收件人地址姓名的信封。末了有一封长信,十一页,追述了中国千百年来鱼雁传书的典故和佳话。到现在,楚诺能够把这十一页长信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背出来,其中,廖晨说,一支笔,一笺纸,一颗心,有空的时候记得回信。

廖晨就这样用一支笔撬开了楚诺三年多里风不来雨不入的情感小世界,在一来一往的书信之中经营起一座爱情的旧宫殿。他们正式相恋是在通信有小半年之后,也就是廖晨第一次从昆明赶到双溪来看楚诺的时候。当然在此之前其实两个人早已心照不宣了。

不过楚诺的闺蜜青蓝不承认。按青蓝的话说,那叫YY。

“YY是什么意思?”楚诺曾傻不拉唧地问过青蓝。

“意淫啊,这都不懂。”青蓝于是对楚诺的天真纯洁嗤之以鼻,当然青蓝嗤之以鼻的,还有楚诺和廖晨未见面前的精神之恋。现实就是这个样子,人们嗤之以鼻的,往往是他们想得而不得的东西,就像坐在高高的葡萄架下吐口水的那只小狐狸,而那些口水完全是馋出来的。

“精神能当饭吃?”青蓝说。其时楚诺正在新婚不久的青蓝家蹭饭吃。

“精神能拦出租车送你到医院打点滴?”青蓝说。其时楚诺刚从一场持续的高烧中缓解过来,而青蓝半边屁股搭在病床边,小圈小圈地为她削一只苹果。

按青蓝的话说,楚诺是古董,是二十一世纪出土的一方唐代端石砚或一只元代青花瓷,必得考古专家来识。而青蓝,她自嘲是席卷大陆的西式快餐,是汉堡包或是冰激淋,包装纸一揭,吃完拉倒。衣着时尚思想前卫的青蓝在双溪唯一的一所高校里教古代文学,每天逼学生背些“衣带渐宽终不悔”的经典诗词,自己却换男朋友比换发型还快。

后来廖晨一趟又一趟走马灯似的往双溪跑,青蓝翻着楚诺床头玻璃罐里越积越多的火车票,眼圈红了。“小诺,我才相信爱情这个鬼东西还是存在的。”青蓝说这话的时候正周游在两个男朋友之间难以取舍,一个家境殷实,会开着奥迪A6带她去全市最贵的双溪大酒店吃海鲜,另一个帅得像王力宏,每次约会他揽着她的腰从街上走过,路人羡慕的眼光都会让她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公主。谁都没想到一个月后青蓝飞快地领证结婚了,新郎不是“奥迪A6”也不是“王力宏”,是一个经济一般其貌不扬的小公务员,看上去老老实实,甚至有些木讷。“小诺,我是一个超级没有安全感的人。”青蓝说。

没有安全感的何止青蓝一个?现代社会里人们集体恐慌,喝牛奶怕喝出三聚氰胺,吃馆子怕吃到地沟油,人们越来越不敢轻易相信,不相信股市会稳定,不相信房价能降,不相信保险柜万无一失,不相信新闻联播。于是越来越多的人申请了扑克牌一样多的信用卡,给每一个信用卡设上不同的密码,有时候连自己也“密码错误”,越来越多的人再穷也要贷款买两套以上房子,住一套空一套,空着的那一套用来存放空虚的安全感,越来越多的人在车里装载GPS设备,越来越多的人趁爱人上厕所或洗澡之际偷偷检查对方的手机……青蓝总结的很经典,她说,人们越没有安全感,就越是想拼命抓住,而拥有的越多,就越怕失去,“别怪我贪心,其实我是空心”。这么一想楚诺就有些理解青蓝了。青蓝的小公务员老公是个标准的宅男,上班之余就窝在家里侍弄侍弄花草,看看电视读读报纸,去联众网下下象棋,这当然容易让见惯了夜店里勾肩搭背言语暧昧的青蓝生出几丝可怜的安全感来。

楚诺的爱情在青蓝的“相信”里抽枝展叶,渐渐地在今年早春开出满树繁花来。第一次见面之后,廖晨每个周末坐火车从昆明到双溪来看她,不见面的时候他们就频繁地写信,常常有时候廖晨人都在双溪了,楚诺还收到从昆明寄来的信,于是她把刚到的信件摇来晃去故意不拆封,猫在廖晨怀里,要他一字不落地复述信封里的文字。楚诺和廖晨的爱情里,不通电话,不视频,不聊MSN,不发E-MAIL,只写纸质的信。“古人的爱情里完全没有这些,却质地坚硬纯正。”廖晨说。楚诺表示赞同,因此他们至今互相不问对方的手机号。廖晨不在身边的时候,楚诺经常沐浴着傍晚酒红色的霞光,坐在十一层出租屋的飘窗上翻读廖晨的来信,廖晨的来信古意盎然,他喜欢化用古诗词来表情达意,读着读着,楚诺会生出些恍惚的情意,时空随沉下去的夕光变得模糊了,她仿佛听见桥头渡口生死别离的情人戚戚缠缠地折柳酬唱,又仿佛看见西楼上有婉约的女子轻展绣帕对月嗟叹,而更多的,她看见一年以后她和廖晨含笑牵手散步在玉湖边的沙滩上,杨柳岸边,风正轻,月正满。廖晨说过,一年之后他来双溪,他和她结婚,从此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有必要说说廖晨。廖晨是安徽人,大楚诺两岁,云南大学的在读研究生,学古代文论,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廖晨这三十年里不容易,他最初是师范中专毕业,放弃了教育局分配的工作去自考了大专,然后参加工作之后顶着各种压力断断续续地修了本科,研究生,这样一步一步奋斗到今天。廖晨没有钱,他完全靠做兼职来支撑自己的学业,因此他一直选择坐火车来看楚诺。楚诺心疼廖晨,也提出过让她来负责爱情往返跑,廖晨没答应。“小诺你记住,我是男人。”廖晨的一句话让楚诺完全放下心来,她有理由期待一个古典诗词里一生一世晶莹剔透的美好未来。

火车进站了。楚诺双脚站在昆明的土地上,心里百感交集。这是耗费了她七年青春好时光的城市,四年本科,三年工作,然后,为着一段飞蛾扑火的爱情的幻灭,楚诺选择了逃离。

楚诺曾经有过一段飞蛾扑火的爱情。

大四的时候楚诺爱上了民族大学一位法语老师,她毅然决然放弃了保送南开大学的研究生,因为法语老师说他没有安全感,三年他不敢等。楚诺在春城晚报找了一份合同工,掏空了全部地对法语老师好,法语老师复习考博,她就一日三次地往法语老师宿舍跑,为他做饭洗衣,大冬天的熬了鸡汤捂在羽绒服里给他送过去。为此青蓝曾戏谑她完全是发明过桥米线的那个憨娘子。“小娘子后来怎么样了,过桥米线的传说里没有记载,但是放在现代,功成名就的秀才们有几个不是陈世美?”青蓝戏谑的时候愤愤的,她看不惯法语老师喝鸡汤时那副心安理得的模样。法语老师最终没有考上博,楚诺以为他们从此会在昆明相依为命地耗尽余生,但是突然,法语老师就悄无声息地弄来了一个去法国进修一年的机会。楚诺对此不以为然,她毫不怀疑三年的同甘共苦会敌不过一年的短暂别离,她说,一年而已,我等你。法语老师出国不到两个月就写EMAIL向楚诺提出分手,理由还是他不敢等。

那段岁月里楚诺像是上岸后濒临死亡的鱼,会在上下班的公交车上伤心得落下泪来。是青蓝蛮横地逼她辞职离开了昆明,然后悉心呵护着她,让她在双溪一点一点捡拾起自己。“时间是最好的解药,离开吧,为了你能够不痛不痒地回来。”

楚诺以为事隔三年多重回昆明,她会有一些感慨与嗟伤,然而没有,她心底像中秋清冷的月光那样,安静得很,即便回想起曾经伤了痛了的过往,也心存感恩,好像RURU歌词里唱的,“那深爱过他却受伤的心,丰富了人生的记忆”。此刻楚诺唯在心里怀着甜蜜憧憬,对那些晃荡过七年的街街巷巷,竟然生出一种老朋友般久违的温暖。那么,这是否就是青蓝所说的,不痛不痒的回来了?

楚诺按捺着心里的激动,先到开会的宾馆签了到,却没有登记房间。她想这个昆明的回归之夜是必须和廖晨一起度过的。离下班下课的时间还早,楚诺出了宾馆散漫地游走在昆明的街巷上,不知不觉地就游到了廖晨的学校附近。她猛然惊觉,自嘲地笑笑,转身蹩进文化巷里去逛。楚诺在一家叫做“丝丝心动”的小店里看中了一件吊带睡裙,玫红色半透明真丝面料,裙角处斜飞两只蝴蝶随光线明灭若隐若现,质地细腻轻柔,团在手里好似一撮阳光下晒得暖暖的明朗沙。楚诺想象着在昆明初夏飘满缅桂花香的夜色里穿上它,一定是既性感妖娆又欲诉还休的,廖晨一定喜欢。楚诺买下睡裙,在翠湖边上找了家宾馆住下,迫不及待地试穿上睡裙,在梳妆镜前晃来晃去,她觉得连镜子都变得柔软了,仿佛伸手撩开就可以走进一个奇妙的世界里去。

楚诺不由得想起她和廖晨去普者黑游玩的那个晚上。那时赶上清明节放假,楚诺家乡的习俗是过冬上坟祭拜,于是清明节便空出来了,连周六周日刚好有三天的时间,廖晨便提议去普者黑玩。普者黑的荷叶才刚刚撑出水面,还不到旅游旺季,湖面上船只稀疏,楚诺和廖晨坐船从容地游走在明山秀水之间,觉得山山水水便都是他们两个人的,就连晴空里棉絮样轻盈的云朵,都仿佛专为他们的到来才那样轻盈着的。到晚上,楚诺和廖晨住在同一个房间里,两人躺在各自床上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后来廖晨起身上了次卫生间,转回来就歪到楚诺床上来,两个人正亲热着,楚诺感觉廖晨的手在解她的牛仔裤,她敏感地捉住了,丢开去,不一会儿廖晨的手又攀过来,楚诺再捉住,丢开。如是几次,廖晨突然撑坐起来,动作很大地跳回自己床上,拿着遥控器频繁地换台。楚诺知道廖晨生气了,便小猫一样贴过去,拿脸去蹭廖晨新刮的青刺刺的下巴。僵局很快就缓和了,两个人窝在一张床上看相亲节目《非诚勿扰》。屏幕上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二十四个女嘉宾对着刚出场的每一个男嘉宾百般挑剔,末了像灭绝师太一样频频灭灯表示不中意。偶尔有“死里逃生”的,不到十分钟男女嘉宾牵手成功,男嘉宾发表感言的时候一副信誓旦旦的表情:“我会爱她一生一世。”

“作吧,他们!现代人的爱情,快得叫人难以置信!”廖晨耸了耸肩膀,表示不相信。楚诺就笑了,她想起青蓝西式快餐的比方。现代人的爱情,就是麦当劳里立等可取的鸡腿汉堡,似乎真的可以随时来上一份儿。

正说着,屏幕上一个勤奋正直的打工男嘉宾被频频问了收入、房子、存款等问题之后,才到第二回合,灯全被灭光了。悲壮的离场音乐响起,原本一脸阳光的男青年沮丧离场。

“现代人,现实得可怕!太可怕!”廖晨看得愤愤然。楚诺又笑了,廖晨发这些牢骚,倒好像他们不是现代人。不过的确,像他们这样重精神共鸣轻物质享受的年轻人,只要手牵手心相印,就算没有房子没有车子没有钻戒都可以的,这在现代人里还真显出些格格不入,有一个很现代的词语适合形容他们将来的婚姻,叫“裸婚”。

“我们是现代的古代人,因为我们在谈一场古典的恋爱。你不觉得吗?”廖晨振振有词,越说越激动。“我们的爱情,在火车上奔跑,在邮差手里辗转,像火车一样慢节奏并且稳固,像书信一样笃实厚重并且永不断绝,你是深闺里那个吃糠咽菜供我考读功名的小娘子,我是那个天涯路上难酬壮志望月怀人的穷酸书生,我们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我做磐石你做蒲草,我们都是彼此的唯一……”廖晨的手又攀过来了,试探着,带些得理不饶人地顺着楚诺的领口滑进了内衣里。这一次,楚诺压下了作祟的传统和保守观念,默认了这只手的侵犯。她坚定不移地相信这只手能带她寻到一个绿柳繁花的古典江南,那里一泓清水养着白莲与游鱼,“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我迟早是要嫁他的。”楚诺想。于是在那个风景如画的普者黑之夜,如一阕诗词那般古典矜持的楚诺向廖晨完全打开了自己,像暗夜里绽放一朵莲花。

然而事后楚诺心里是有疙瘩的,因为廖晨自顾自套着裤子,冷不丁问了一句:“你……不是头一次?”即便廖晨问得轻描淡写,并在楚诺摇头以后还以拥抱来安慰了她一下,楚诺还是觉得廖晨自此以后眼神就虚了,飘了,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但让楚诺心里有些堵,就像楚诺明明站在他面前,偏偏他的目光穿墙而过,看向墙的另一面,或者极远极远的天边。很久以前廖晨在信纸上曾这样描述过他的理想爱情:古典的,精神的,从一而终的。楚诺甩甩头,愿意相信是自己又胡思乱想了。

虽然她是知道的,廖晨绝不是头一次。

所以楚诺特别在意这一个昆明的回归之夜,她盼望在廖晨的城市来一次最完美的性爱,抹去普者黑那一夜的小疙瘩。

五点钟的时候楚诺走在廖晨的校园里,为着将要出现在廖晨面前并带给他惊喜而满心满眼的兴奋。她刻意穿过葱葱郁郁的银杏道,绕过花木扶疏的情人坡,刻意地,要让即将到来的惊喜沾上些庭院深深曲径通幽的兴味。楚诺拐进宿舍区,顺利地找到了廖晨所在的楼层,一直走到楼层尽头,也未见廖晨的宿舍号。楚诺又从头走过一遍,依旧不见,才恍然明白又到尽头了。这一栋楼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女同学,她很纳闷。

“同学,请问627宿舍往哪边走?”迫不得已,楚诺只好去问一个路过的女同学。

“没有627房。这里每层楼都是25间宿舍,你是不是记错了?”

楚诺一时间有些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兀自在心里整理了一下,拦住另一个女同学再问。

“同学,你知道古代文论专业的研究生住哪边吗?”

然后顺着同学的指引,楚诺敲开了另一间宿舍门,她先问了专业,再问起廖晨。“请问你知道你们专业的廖晨住哪间宿舍吗?”

“廖晨?”被问的女同学和舍友交换了下眼神,舍友纷纷摇头。“我们专业没有这个人。”

“怎么会?也许你不知道,他今年研究生二年级……”

“不可能,这专业三个年级拢共十九个人,我们全认识!”

楚诺看着女同学一张一翕述说着的嘴巴,心里边骤然一缩,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抽空了,她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想对女同学道声谢,手机的突然震动像是雷电,惊得她一个激灵,她掏出手机捂在耳朵上,脸渐渐地就白了。看她垂下握手机的手,女同学关切地递来一杯热水,楚诺使劲儿咧了下嘴,想给女同学一个微笑,却见女同学热情的团脸越长越大,越化越开,满张满张地向她逼过来,看看逼到她眼珠子上来,突然“嘭”地一声碎裂了,四面八方飞溅开来……

青蓝终于想通了,她坐上轮椅,让楚诺推着她到民政局,和小公务员平静地办理了离婚手续。

帮青蓝搬离小公务员的房子的时候,楚诺环顾着这个青蓝操持过的不满三个月的“家”,鼻腔里头呛呛的,就想掉眼泪了。她趁青蓝发呆的间隙,偷偷背转身,曲起右手食指关节,轻悄悄勾去了眼角隐藏的泪滴,然后依着青蓝的指点,把属于青蓝的东西一一收拾进一只大箱子里。当初青蓝闪婚的时候,就是提着这个大箱子来投奔小公务员的,他们迅速地领了证,说好年底回双方父母家大操大办的,没想这么快就散了。青蓝瞒下父母,偷偷换了证书名目,除了把大箱子提回去,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可是楚诺知道什么都变了,青蓝归根结底不是西式快餐或冰激淋,她的世界里冰激淋化了,是一滩收拾不起的烂浆子,流到哪里哪里冷。

离了婚的青蓝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便暂时借宿在楚诺的出租屋里。向来能说会道的青蓝变得沉默了,更多的时候她把打满石膏的右腿高高搭在扶手上,躺在沙发里安静地看天花板。临出门,楚诺总不忘走到窗边,检查窗子是否关好,锁扣是否扣上。

“你放心,我不会再做蠢事。”青蓝说着,抛给楚诺一个虚弱的微笑。

楚诺走过来,帮青蓝理一理躺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又把手放在她肩上,稍稍用了下力,才抓起包出门。

想起一个月前在昆明接到的那个电话,楚诺至今心有余悸。那天,楚诺正因为找不到廖晨而六神无主,有关青蓝跳楼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楚诺不管不顾,火急火燎地搭高快赶回了双溪,看到病床上高高吊起一只腿的青蓝正在撒泼使气地咒骂小公务员,楚诺的一颗心才回到了腔子里去。

万万想不到,青蓝自认为很“安全”的小公务员老公会背着她跟网友幽会。青蓝是在小公务员忘关的手提电脑上发现他的秘密的。那一天青蓝下午没课,睡了个通透的午觉起来,突然想起要查证一下某句诗评的出处,见老公手提电脑的电源灯闪着,就顺便走过去了。正查找着,突然一个对话框自动弹出,青蓝才发现老公还挂着QQ。青蓝正要关闭,却被对话框中的话吓到了。“亲爱的,我先洗澡,门没锁,你先在床上看电视等我。”青蓝猜疑来猜疑去,在内心里斗争了好半天,最终忍不住点开了老公与这个网名叫做“蓝色妖姬”的女网友的聊天记录。这一看,青蓝就感觉她的天快塌了,原来老公乘着上班便利,约好了下午溜出去与女网友开房!愤怒的青蓝凭着聊天记录跟到了宾馆,敲开门的瞬间,让双方目瞪口呆的是,那个女网友居然是青蓝曾经教过的一个大四学生妹!羞恨交加的青蓝当时就拉开窗子往下跳,幸好房间只在三楼,青蓝跳下的时候又被窗外的女贞树掸了一下,才幸运地只跌折了一条腿。

手术后,青蓝一直是歇斯底里的,她不再相信小公务员的赌咒发誓,她把滚烫的一杯开水甩到他的脸上,只有楚诺赶来的时候,她才会抱着楚诺嚎啕大哭,哭累了沉沉睡去,睡梦中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只被淋湿了皮毛的忧伤的狐狸。她这样闹闹哭哭折腾几次之后,就让楚诺推着她走进了民政局。

有一天青蓝看着楚诺床头装车票的玻璃罐,突然想起问楚诺:“廖晨呢?你只顾照看我,好像好久没有见廖晨来了。”

楚诺心里疼了一下,淡淡地说:“廖晨忙呢,他在准备开题报告。”

“你也不去看他!”青蓝带些埋怨地说。

“我不好打扰他。”楚诺说。想想,又补充:“他有写信来。”

“真羡慕你们。小诺,你一定好好珍惜廖晨,是你们,让我始终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纯粹的爱情。”

楚诺无话可说了。无话可说时楚诺就笑,笑得泪花闪闪,无比灿烂。她只能笑,她要让青蓝相信,并且也让自己相信。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是青蓝的事故把她拉出了廖晨“查无此人”的阴谋,给她最好的理由仓惶逃离昆明,不然,她真想象不出她还能怎样身心囫囵着离开。也因为这样,她才要用心呵护好青蓝的“相信”,尽管这份相信不过是一个看似精美的雕花玻璃器皿,上面写着“小心轻放”。

在楚诺的陪伴和照顾下,青蓝的腿伤和情绪都慢慢好转了。青蓝慢慢地会感觉无聊了,楚诺便每天给她带几份报纸回来。这一天楚诺下班回来,见青蓝神情悲戚,动容不已,正担忧,青蓝兀自笑了,递给楚诺一张《云南晚报》。“小诺,你读读这篇《古典爱情》,很感人的。”

小诺接过来,看见作者署名“疏影暗香”,就愣了一下,看着看着,她眼珠子凝住了。小说讲述一对相隔两地的现代人借助火车彼此爱恋着,除了传统的书信,他们彼此不打电话,不上网,就这样深深相爱长达九年,彼此信任,理解,尊重,他们去山水秀丽的普者黑旅游,女孩把第一次给了男孩,也是在普者黑,女孩染上了血吸虫病,最终不治身亡。后来男孩辞去工作,终身未娶,只在普者黑做一个船夫,终日荡舟湖面,与白莲和游鱼做伴,用最古典的方式陪伴女孩的亡魂,说好一生一世。

“小诺,原来如你和廖晨这样古色古香的爱情,世间还有很多。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也会遭遇我的古典爱情。”青蓝说。她语调缓慢,悠悠扬扬,像是在念一首抒情诗。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上扬,眼睛亮亮的,像是心中埋藏了一枚饱满的种子。

“嗯,我相信。”楚诺回答。她其实在想,一只古董青花瓷,一旦碎了就只有一地碎瓷渣子。而一只现代玻璃花瓶,打碎了,把碎片收拢来熔炼了,又会是一只全新的玻璃花瓶――也许完美无缺。

这么想着,楚诺放下报纸,没提防报纸角不小心扫到茶几边上一个玻璃杯子,只听得“哐啷”一声脆响,杯子落地碎成一地的玻璃渣子,在夕光辉映下放射出刺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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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四:爱情五味(短篇小说)

我出了一趟差。

回来后,小魏跑来汇报,说,处长,咱处里新安排进了五个试用工,资料我带来了,要不您给看看?我点点头,说,行吧,一会儿我空了看。出差一周积累的活儿,都摆在我案头,山一样的高。临下班时,我打开了那五个试用工的资料,一个、两个、三个,翻到第四个时,先看资料,前半部分有些熟悉,再看名字和照片,我愣了一下。上面的人叫白洁。我的初恋女友。

之后的一天,在单位的走廊里,我碰到了白洁。虽然是知道她也在这里上班,但猛一见面,还是有些让人猝不及防。倒是白洁挺自然,朝我微微一笑,毕恭毕敬地叫了声,曹处长好。我忙摆手,小声说,能不这么叫吗?白洁调皮一笑,说,那叫您什么呢?曹处长。那调皮可爱的神情,似乎又让我回归到了从前的那些美好时光。不过,一晃也过去十几年了。我看了白洁一眼,似乎更漂亮,也更有风韵了。和从前的她相比,真是各有特色。我说,一会儿,你来我办公室一下吧。话一出口,才觉有些唐突。其实,我的想法是叙旧。白洁朝我微微一笑,一点头,走了。

一小时后,白洁果真来了我办公室。我看着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一抬手,我说,白洁,坐吧。白洁就在沙发前坐了下来。我说,这些年,你还好吗?白洁摇摇头,说,不好。我说,怎么不好了?白洁说,不好就是不好。然后,白洁就不说话了,只是一直拿眼看我。气氛有些沉闷,也有些尴尬。我看了白洁一眼,赶紧又缩回了眼神。我有些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竟像是若干年前的孩子般的羞涩。白洁似乎也看到了这一点,就笑了,说,看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有贼心没贼胆。我苦笑,真不知该说什么了。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就急骤地响起,像是催命一般。不过倒是也解了我当时的窘况。我想去接,又看了白洁一眼。白洁有些明白了,赶紧站起了身,说,那我先走了。我点点头,就着白洁的背影,接起了电话。门在关起的瞬间,我轻轻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

电话打完了,看着紧闭的门,我坐在那里,不由心潮澎湃。那时读高中,我喜欢白洁,喜欢对着她说话,喜欢对着她笑,喜欢所有她喜欢的一切。但我胆小,有一次我的手不小心地碰触到了她的手。我就发觉自己的脸,莫名地就发烫起来。我还看见,白洁正看着我发烫着的脸……

后来的日子,有过好几次,我和白洁都会在单位里面对面碰到。每次白洁见到我,都会毕恭毕敬地道一声,曹处长好。我也像对其他同事一般,点点头,说,你好。当然,白洁还是未改她的调皮本色,在和我擦肩而过时,她的脸上,会跳出一个调皮的笑,或是努一下嘴。而我,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我的内心是怎么想。我都是一副很严肃的表情,再以一个很严肃的姿态离开。但我总觉得内心有一团火,一团莫名的火。

那天上午,小魏敲门进来,说,处长,您对那五个试用工印象如何?我说,怎么了?小魏说,三个月试用期马上要满了,他们中只能留下一个人,您看留哪一个?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小魏走了出去。我拿出了五个人的资料。看了一眼,其实就看了白洁的资料一眼,我的心里就有答案了。

中午时,白洁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晚上有空吗?这次,白洁没叫我曹处长。我想了想,说,好像没什么安排,有事吗?白洁说,我想请你吃饭。我的脑子里顿时想到了那五个人的资料,想来,既然我准备要留下白洁,她要请我吃顿饭,也是应该的吧。我说,没问题,时间和地点呢?白洁说,我一会儿给你短信吧。我说,好。为了晚上的赴约,我还特地给老婆打了个电话,说,晚上有个活动,稍晚点回。老婆什么也没问,只说了声,好。老婆对我一向都是很放心的。

下午2点多时,我收到了白洁的短信,晚上6点,喜来宾馆211号房间。看着短信,我愣住了。心头的那团火,莫名地燃烧了起来。我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自这次见到白洁后,我发现我一向平稳的心都开始晃荡了。这不就是我所求的吗?我脑子里一阵发热。我开了窗,看着窗外来来去去的人,还有那片蔚蓝的天空。不,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我跑进卫生间,把头沉进了水里。出来时,我拨通了小魏的分机,说,你来一下。小魏跑进来,看见满头满脸是水的我,吓了一跳。我很轻松地一笑,递给他一个人的资料。那个人不是白洁。小魏还愣愣地站在那里。我说,还有事吗?小魏忙不迭地摇头,说,没有了。然后,小魏慌里慌张地跑了出去。

门关上了,我拨了个电话,说,老婆,活动取消了,今晚我准时回家……

最后,我又发出条短信,抱歉,临时有个事儿,就不来了。短信晃晃悠悠地发了出去,屏幕上跳出了三个字:已发送!

明天,就是玛雅人预言中的世界末日了。

张江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给王丽打一个电话,约她出来一起吃顿饭。张江喜欢王丽,但王丽这阵子却对张江有些不冷不热的。张江明白,这不怪王丽,自己一个外来的打工族,没车没房,更没钱。王丽凭啥能看上自己呢。

可有的时候,人就是往往放不下自己。

电话是响了好久才被接起的,那端是王丽懒洋洋的声音,喂。张江说,王丽,是我。王丽“哦”了一声,说,有事吗?张江说,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你听说了吗?王丽说,都是谣传,怎么了?张江说,说不定真是世界末日呢,今晚,我想,我想和你吃上一顿最后的晚餐。沉默。王丽似乎犹豫了一下,说,好吧。你说地方吧。张江心头不由一阵兴奋,终于能把她给约出来了。之前,王丽已经拒绝了他好几次了。张江强自按捺住心头的狂喜,以极其平和的口吻,告诉了王丽见面的地址。然后,王丽就挂了电话。

天已经漆黑一片了,但璀璨的灯光无疑给了这个黑夜新的光明。张江早早地到了约定的地点――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一个广场,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张江眼巴巴地又等了半小时,王丽才姗姗来迟,一脸漫不经心的表情。张江脸上多了一丝笑容,说,来了?王丽点点头,说,来了。又问,吃什么?张江保密了一下,说,去了你就知道了。张江带着王丽,先是绕到了广场后面的那条街,又拐了个弯,走上了另一条街。来回绕了好几条街,终于是到了一家饭店的门口。   那家饭店王丽来过。这里是她和张江第一次见面,并且认识的地方。那天,王丽失恋了,一个人跑来饭店吃饭,吃得泪眼横飞时想要结账,一摸口袋居然找不到钱包了。是张江帮她解了围,主动掏钱付了账。如此,王丽便认识了同在异乡打拼的张江,也许是患难见真情,两个人彼此间就有了好感。但现实是残酷的,再美好的事物也经不起现实的冲击。当有一天,王丽发现她想要的那些张江根本给予不了时,就开始变得冷淡……

像是预订好了的,尽管饭店里此刻的客人很多,但王丽那张曾经坐过的座位还空着。张江手一伸,招呼着服务生,然后两个人就面对面地坐下了。张江看着王丽,说,最近,你过得还好吗?王丽说,好。王丽的头微微低着,尽量避免着与张江的眼神接触。张江装作很轻松的表情,说,你别误会,其实今天我找你来,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这世界末日不是要到了吗?我们也算认识一场,最后吃一顿饭吧,你看好吗?王丽说,你真相信世界末日吗?张江说,当然,我就是当最后一天过的!

然后是点菜,以前点菜,都是王丽点的,张江就坐在一旁,眼中满含着爱意,看着王丽点。这次,张江把菜单递给王丽时,王丽说,你点吧。张江说,好啊。翻开菜单,张江点了一二三四五个菜,都是王丽喜欢吃的。点完,张江问,你看看还想吃什么?王丽摇摇头,说,先就这样吧。

菜上来了。几乎没有说话的声音,只有吃菜的声音。王丽吃得很少,吃得也很慢。张江吃得很多,吃得也很快,一筷子递出去,菜刚塞进嘴里,又一筷子递出去。似乎,张江真是当作最后一顿晚餐去吃的。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一直吃到晚上9点多。张江结完账,和王丽走到了饭店外面。王丽说,那我回去了?张江说,我送你吧?王丽想拒绝。张江喃喃着,也许是最后一次了……王丽有些勉强地说,好吧。

王丽租住的是高层,25楼。电梯载着张江和王丽徐徐上楼,到15层时,电梯突然停了,并且是摇晃了起来。王丽的脸苍白一片,张江说,不会是世界末日提前到来了吧?说这话的时候,电梯又晃了一下,吓坏了的王丽快速地抱住了张江。看着怀里的王丽,张江说,你喜欢我吗?王丽说,喜……喜欢……张江说,真的喜欢吗?王丽点着头,很认真的。张江就不说话了,更紧地抱住了王丽,想,要是世界末日在这一刻到来,该多好啊。

生活并不是平静的。

有一天,张三给李四打了个电话,说,晚上一起喝酒吧?平白无故地,张三不会找李四喝酒。李四就说,出什么事了吗?张三说,我离了。李四愣了愣,说,怎么可能?张三夫妻一向是朋友中最模范感情最好的一对了,怎么说离就离了呢。

喝酒的时候,李四说,我不明白。张三苦笑,说,没什么明不明白的。酒喝得有些多了,张三说,你现在幸福吗?李四点头,说,还可以。李四有一个知书达理贤妻良母型的老婆,生活得一直很美满。张三说,要不你试试?其实,婚姻很脆弱。李四酒劲上了脸,说,可以啊,试试就试试,我就不信了。

然后第二天,在李四还没到家时,一个电话就打来了,是老婆刘美丽接的,刚说了句喂,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你是李四老婆吗?刘美丽说,是。男人说,你老公和一个女人在朝阳宾馆722房间呢,你赶紧来吧。然后,电话就挂了。刘美丽握着话筒,没作多大反应,径直就去了厨房准备晚饭。

电话是张三找人打的。张三和李四在722房间的对门等了一个小时,都没见刘美丽来。李四一脸得意扬扬的神情,张三微笑着说,这才刚刚开始呢。

又是一天,还是一个电话,刘美丽接到的。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是李四老婆吗?刘美丽说,是。男人说,你上次怎么不去朝阳宾馆啊。刘美丽说,你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就挂了。男人说,这次他们换地方了,你老公和一个女人在西楚宾馆507房间,你去看看吧。说完,电话又挂了,刘美丽放下电话,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就进了厨房。

又是一次劳而无功。李四说,婚姻并不像你说得那么脆弱,知道吗?张三冷笑着说,那只是你以为的,看着吧,你老婆应该已经入戏了。

那一个晚上,李四去洗澡。洗完澡出来时,就看见刘美丽在沙发上正认真地翻着他的手机,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李四心头犯着蒙,说,怎么想起翻我手机了?刘美丽笑笑说,没事,随便看看嘛。刘美丽脸上是带着笑,但那个笑,分明有些沉。李四心头隐隐有种莫名的危机感。

还有就是早上,李四迷迷糊糊地去上卫生间,就看到刘美丽,正蹲在洗衣机旁,似乎在闻自己上衣的味道。李四的脸顿时就沉下来了,说,你干什么呢?刘美丽马上站了起来,摇着头,说,没事,没事。然后人就出去了。看着刘美丽的背影,其实李四是很想说的,那两个电话的事儿,可这又怎么说呢?

上班的时候,李四一向是随便惯了,偶尔有女同事从身边走过时,会装作不小心地碰上一下。当然,那些女同事也熟悉了,最多就朝他瞪一个眼,事儿也就过去了。那天,是公司有名的美女林芊芊走过去,李四的手,不经意地就伸了出去。然后,林芊芊居然没朝李四瞪眼,反而是一脸鼓励似的妩媚的笑,李四有些傻了,更让他傻的是,不远处,竟然站着刘美丽,而刘美丽的眼神,刚好就落在林芊芊的脸上。

再然后,刘美丽转过身,就走了出去。李四有些不明白,刘美丽怎么跑这来了。李四想过要去追的,可这怎么追呢,难道说是同事之间的玩笑吗?那林芊芊为什么要朝自己笑呢。李四呆坐在那里,一脸迷茫。

晚上回到家时,饭菜准备好了,刘美丽已经端坐在那里。李四放下包,想解释。刘美丽说,吃饭吧,就端起了饭碗。

那一天,不知道是不是注定是李四的倒霉日。晚饭刚吃完,手机短信就来了,李四当着刘美丽的面点开了短信,短信内容差点让李四晕厥。“亲爱的,你想好了,你是要你老婆还是要我肚子里的孩子……”李四看到了刘美丽可以喷火的眼神,赶紧拨了电话过去,是一个女人接的。李四和那女人一说,女人才知道发错号了。刘美丽一脸冷漠,说,演,继续演!算了,离婚吧。

离婚?李四愣了愣,脑子有点大了。   对,离婚!刘美丽从未有过的坚定。

还真离了。

李四打电话给了张三,说,出来喝酒吧。张三笑了,真离了啊?李四说,是。喝着酒,李四朝张三瞪着眼,说,你可真恶毒。张三苦笑,说,恶毒的不是我啊,是王五。我原本幸福的家庭,就是这么被王五拆散的。

那一个晚上,两个醉鬼闯到了王五家,狠狠地把他给揍了一顿。警察赶来时,人已经跑了,地上光留下几个破碎的酒瓶,像那脆弱的婚姻。

一个人的时候,魏卫时常会看着一张中国地图发呆。发呆的不是看地图上的本身,是地图上的某一个城市,总让他能产生极大的遐想。

可,又有什么理由,能让魏卫真正下决心去到那里呢?有的时候,真的又很让人感觉迷茫。

后来,魏卫还真有过那么几次,去那座城的机会。都是单位出差派过去的,很匆忙的行程。

是第一次,魏卫下了火车。走出火车站时,魏卫就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这里让他异样的气息。忍不住地,魏卫多吸了几口空气。真的,真的是很让他迷恋。

容不得魏卫多去感受,电话就响了,是领导的电话。领导说,你到了吗?魏卫说,到了。领导说,那你赶紧去吧,客户的位置你知道吗?魏卫说,知道。

魏卫拦了辆车,赶去了客户所在的地址。接下去的几天,魏卫都在忙着和客户去考察,或是谈一些计划和安排。魏卫忙得就像是一个陀螺般,无法停止下来。临离开前的一晚,客户呆在魏卫宾馆的房间,陪他聊了一会儿,很识相地说,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你还要赶火车。魏卫笑笑,说声谢谢。整理完要回程的衣物,再看时间,就想着出去走走。

外面的街,因为刚下过雨,地上有点湿滑。这也如同像是魏卫的心情一般。

后来的一次,还是去见客户。忙忙碌碌地又是几天,因为时间允许,魏卫特地向领导请了一天假。魏卫说,想在这里转转,去见一个老朋友。领导说,可以。

离开宾馆,魏卫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他去哪里,魏卫说了一个小区的地址。一个记了多年的地址。车子开得好快,又好慢。快的是他迫不及待的心情,慢的是他依然胆怯的心。开了一会儿,魏卫问司机,还有多远?司机说,快到了。魏卫想了想,说,要不,快到那里两三百米时,就停下吧。司机满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在离小区有一段距离时,车子停了下来。魏卫下了车,站在那里停顿很久。抬头,对着那小区的方向,一直看着。魏卫还拿出了手机,拉出了一个号码,但他没拨出去。魏卫回宾馆了。

再有一次,魏卫又去了那座城。又是连续地几天忙碌。和客户谈妥了几项业务后,魏卫给领导作着汇报。领导心情应该是不错,居然说,要不你再多呆一天吧,去见见你那朋友。魏卫一愣,苦笑说,好吧。

这次,魏卫是坐公交车去的那里。他在网上搜索了很久,找出了那一条从宾馆到那个小区的坐车路线。倒不是想省下那点出租车费,魏卫想的是,或许那条线路,她也是坐过的。他是想感受一下,她坐这车时的那种心情。还有,就是这车上,是否会留下些她所留下的气息。

公交车停在了她的小区的门口,魏卫在那张望了一会儿。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冲动,他忽然想进那个小区看看,也许,会在小区的某一处,和她相遇上。魏卫想像着她惊讶的表情,她说,你怎么在这里?魏卫笑笑,一脸潇洒地说,来见一个朋友。

但是,魏卫还是没能走进那个小区。年轻的保安拦住了他,说,请问你是找谁?魏卫说,我可以进去看看吗?保安说,不可以,这里是私家住宅,必须要住户同意的。魏卫摇摇头,走了。

那一天,老同学打电话来,说要组织一次同学聚会,问魏卫有时间参加吗?十年了,确实也是该聚一次了。魏卫的脑子里突然就跳出了一个她,不知道十年后的她,会是怎样的?

同学聚会如约举行,去的路上,魏卫心里一直在打着摆儿,不知到底该去还是不该去。

热闹非凡的聚会,在安排吃饭时,酒席上,无巧不巧地,她就坐在魏卫的一边。魏卫有些尴尬,她好像也有点。当然,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大家也都淡然了许多。魏卫其实是不会喝酒的,那天,不知道怎么的,他想起了一句话,酒壮英雄胆。于是,魏卫给自己猛灌了好几杯酒,直喝得自己头昏脑涨脖子粗的。

看着一边的她,魏卫终于是鼓起了勇气,说,你还住那个城的那个小区吗?

她好像是愣了一下,一脸讶然的表情,说,你怎么知道我住过那里啊,至少七八年前的事了,我早就搬回来了……

魏卫心里头是那个悲戚啊。

猛地,魏卫就拿起了一个酒瓶,直接往嘴里去灌。我是真醉了。

是谁他娘的曾经说过,初恋,是最让人难忘的。

那一年。室友童虎熄了灯后,悄悄告诉我,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童虎还给我描述女孩的相貌,乌黑亮丽的长发,长长的眼睫毛,鹅蛋脸,一笑,整个酒窝就凸现出来。很美。极美。非常之美。童虎连用了三个“美”字。我说,有这么夸张吗?童虎喃喃地说,她就是我的美神!

阳光灿烂的一天,童虎带着我,去见那个女孩。童虎还不认识女孩。我们原本的打算,是和女孩擦肩而过,童虎再三要我答应,不能有任何的非分之想,朋友妻不可欺啊。

当女孩怯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时,我就像根竹竿样杵在了那里。童虎看到了同样愣住的女孩。发觉脑子不够用了,尴尬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女孩,不知说什么好了。

是女孩先开的口,说,你好。我苦笑,回了句,你好。我说,你也考了这所学校吗?女孩点头,说,是。

女孩是秦晓,我青梅竹马的玩伴。小时候一起玩过家家,我们抱着一个洋娃娃,她做妈妈,我做爸爸。我说,孩子要嘘嘘。她接过,摇着娃娃,说,乖,妈妈抱你去。后来,我们的恋情影响了她的学业,我考上了这所大学,她落榜了。她的父母瞒着秦晓找到了我,让我不要影响她。我狠狠心,和她提了分手。就再没联系过。

我们没再多话。离开时,秦晓说,有电话吗?我说,有,给了她一个号,又问她要了个号。   回到寝室,童虎说,哥们,你认识那女孩啊。我点头,说,是。我刚想说对不起之类的话。童虎又说,你们俩很熟吧?改天介绍我认识吧。我的脑子里又想起了答应秦晓爸妈的事儿,我狠狠心说,是,那是我妹妹。我还特别重申了一句,我小时候认的干妹妹。

童虎使劲拍我的肩。乐坏了。童虎每次一高兴,就总喜欢拍别人的肩。

第二天一早,我拨通了秦晓的电话,约她下午在学校的大操场的一角见面。秦晓很高兴就答应了。

下午。我没去大操场。童虎去了。我本来就是帮童虎打的电话。

童虎打扮了半天,喜笑颜开地出了门。

整个下午。我呆在宿舍,哪也没去。我等着童虎回来,使劲想他们会聊什么,秦晓真的会喜欢童虎吗?我想了一下午,天漆黑一片时,走廊里响起了一阵亢奋的歌声。门打开。童虎像是捡了什么宝,满脸带着笑。

我小心翼翼地说,顺利吗?童虎说,顺利,我们沿着大操场走路,走了一圈又一圈……我听着愣了,说,后来呢?童虎说,后来我们就饿了,就在食堂吃饭,然后我就回来了。

后一天。秦晓打我电话,我没接。接着童虎的电话就响了,童虎接了,然后朝我眨了下眼,说,你找方明啊,他不在,和女朋友出去了。我苦笑,重色轻友的家伙。

我的郁闷。随着童虎和秦晓的交往,愈加强烈。我有时在想,是不是应该放弃,成全别人?首先,我答应过秦晓的爸妈,其次,童虎是我最好的哥们,我为他发过誓……

临毕业那年。以为童虎和秦晓会有一个圆满的结果。我深爱的女人,和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我并不觉得心里有多少难过。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童虎打了我电话,说,秦晓走了。没结束她的学业就走了。

走了?我愣愣,没反应过来。

秦晓去了美利坚。

哦。我淡淡地说了个字,没再说话。

三五年吧。

我还单身着。我常常想起秦晓,有时我会想,若那年,是我和秦晓交往着,她还会不会没读完大学就去了美利坚。一想到这,我心头就隐隐作痛。世上,可惜并没后悔药。

我想着,电话就响了。是童虎的电话。

童虎说,秦晓回来了,我们去看看她吧。

我说,在哪儿呢?

童虎说了地址。

我说,马上到。

一路上。我都想着,这一次,我不能再让着童虎了。不过。童虎这几年也没结婚,甚至连女朋友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也对秦晓余情未了呢。

在那家英伦豪华宾馆。

我们见到了秦晓,一如多年前那么美丽动人,甚至,更显魅力了。不经意地看到了站她身旁的一个外籍男人,秦晓看我们在看那个男人,忙介绍,戴维,美国人,她的丈夫。当着我们的面,他俩很亲密地来了个美式的亲吻。

出宾馆后,我们去了一家酒吧。

没喝几口,我俩就醉了。醉了后我和童虎就厮打在一起,童虎吼着,说,你明明喜欢她干吗还要把她让给我,你这样是对我对她对自己的不负责任!被酒吧的人赶出去后,我们躺在门口的青石板前,忽然又抱在一起哭,然后大喊,狗日的美国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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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很远,那边很近时间:2011-01-15 07:33来源:未知 作者:爱情小说网 点击:次

中午的时候,小禾接到了乡下居住的母亲的电话。70多岁的老母亲抽噎着说,小禾,你今天就把我接走吧,我不和你爸过了……

小禾吃了一惊,母亲这可是第一次说不和爸过了。她在电话里安慰了母亲几句,说自己马上回家。她放下电话,午饭也顾不得吃,就搭车赶回几十里外的乡下老家。

父亲母亲的婚姻并不美满。他们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婚以前两个人谁也不了解谁。小禾想,如果他们当时多一些了解,恐怕就不会过到一起吧?父亲那时端着公家饭碗,除了按月拿回几十元工资,对家里轻重缓急的活一概袖手旁观,这就苦了矮小柔弱的母亲,一家老少的吃穿全凭着她的一双手张罗,白天除了到生产队参加劳动,挑水做饭喂猪喂鸡养羊一样都不能少,晚上还要织布纺花纳鞋底子,辛苦可想而知。可是父亲非但不领情,反而老是责骂母亲无用,挑剔母亲的不是,对母亲疾言厉色的。面条煮得时间短了,捞出来有点硬,就连这样的小事,母亲也会遭到父亲的责骂。

晚年的父亲性情平和了许多,可是他何时照顾过母亲的感受呢?

有一天,小禾听见他和母亲聊天,聊的是他头一晚上的梦。父亲说,我梦见马寡妇了。母亲问,梦见什么了?我梦见她赤身裸体和我上床。母亲就没有再接腔。

小禾一想到逆来顺受的母亲竟然和这样的男人一起生活了大半辈子,就感到头皮发麻。 小禾下了汽车,直奔家里,院门大敞着。她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妈,母亲从耳房里应声而出,眼泡红肿,露出刚哭过的痕迹。

小禾问,你们因为什么事呀?

母亲说,他今天竟然当着村里老少爷们的面说要和我离婚。

为啥呀?

为啥?还不是相中了马寡妇!母亲气哼哼地说,我这就走,给他们腾地方!我有儿有女的,住谁家不是住,我怕什么?一副很决绝的样子。

小禾这才知道母亲是真生气了,不同于往日。母亲和父亲在一起生活了五六十年,父亲也欺负了母亲五六十年,只有今天,母亲似乎才彻底觉醒,学会了反抗。

小禾问,我爸呢?

你问他?只怕马寡妇早把他的魂牵跑了!小禾欲到马寡妇家说理,被母亲拉住,母亲说,他们俩愿意好,就让他们好去吧!反正我受了他一辈子窝囊气,早受够了!

小禾只得把气憋在心里,带着母亲进了城。从此,母亲和父亲没有再见过面。

父亲与马寡妇的风流韵事就像刮了一阵风,母亲一离开家,那阵风就戛然而止,他俩仍然桥归桥,路归路。但小禾和弟弟妹妹们没有一个人愿意原谅父亲,凡是父亲的电话一律不接;如果父亲登门,准让他吃闭门羹。

小禾觉得,父亲对母亲的打击太重了,母亲常常一个人发呆,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没过多久,母亲起夜跌断了腿骨,继而又患了脑出血,躺在床上很快就奄奄一息了。母亲仿佛

灯油即将熬干,火焰却迟迟不肯熄灭。她一直嚷嚷着要回乡下老家,仿佛忘却了父亲的旧恶。

难忘的下午。母亲在儿女们的陪护下,回到了乡下。小禾看到父亲往床前一站,重重地咳了一声,母亲竟然像听到命令似的,迅速地把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儿女晚辈们开始了低低的哭泣。父亲丝毫没有表现出悲痛的样子,他连一滴眼泪都不肯落下。这更加让小禾和弟弟妹妹们看了心凉。毕竟是一辈子夫妻了,母亲从年轻到衰老,把自己的每一滴心血汗水都流在这个家了,父亲,您的眼睛难道是盲的,一点都没有看到吗?您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一点都不领情吗?想到父亲七八十岁了,还花心思和马寡妇鬼混,小禾和弟弟妹妹们就感到一阵阵恶心,纷纷拿白眼瞟他。

这时,父亲移步走向院子。

起风了。父亲忽然摔了一跤。父亲爬起来,拍打拍打裤子上沾的黄土,自言自语说,死老婆子走就走呗,推我干啥!

可是,又摔了一跤。

那天的父亲老是跌跤,最后一个跟头摔得挺重,他没有再爬起来。父亲是在那个下午突然衰老的。

弥留之际,父亲所说的话竟然是:小禾她妈,你等等我!

父亲和母亲去世的时间前后只差几个小时。

也许,他们是相爱的吧?有些人就是这样,朝夕相处像一对冤家,一旦分离,又像鱼离不开水。他们是彼此的鱼,又是彼此的水。

你们说,咱们是不是对爸有点过分?弟弟妹妹中不知谁问了一句。

这时,小禾和弟弟妹妹都有些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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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六:爱伦坡短篇小说

爱伦坡短篇小说

作品中

英文名

文名

出版日期 类型 说明

匿名发表。 恐

梅岑格

Metzengerstein

施泰因

1832-01-14 怖、

in Imitation of

讽刺

the German

最初副标题:A Tale

德洛梅

最初名:The Duke of

勒特公The Duc De L'Omelette 1832-03-03 幽默

l'Omelette

爵 耶路

撒冷的A Tale of Jerusalem 1832-06-09 幽默

故事 失去呼

Loss of Breath

甭甭 Bon-Bon

最初名:A Decided

1832-10-10 幽默

Loss 最初名:The

1832-12-01 幽默

Bargain Lost

瓶中手

MS. Found in a Bottle 1833-10-19 险、

稿

恐怖

1834-01

最初名:The 恐怖

Visionary。匿名发

幽会 The Assignation

贝蕾妮

Berenice

莫雷娜 Morella 捧为名

Lionizing

瘟疫王 King Pest

死荫

——寓Shadow - A Parable 言一则

四不象 Four Beasts in One 故弄玄

Mystification

虚 静——

Silence - A Fable 寓言一

1835-03

1835-04 1835-05

1835-09

1835-09 1836-03

1837-06

1838

恐怖

恐怖

讽刺 副标题: A Tale

最初名:King Pest

怖、the First。匿名发幽默 表

恐怖 匿名发表

副标题:The

Homo-Cameleopard 幽默

本篇初用名:

Epimanes

最初名:Von Jung, 幽默

the Mystific 最初名:Siope - A 幽默

Fable

1845年2月15日由《纽约世界报》再版

丽姬娅 Ligeia

1838-09

恐怖 发行,加入了丽姬娅

临终时以“征服者爬虫”为题所作诗。

如何写

布莱克How to Write a

1838-11

伍德式Blackwood Article 文章

初用名:The Scythe

绝境 A Predicament

1838-11

of Time。

莱克伍德式文章

续篇。 幽

钟楼魔The Devil in the

1839-05-18 默、

Belfry

讽刺 讽刺

恐怖

谐仿 “绝境”介绍篇

被用光The Man That Was Used

1839-08

的人 Up

厄舍府The Fall of the House

1839-09

的倒塌 of Usher

廉·威William Wilson 1839-10

尔逊 埃洛斯

与沙米The Conversation of

1839-12

翁的对Eiros and Charmion 话 为什么那小个

Why the Little

子法国

Frenchman Wears His 1840

佬的手

Hand in a Sling

悬在吊腕带里

生意人 The Business Man 1840-02

人群中

The Man of the Crowd 1840-12

的人

莫格街The Murders in the

1841-04

谋杀案 Rue Morgue 莫斯肯

A Descent into the

漩涡沉

1841-04

Maelström

浮记

恐怖

科幻

幽默

最初名:Peter 幽默

Pendulum 恐怖

侦探

冒险

仙女岛 The Island of the Fay 1841-06 莫诺斯

The Colloquy of Monos 与尤拉1841-08

and Una

的对话 千万别

和魔鬼Never Bet the Devil

1841-09

赌你的Your Head 脑袋 埃莉奥

Eleonora

诺拉 一星期

幻想

科幻

初用名:A Tale with 讽刺

a Moral

1841年秋 浪漫

初用名:A

中的三Three Sundays in a

1841-11-27 幽默 Succession of

个星期Week

Sundays

天 椭圆形

The Oval Portrait 1842-04

画像 红死病

The Masque of the Red

的假面1842-05

Death

风景园 The Landscape Garden 1842-10

初用名:The Mask of

恐怖

the Red Death 幻想 后并入“阿恩海姆初用名:Life in 恐怖

Death

乐园”。 最初副标题:A

The Mystery of Marie 1842-11、12

丽·罗Rogêt

杰疑案

陷坑与The Pit and the 钟摆 Pendulum 泄密的

The Tell-Tale Heart 1843-01

金甲虫 The Gold-Bug

1843-06

Sequel to ‘The 侦探

至1843-02 Murders in the Rue

Morgue’

1842—1843 恐怖

恐怖

侦探

黑猫 The Black Cat 欺骗是一门精

Diddling

密的科学

眼镜 The Spectacles

1843-08-19 恐怖

初用名:Raising

1843-10-14 谐仿

the Wind

1844-03-27 幽默

凹凸山A Tale of the Ragged

1844-04

的故事 Mountains

想、

冒险

气球骗

The Balloon-Hoax

局 过早埋

1844-04-13 科幻

The Premature Burial 1844-07-31 恐怖

葬 催眠启

Mesmeric Revelation 1844-08

示录 长方形

The Oblong Box

1844-09

箱子 离奇天

The Angel of the Odd 1844-10

使 你就是

Thou Art the Man

1844-11

凶手 森格姆·鲍

The Literary Life of

勃先生1844-12

Thingum Bob, Esq.

的文学生涯 被窃之The Purloined Letter 1844-1845 信

幻想

恐怖

副标题:An 幽默

Extravaganza 侦

探、 讽刺

默、 讽刺

侦探

山鲁佐德的第The

一千零Thousand-and-Second 1845-02 二个故Tale of Scheherazade 事 与一具

Some Words with a

木乃伊1845-04

Mummy

的谈话 言语的

The Power of Words 1845-06

力量

反常之The Imp of the

1845-07

魔 Perverse

塔尔博

士和费The System of Doctor 瑟尔教Tarr and Professor 1845-11 授的疗Fether 法 瓦尔德

马先生The Facts in the Case

1845-12

病例之of M. Valdemar 真相

斯芬克The Sphinx

1846-01

幽默

讽刺

幻想

恐怖

默、 讽刺

初用名:The Facts 默、of M. Valdemar's 科幻 Case 讽刺

斯 一桶蒙

The Cask of

特亚白

Amontillado

葡萄酒 阿恩海

The Domain of Arnheim 1847-03

姆乐园 未来之

Mellonta Tauta

1849-02 1846-11

恐怖

“风景园”故事的幻想

拓展 科幻

副标题:Or, The

跳蛙 Hop-Frog 1849-03-17 恐怖 Eight Chained

Ourang-Outangs

冯·肯

佩伦和Von Kempelen and His 1849-04-14 讽刺

他的发Discovery 现 用X代

替O的X-ing a Paragrab 时候

初用名:Landor's

兰多的

Landor's Cottage

小屋

to 'The Domain of

1849-06-09 幻想 Cottage: A Pendant

1849-05-12 幽默

Arnheim'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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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七:情书(短篇小说)

柳焕杰

1985年12月出生,射手座。最爱的作家是张爱玲,最爱的歌手是CELINE DION。

杰中和她原本是同一个中学里的。他从前一点也不知道小莫这个人,当然应该是见过的,只是毫无印象罢了。他们学校年年都要分班的,初三那一年他们才分在同一个班里。小莫这个人有点古怪,平时不大说话,脸上也缺乏表情。她在外貌上无法叫人激动,性格上当然更不能。在别人看来,她就像一杯白开水。虽然如此,白开水却在初三补课的前几天就开始连连迟到――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杰中大约也不记得她的名字。

杰中的家在郊区,学校却在市中心,所以每天总要来回在公车上颠簸。这样到了初三暑期补课的时候,他还是听从了父母的劝说,暂住在市区的姑母家里。他本来是一点也不愿住在别人家的,这倒不是因为他姑母对他不好――反而他觉得她是非常和善的一个人,不像是客套,而的确是给人一种亲情感――而是他本来就非常认生,除开别的环境不说,就连睡觉,只要不是在自己的床上,就很难睡着。头几个晚上总是很辗转的样子,过了一个多星期总算好些了,或许那也是因为功课本来就太累,睡意一重,也就顾忌不了太多了。直到有一次半夜里他睡得正沉,模糊中听见窗外有女人厉声尖叫的声音,扯着喉咙毫无顾忌地喊着,却仿佛不知疲倦地,一声比一声有力。起初他以为是做梦,后来完全清醒了,睁着眼睛躺在床上,那声音还在。也并不觉得恐惧,只是有点莫名其妙。

第二天早晨他起来的时候,姑姑已经出门去了,送两个小孩去幼稚园,厨房饭桌子上留一副碗筷。杰中吃完饭,背着书包走出阴暗的门口,天光大明,小巷子的树上有鸟儿唧唧地叫。这时候他看见不远处小莫也从家里走出来――现在他们是邻居了。但是她看见他,脸上总有点冷冷的,杰中也就没有和她打招呼。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个时候看见她:迟到女王竟起得这么早!他忍不住扑哧一笑。可是小莫没有听见。小莫其实并不难看,不胖不瘦,小脸,五官也算恰当。坏在她总是一副呆呆的样子。脸上虽然也很白,但那是一种凝固而单调、无生气的白,白而不动,雕塑似的,十几岁的人,像打了肉毒素。这时候,她正把一辆破旧的单车从窄小的车房里拖出来。那辆车看上去七伤八痨,骑起来产生各种噪音,而且奇慢,她也不觉得有什么。杰中想:倒不如走着去呢!小莫已经骑着车子哐啷哐啷地走了。

照理说,他们在学校,在路上,总是会碰到的。礼貌上,杰中觉得应该和她打招呼。可是每一次他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其实也就是没有表情,不知怎的就开不了口――杰中其实是很羞怯的一个人。也或许她看见他了,眼神匆匆收回去,再匆匆地走了,仿佛眼里没有这个人似的,杰中因此又有点气,可是他觉得犯不着生她的气。这天中午在饭堂楼下排队,杰中又看见她――她突然跑过来,正好排在他后边,队伍默默地移动。杰中有时会在学校吃午饭,功课实在太多的时候,在楼下打一个包,虽然无甚滋味,但也能吃。这一次他偏偏忘了带饭卡,等他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排到他了,窗口里的大妈戴着口罩,不耐烦道:下一位。杰中道:不好意思,我忘了带卡,这里有卖饭票吗,我先过去换。大妈不回答他的问题,却道:你把钱给旁边的同学,叫同学帮你打卡得了!杰中道:可是……这时后面一个女声道:用我的吧?他回头一看,小莫倒已经把卡递过来了。他连忙打了饭,回头把卡还给她,腾出一只手在口袋里摸来摸去,倒只有一张五十元整的,小莫朝他一笑道:先这样,回去再说吧。那笑容虽然有点僵,杰中从没见过她笑,心里吃了一惊,感到匪夷所思。但是他不忘说了一声谢谢,匆匆走了。

这天放学他走在路上,突然听见那哐啷哐啷的声响――小莫骑着那辆破单车,急急忙忙地冲了过去,背上的书包里塞得鼓鼓的,不像是书,也不知是些什么东西。这一次车子居然走得飞快,但是她那单薄的背影,在那车子上,样子总有点滑稽。傍晚时分吃饭,饭桌上只四个人――他姑姑早先离了婚,虽然揽着两个孩子,孩子们却是非常地乖。没有其他人,对于他住在这里当然方便,这不过是事实。他姑姑吃着饭,瞥见四岁小女儿手臂上一排红点,突然哎呀叫起来:该死!最近蚊子怎么这样多?看来还是要把帐子用起来,不然根本没法睡了!提到睡觉,杰中这才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他姑姑也想起来了,突然问道:昨晚是不是被吵醒了?杰中点点头。姑姑又道:是附近一户人家,女人精神有点问题,时不时发作起来,虽然吵,但也没办法,总不能叫人家搬走啊――你不用害怕,没事的!她姑姑就是这样善良的一个人,但是她的善良常常有点过分。有时杰中和她一起出门,要坐三轮车回家,她一定要挑那种电力车,因为回家要上一个大斜坡,她看不得人力车夫那艰难的样子――这样反而就断了人家的生意。过了一会儿,姑姑又道:说起来,他们有一个女儿也读初三,脸上白白的那一个,你见过吧?

但是自从打饭事件之后,两个人也就不那么生分了,走在路上迎面看见,也能自然地点一点头,或者打一声招呼。有时候下了课,一群人都倚在走廊的栏杆上,杰中也能和她说上几句话,只是他从没有提起她的家庭。有一次他走过去的时候,她正在玩弄一件小东西,把手掌摊开朝他道:看!我买了这个,才一块钱一个呀!杰中看见是一只彩色不锈钢福娃的钥匙扣,笑道:是,很可爱,在哪里买的,有这样便宜?小莫回过头去,恍惚间仿佛又笑了一笑:在中药店门口的地摊上买的。杰中“哦”了一声,他知道她常常要上药店去为她母亲买药的,而早晨的迟到,常常也是为了煎药的关系。可是她从来不解释,那可能也是觉得如果说了,也只有让老师更加嫌恶吧?那时候他们靠在走廊边上,杰中一个朋友河走过了过来,朝他打了个招呼――河是那一类高大的帅哥,并且一向是一身的名牌,发型也永远是改来改去的,仿佛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打扮自己上,他只顾着爱自己,来不及注意他人。这时候河的背影渐渐地离开了,而小莫正看着那个背影,默默地发了一回呆。杰中看见这情形,突然有一种老成的感慨,心里想:小莫也不过是个少女啊!

有一次杰中走进学校,刚好撞见小莫,两个人便一起走着――然而有意似的,保持着那么一点点的距离。这时候河骑着一辆高而薄的跑车,从后面拍了杰中一下肩膀,又倏一下从两人身边掠过去,在路口拐了个弯,日光下水花般消失不见。杰中吓了一跳,回过神来道:哦,河!小莫居然应道:嗯……河真是很不错的一个人……小莫是喜欢河的,这本来很正常,所有的少女都这样。可是这话让杰中听起来总觉得有点奇怪。很不错?除了外貌上的不错,你又知道他多少呢?由此,杰中又知道这世上的确有一种人是能够在生活的艰难和挫折之中保持无知的,那似乎是非常悲哀的一件事情。至于河是怎样一个人?他除了自己,简直什么都是无所谓的,活着唯一的乐趣就是不断地让别人爱上他,这个无聊的游戏,或许足够玩上二十年。

河其实在班里有一个女朋友叫X――对于这件事情,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却反而增添了一点暧昧感。X虽然也很漂亮――只没有河那么漂亮就是了――却是很不值一提的一个人,走路的时候,微微抬着头,且偏着,上帝看他的蚁民似的。像一切鼠肚鸡肠的小女生一样,喜欢道人是非,言语之间,仿佛对谁都不爽。下课的时候他们一群人围着河,X的笑声尖而放肆,拙劣电视剧里得道的妖精。她常常喜欢在杂志里找来一些古怪的游戏,叫别人和她打赌。有一回,X嫌赌注不够新鲜,就往教室的另一边看了一眼,细声细气地说:……谁要是输了,就过去让小莫说五句话。有人压低声音叫道:五句话,这怎么可能,她简直是哑的!说话间,小莫其实已经走出去了,当然她什么也不知道。

结果是河输了。耍了几次赖未遂,只好站起来道:看我的啦!这一次他倒是非常聪明地,捧了几本书。那时是午间,教室里的人并不多,杰中因为没有回去吃饭,所以也在内。河看见小莫正捧着一堆作业本从教室外边走进来,他也匆匆地走过去,在门口转弯的地方,两人撞了个正着。小莫手里的本子哗啦啦落了一地,还没看清楚,自己先道:对不起对不起。抬头见是河――他朝她微微一笑,她那张墙壁似的白脸居然哗地红了起来。两人蹲下来捡东西,河问道:没撞伤吧?小莫低着头道:没…… 河笑道:哦,是周记本……你有没有常常偷看?小莫尴尬地笑了一笑:我?怎么会呢,没有的事…… 河又问:这个时候,老师已经来了吗,我正想找他呢。小莫道:还没有,是别的老师开的门。他把最后一个本子交到她手里:下次小心点啦!小莫道:嗯,知道了。她说完这句话,河便捧着书站起来,直接走回自己的座位。

这天下午因为有临时事故,学校居然提前了两节课放学,整个学校中了彩票似的。杰中心情很好地回到姑姑家,才发现自己没有带钥匙,敲门不应,屋内也无人。他本想到市区去逛逛街,可是背着个书包实在很重,左右踌躇不定。三点多的时间,巷子里出奇地安静。这时候杰中看见不远处停着那辆眼熟的破单车。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敲了敲门。门开了一点逢,探出来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的头,把他吓了一跳,一时说不出话来。那男人也不出声,朝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又把门关上了。杰中站在那门口,愣了一会儿,门却又开了。这次探出头来的是小莫。她今天心情仿佛很好似的,朝他笑道:什么事啊?刚才我爸爸他……你别在意!杰中惊讶道:你爸爸?……哦对了,我没钥匙,进不了门,这书包能不能寄在你屋里?小莫摇头道:不行啊,我妈在家!你没看见我的课本都被搞得破破烂烂的吗?真对不起,你还是背着它算了…… 他之前从没听她讲起家里的事,倒没想到她会这样坦诚。杰中把书包放在姑姑家的门口,走出来蹲在路边,一边想着办法,这时候他看见她家的门又开了,小莫拿着一双羽毛球拍走出来道:要不我们打球吧?

巷子里本来就窄,两个人都没水平,球总是落到车库的房顶上去,结果是小莫一直跑来跑去地捡球,并且十分利索地,从一个土坡爬上房顶去取球。虽然如此,她的兴致还是很好的样子。到了后来,两个人累了,坐在门边遗弃的石柱上说话。小莫告诉杰中,她很快就会搬走了,大约在初三下学期。他非常惊讶,说:怎么不远不近,偏偏在那时候?不管怎样,也等中考之后再说啊?小莫笑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我妈妈的病……她现在越发严重了,我们正准备搬到舅舅那城市去陪她治疗,或许还有希望……嗯,我得去买菜,你先等着…… 杰中“唔”了一声,看着小莫骑着离开。过了大约半个钟头她已经回来了,车子停在杰中脚边,篮子上装着翠绿的青菜。小莫把手一扬,手指间挂下一串闪光的钥匙:给你,快进去吧!杰中道:你怎么……小莫笑道:当然,我们是邻居啊,我当然知道你姑姑在哪里做事,不远!杰中今天倒是常常看见她笑,或许她并不真的是那么内向的一个人。

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两个星期,意外倒发生了。杰中中午回到教室,后黑板前围着一群人。他挤上去一看,上面贴着一张信纸,写道:

河:

下学期我就搬走了,真是非常遗憾,连中考也等不及了。我想我会记得你的,虽然我不敢再说什么,但是,河真的是非常可爱的一个男生。

下面是小莫的署名。再下面用彩笔批着三个大字:不要脸!

显然这该是X所为。也许河还没见到,这信已经贴到了黑板上。换做别人,这不过是封寻常的信,而X这样夸张的做法,不外是因为她看小莫不顺眼。但是,让小莫看见,她会怎么想呢?杰中实在不知道她和河之间又发生过什么微妙的事,以至于她蠢到这地步,居然给他写信。这真是十分恐怖的。或者他应该做点什么,趁现在……杰中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撕,无意中瞥见人群的角落里突然出现小莫那张纯白的凝固的脸,鬼魅似的,吓了一跳。她什么也没做,只默默地走开去了。杰中也就不便再多事。根本他们的交情也是很有限的。傍晚有人值日,顺手把那张恶作剧的“情书”撕下来,丢进垃圾筐里。

关于这事情,杰中没有和她说什么。他是怎么想的呢?他后来才想起来,在小莫看来,贴那封信的人当然是河。然而河是那样无动于衷的一个人,在他眼里甚至看不到小莫这个人,怎可能这样做。但如此,让她死了心也好。关于这真相的解释,他起初是忘了,后来是算了,再后来是完全地忘了。小莫的母亲果然如她所说,是越发严重了,不但半夜里发作,白天偶尔也听见那骇人的尖叫。她就是从小生在那样一个家庭里,还有一个看上去更像爷爷的父亲,什么事情都得靠自己,在他人看起来,这根本是无法想象的,然而她竟也活下来了。“情书”事件表面上并没产生多大的影响,至少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小莫本来就是近乎透明的一个存在――等于不存在。但是小莫突然懂得了收拾一下自己,穿的衣服稍有变化,头发也从辫子改成了高马尾,表情似乎也丰富了一些,这实在是非常奇怪的。终于有一次,河和X那群人又在玩那个无聊的游戏。这一次更加过分,X居然歪笑道:谁要是输了,去跟小莫说一声“我爱你”。众人“哇”一声,仿佛十分刺激,但是都无法想象。这群人,真的是非常可恶的。

结果呢?输的人仍旧是河。他居然也当真了,这真是非常恐怖的一个情形――他看见小莫背着书包站在外面,他也走出教室门口。在台阶那里,他站在下面,小莫站在上面,傍晚的余辉映照在她脸上――她原也是很漂亮的一个人啊。这男生吃了一惊,这时突然搞混了自己的初衷,支吾支吾地对着她:我,我…… 她也非常不安似的。结果他话还没出口,她倒把脚扭了一下,他顺势就把她抱住了!两人一时惊呆,说不出话来。

杰中那时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他什么都看见了。

但她突然猛地把河推开,力气之大,连河都倒退了两步。然后她莫名其妙地开始抽泣起来,越哭越大声,最后蹲在地上,蹲在他面前,近乎嚎啕。

这竟是杰中第一次看见她哭。他觉得她在这时候哭起来,真的是应该的,虽然他自己也不能说出理由来,只觉得是理所当然。

这时候已经是第一学期的尽头。过了几天,杰中就回了家。小莫从此就消失不见了。他记得那天她对他说到搬家的事,就一直以为她已经搬走了。这以后他又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直到毕了业才又上姑姑家去道谢。杰中路过小莫的家,看见窗台上晾着两条毛巾,其中一条还在湿漉漉地滴着水,心里就感到很诧异。他姑姑和他说话,提到小莫那一家,杰中道:怎么还没搬走么?姑姑道:她这样说过吗?我倒不知道,但是人死了倒有一段时间了。杰中吃惊道:谁死了?姑姑道:当然是那女人……倒有一段时间了,幸而你没看见,从顶楼跳下来,血肉都分不清楚,真是非常可怜的。过了一会儿,又说:死了倒也好。

那天他要回家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走到那门口,敲了两敲。开门的正是小莫,她看见杰中,先是一惊,随后又黯然,没提她母亲的事,却笑说:进来坐吧?当然,现在她可以请他进去了,但是他看见那屋子里黑洞洞的,仿佛十分阴森……才死了人,也就推掉了。尽管如此,她看见他,心情似乎是很好,仍旧站在门口那里,和他说了一大通不相干的话,还提到自己很快要回学校去复读。最后他要走了,回到巷子里阳光的路上,她站在阴暗的门口,突然叫住了他:杰中!

唔?他回过头来。

于是她说:谢谢你!

那一刻他们两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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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八:我和黄芹的爱情(短篇小说)

徐岩,1966年生于吉林九台市,1986年考入武警哈尔滨指挥学校。1987年开始写作,迄今已在《人民文学》、《大家》《山花》《十月》、《作家》《天涯》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三百多万字,有作品多次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转载并译介法国和日本,著作有《临界有雪》《染指桃花》《胡布图河》等多部,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黑龙江文学院合同制作家,现供职于黑龙江省公安边防总队政治部。

短篇小说是应该依稀看得见或预见得到的最善于表达读者内心深处的一些东西的最恰当的文本,其彰显的意义和对精神的渗透,尤其弥足珍贵。相对中篇和长篇而言,短篇更见技术,更见灵气,更有意味,短篇是不大能藏污纳垢的,它几乎不能随便蒙人。

想像着小镇原来的模样,我在那儿的一个哨所呆了整整四年。

镇子靠西,周围有成片的杨树林。我还记得顺着那片树林向北走十几里就是黑龙江了,那儿有个鱼点叫北口子,打鱼的人管那段江水叫北江。

我在那服兵役,把自己锤炼成了一名军官的同时,还在那儿产生了我的初恋,忘不了的初恋呀。

如今十几年过去了,我还记得那女孩叫黄芹,是芹菜的芹,她在县港务局服务队工作。她爸爸是港务局长的时候,我们认识了,并且也谈得来,黄芹还给我亲手打了件毛衣。一年多过去了,我由县城里的检查站调到下边的忠仁边防哨所,来跟我辞别的不是黄芹,却是她母亲,一个体态稍胖的戴眼镜的女人。她把我叫出客运站,在红砖剥落的房山头塞给我一本书说,黄芹去萝北走亲戚了,不能来送你,她叫我把这本书还给你。我知道那本书是我送给黄芹的,是涅克拉索夫的《河道上的人家》,扉页上有我的题字,是两句诗:同在一颗太阳下,谁心能不善良?我没说什么,目送着黄芹的母亲走远,眼角突然间就湿了。

那时候我是一个士兵,在检查站当文书,跟黄芹是执勤时认识的,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们谈理想未来,还在一起交流读书的感受。黄芹是个不善言辞的女孩,刚刚走出中学校门不久,参加工作的喜悦溢于言表。她读《青春之歌》《野火春风斗古城》,我读《谁在俄罗斯能过好日子》《河道上的人家》,读过之后我们就谈读后的感受。终于有一天她捧起我正在读的那本《河道上的人家》说,这书能送我吗,徐岩?我说行吧,就拿过来在书的扉页上写了那两句诗。没想到在我被调往忠仁镇边防哨所的时候,黄芹和我的关系,其实还真就没什么关系,被她妈妈知道了。她背着黄芹将我的那本书从黄芹的枕头底下拿出来,给我送了回来。

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们真是挺快乐的,我们在傍晚时分去江边散步,还去小城的电影院看了几场电影,那时候还是黑白电影,影院的空间不大,能坐两三百人,顶棚是用木板吊的,暗淡的灯光下隐约可看到粉刷的红漆。有十几盏悬了线的照明灯,就在我们头上,发出乌黄的光,既暧昧又惨淡。有的灯线绳上还结了蛛网和灰嘟噜。

在汗味和土烟味中体会又浓又重的吵杂气息,我们是快乐的,那种既羞涩又朦胧的快乐。在最后一场电影的观看过程中,我们自然而然地就将手握到了一起。黄芹的手是那么柔软,我隐约感觉到她手心上那细密的汗珠,就像滑腻的鱼,在我的掌心里游动。我记不得那场电影的名子了,只觉得黄芹在后来将身子靠在了我的怀里,再后来我的手也慢慢地伸进了她的胸衣里。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好像把影院里的宁静也刺破了一样,我和黄芹都被吓了一跳,快速的分开之后,我们在心里预想的影院的灯并没有亮,电影依旧在放映着,抬起头来环顾周围之后,我们才知道刚才那声尖叫是在正前方不远的第三排发出来的,那儿也坐着一对青年男女,他们的头仍旧是抱在一起,我想他们是做了什么过激的动作。

那是我们看的最后一场电影,倒不是说黄芹的家里发现了她在和我来往,而是电影院从那个月底开始,对房子进行维修。我们在一个午后的细雨天气里去那家影院时,看到整个电影院的楼壁都被工人们用网线打木架围了起来,从四面围成了安全网,剥落的墙壁刚刷了黄色的底漆,有几个戴柳条编的安全帽的建筑工人在楼顶上走动着。

我跟黄芹说电影看不成了。

黄芹说那我们去江边走走吧。

靠近县城的江属松花江水系,在我所服役的县城叫摆渡段,江堤百多米长,用大块的石头砌了护坝。那时水很瘦,展开了看就像一尾宽刀鱼银白的肚皮,也就是那次散步,我们肩并着肩走的情景让我们指导员的老婆看见了,她在晚饭后将她的发现告诉给了指导员,也就成为我后来被调往乡下哨所的原因。

我什么都没说,打行李去忠仁镇哨所报到的时候,是想约黄芹见一面的,就写了张纸条,让去船站执勤的战友捎给黄芹。最终不知什么原因纸条却落到了黄芹母亲的手里,黄芹不但没有来送我,她母亲还将那本从我手里讨去的书还给了我,黄芹在拿那本书时说过,她会将那本书保存一辈子的,所以我想这退书的主意绝不会是黄芹出的。

坐长途汽车往忠仁镇走的时候,一阵从未有过的绝望和伤心笼罩了我,我感觉到了内心从未有过的酸楚,一直杀将过来,直到把我的眼泪逼出眼眶为止。

后来我在忠仁边防哨所一直呆了两年零三个月,到去广州边防指挥学校上学为止。

团机关设在煤城几乎是市中心的地方,周遭是一片居民小区,我结婚的第二年,女儿出生了,妻子为了更好地照顾女儿,带孩子回吉林老家了,剩下我孤单一人。

有天下午,正忙着起草一份文件,总机转来一个电话说是找我的,接起来竟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问我是不是徐岩?我说是,问她你是哪位?电话那头沉吟了半天才说她是黄芹。我被吓了一跳,说你真的是黄芹?电话里的女人嗓音有些哑的说,还能是假的吗?

我问清了她所在的位置,是市郊的港务局干部进修学校的门卫室,就请假赶了过去。黄芹有些瘦了,她没有在干部进修学校的门口等我,而是迎出来挺远,独自站在沙土路道边的一棵树下。那个夏天不是很热,杨树的叶子碧绿中透些鹅黄,树荫下的黄芹穿着一件红白格子的短袖衬衣和一条米色长裙,衣着很是得体。黄芹的脸上没有笑容,见了我有些害羞也有些显得手足无措,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我付了出租车钱,和黄芹在那条林荫路上朝北走去,黄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胖了,比过去。

我知道她所说的过去是在那个小县城的时候,那毕竟是七年之前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士兵,我们散步、看黑白电影,可时光毕竟是飞逝的啊,让我没想到的是黄芹离婚了,在两年之前。

走到一片黄豆地附近的时候我问她,你母亲还好吗?我问她话时脸上是挂着些许笑容的。

黄芹说她死了,也是在两年之前。

我突然间觉得我刚才的问话是那么的不得体,并且问那句话时脸上的笑容似乎都有着些许的恶毒。

好半天,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我在心里对她母亲的离世怀有哀惋的情绪,但我同时也在想,也正是这个女人,用她世俗的眼光和一种说不清的心理埋葬了我和黄芹那段美好的爱情。

我拉住了黄芹的手,并且使劲地攥了一下说,七年了,整整七年我们都没有见上一面。

我看到黄芹眼眶里有一大颗泪水,滚动着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样子。

晚上她请了假,被我接到市区,我俩找了一家清静的小酒馆坐下来。

我们要了几瓶啤酒,拿只杯子给黄芹倒上,送到她的面前。

黄芹一脸幸福的样子,看着我不说话。我跟她说我老婆的情况,刚说了一句就被她摆手止住了,看我不解的样子,黄芹说别提她好么?然后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我又给她满上后,黄芹说,县城里的那家电影院还在,有时间下乡我陪你看场电影吧。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在我的脑海里那家电影院漆着鹅黄的底漆,周遭的墙壁被网线和木桩拦护着,正在维修,而在里面我和黄芹手拉着手相拥着看电影的情景却怎么也清晰不起来。

月亮升起来时,我俩从酒馆里出来,黄芹主动说去你哪儿坐坐吧,这些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都快憋闷死了。我带她到家里,给她砌茶。黄芹说本来不想给你打电话的,知道你成家了,可我有难事了,在市区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更熟的熟人了,就找了你。

我说什么难事你说吧。

黄芹说她在培训班的宿舍里丢了钱,没有生活费了,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家里又没法寄。黄芹说着就低下了头,她的脸上有一层红晕,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立即从柜子里取出五百块钱递给她,问够不够?

黄芹说够了。

又一次来忠仁镇,是去忠仁哨所调查一个违犯了纪律的排长的事情。政治处主任跟我说,要心细一点,将事情查实了,别冤枉了咱的同志,同时也别护短。主任姓解,比梁山好汉解珍解宝兄弟有头脑,给了我一个不轻不重的政策。

临行前,我看了检举信,那排长叫万平,河北张家口人,错误的原因很简单,将镇里的一个百姓打成耳膜穿孔。

车进忠仁镇时是快要吃午饭的时间,一条窄街上走着很多穿了各色衣服的小学生,在小艳农机用品商店门口,我看见了小艳的儿子小陈虎,正站在店门口吃一根香蕉,就叫司机停了车下来问小陈虎,你妈妈在店里吗?五岁多一点的小陈虎摇头说没在。我就走进屋里,待光线适应过来之后,看见一些堆积的农机具后边有一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弯腰整理着那些东西。我就说小艳她不在吗?那男人抬起身,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去县里进货去了,你找她有事吗?我摇头说没事,就出来了。

临上吉普车时,又问还在吃那根香蕉的小陈虎,屋里的男人是你啥?小陈虎说是俺后爸。我的心颤了一下,觉到了些许的疼痛。

这里要说一下,小陈虎是原忠仁哨所上士老陈的儿子,老陈叫陈德生,1987年兵,从辽宁老家入伍后就分到了忠仁哨所做炊事员,做了两年饭后赶上一个机会,上边来一个考核组检查农副业生产建设情况,带队的处长晚饭时吃了陈德生做的疙瘩汤肉丝面,还有他现拌的咸菜,直说做的好,口感不错,就说这兵手艺还差点火候,要是选到上边去培训一下准行。领导一句话,陈德生就在几天后被调到省城去了。我们是同年兵,送他那天还跟他开玩笑说你从此以后就是大城市里的人了。陈德生抹着眼泪拎着行李卷边走边说,咱舍不得离开你们,咱要是真想你们了就回来。

没想到他这句话倒是说准了,去了两个半月就又拎着行李卷回到了哨所,原因是去了之后被安排到一家宾馆的灶房跟着学手艺,手艺立马要学成的时候,出了点差头,他和一个切墩的女孩谈上了。那女孩原先有对象,也在那家酒店里做司炉,那女孩喜欢当兵的,就转移了恋爱目标,弄得她原来的对象要死要活的找陈德生拼命。上边知道后将陈德生招回了部队,跟他谈了半天就派人给送了回来,那个要他去的处长惋惜地说,调你来是让你学手艺和烹饪技术的,没想到你倒学会了找对象。

陈德生回来那年秋天我考上军校走了,半年之后听说他在年底被选了志愿兵,报的是烹调技术,我三年学成分回哨所当副连长时,人家早娶了忠仁镇农机站老马的姑娘马小艳成了家。那马小艳没工作,最早先是在街里摆摊卖干豆腐,在跟陈德生的频繁接触中两人眉来眼去的产生了感情,就办了证结婚。

马小艳人长得不错,说话快言快语,泼泼辣辣的,跟陈德生结婚后把小家操持得红红火火,可什么事都有拧劲的时候,两人结婚三年后,在有儿子小陈虎的时候,陈德生突然得了肺病,没到半年的功夫就离他们娘俩而去。这事我是在电话里听说的,因为工作忙没能赶回去给陈德生吊丧。再几年没回来,小艳竟然又嫁人了。

车到忠仁哨所后,新任站长王振山早就等在门口了。

先随他去食堂吃了午饭,然后就去见了正被关禁闭的万平。

万平有二十六七岁的模样,身材适中,眉宇间有股子精气神。小伙子一看就知道是搞训练的,皮肤黝黑结实。

我们相对着坐下,我开口问他话的时候,万平的眼窝里已经有了泪水。

我朝他笑笑说,觉得委屈是吧?我知道你的心情,也理解你,因为我也带过兵。

我的极其简单的一句话,竟然把我跟他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万平朝我使劲地点了点头。然后我知道了事情经过,万平在带兵训练的时候,带队去靶场经过镇里,突然间从一家小酒馆里跑出来一个瘦男人,满嘴酒气的朝他的队伍喊口令,并且一二一的叫个没完。万平急了,走过去跟那家伙说你能不能给我闭嘴。那男人不但没有闭嘴,反而伸出手抓住了万平的脖领子,一队的兵看着呢,万平就动了怒,一个反擒拿动作将那家伙掀翻在地,转身要带队伍走时,那家伙却快速地爬了起来,并且手里捏了半块砖头扑上来。万平真生气了,飞起一脚将那家伙手里的砖头踢飞,再抓住他的头发往其头上擂了一拳。要知道就那一拳,就把那家伙打了个耳膜穿孔,难怪人家告到团里来。

我将万平说的话都一一做了记录,然后跟他说你打人是不对的,肯定得处分你,但你先别急,我整理好材料会跟领导汇报,肯定会实事求是的处理好你的这件事,同时叮嘱他要相信领导,在研究这起事件时会一碗水端平的。

我又利用晚饭前的时间找了几名战士了解了事情真相,然后跟站长王振山商量了一下,便自己拿出五百块钱现金,再让站里买了些奶粉饼干水果之类的营养品,连夜找车去了县里一家医院。

王站长跟住院的那男人说,黄大哥,我们团里徐股长来看你了,然后将那些营养品放到床头柜上。我也赶紧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那五百块钱,塞到那人手里,说是代表组织向你道歉来了大哥。

起先那人脸冷着不吭声,紧接着我说听人说大哥也当过兵,而且还是个班长,按理说我们都该喊你老兵的。那人听了这话才将冷脸放下来,露出笑模样的欠起身说,我就说么那天是喝多了点酒,见你们当兵的高兴才喊了几句口号。

王站长赶紧说,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黄大哥。

那人被我们说得不好意思了,表态说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并叫我们放心,他明天就出院。王站长说不行就再住几天,用些药把耳孔里的炎症治好了再出院也不迟嘛。那人说回家也一个样,镇里的卫生所啥药没有。

从医院出来,王振山站长说,徐股长你真有招,那激将法也灵验。

我说这么些年尽做思想工作了,真就得啥招都得使。

返回站里后,我跟王站长说自己跟万平住一晚。王站长同意了,就叫人将万平叫到招待室跟我一块住。我跟他说老黄原谅你了,他有些将信将疑,最终是王站长又说了一遍,万平才信了,紧紧地攥着我的手眼泪又流了出来。

临睡前我跟他说,万排长你得记住哥一句话,男人别总动不动就掉眼泪。

我看见万平点头时眼角又湿了。

黄芹打从我哪儿拿了些钱后,一连几天都没有再给我打电话,到周末时我早早就打车去了学校,在门口等着接她回家里吃饭。

七年的时光如流水,我们俩都很激动。那天晚上我俩去吃了吴记蒸饺,然后我又带她去看了场电影,片子叫《牧马人》,是讲一对男女间患难与共的真情故事,短短的九十分钟竟把黄芹看哭了。

我的心也很是无法平静,在茫茫无际的草原上,那对男女牵马绕过碧蓝清澈的湖水,用牧人的憨直打动人心,那生活竟是天堂般的礼遇与恩赐。

晚上回到家里,我又做了两道菜,开了一瓶红酒,可黄芹非得嚷着要喝白酒,没办法我又去楼下敲开食杂店的门,买回一瓶白酒。我回来时,黄芹已将那瓶启开的红酒喝光了。

我又气又爱怜地跟她说,别喝多了,你不能这样喝酒的。

黄芹说没事,好多年都没这样开心了,说着话又让我给她倒了些白酒,最终她是真的喝多了,我将她弄到床上却被她抱住了。

黄芹说,你不是要知道我为啥要离婚吗?我告诉你吧,是因为我跟他做爱的时候喊了两回你的名字。

我被她的话吓了一跳。

在忠仁镇,我度过了四个冬天。

一个是当战士时,那个冬天黄芹被她妈妈逼着去学习了,还有三个冬天是我从军校毕业后分回忠仁镇哨所,我那时候先当排长,后来又当副站长,我们指导员是个鲜族人,叫车范根,很能喝酒,矮个子车轴汉子,说话当当响,像有回声似的。他不让我管他叫指导员,让叫老车。后来叫习惯了,整天老车老车的叫着倒觉得亲切。

在我的印象中老车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好,动不动就发火,但有一点挺让我佩服的,就是他分跟谁发火。把话说白了吧,他从来不跟手下的兵发火,而是跟自己的老婆发火。他的第一个老婆也是鲜族人,长得瘦骨伶丁,对老车百依百顺,低眉顺眼的,可不知为什么老车看不上她,总是打打骂骂的,我时不常就看见那女人暗地里抹眼泪,就有些气不公。

为这事我曾跟老车说过,嫂子虽是没工作,但人挺好的,整天操持家务还没有怨言,你发的是哪门子火呀?可老车却瞪着我说,小毛孩子管什么大人的事情,你等着瞧,我早早晚晚跟她离婚。真就打老车那话来了,不到半年,老车跟他老婆离了,找车送那女人回富锦怀胜乡鲜族屯的时候,他没出来,坐在办公室里抽烟。那女人独自往车上搬东西,那女人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脸忧郁着却没有丝毫的眼泪。等女人走后,我问老车嫂子走了怎么没掉眼泪?老车说她会哭吗?一只不下蛋的母鸡挪个窝是多么正常的事,何况我将这两年的积蓄全给了她呢。

我听了老车的这番话,方知道老车休妻的原因是那女人不生孩子。

后来话赶到一起,老车跟我说,在他们族里,没有后代就得不到别人尊重,更何况他老车家两代都是军人,他怎么也得弄出个后代来接他这扛枪卫国的班啊。这样我才知道老车的父亲也是边防军人,还参加过1969年珍宝岛反击战呢。

老车离婚没几天就跟我说,找两个兵利用星期天休息日帮他刷房子。我问他干嘛?他说结婚呗。我愣了一下说有货了?老车喜不自禁地点头。我在心里想这老东西,早就有外遇了,还拿不生孩子当借口,我拿眼睛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在心里说,还他妈的指导员呢,也配。老车却看见我瞪他了,大着嗓门说,你瞪我个球,不下蛋的鸡值得可怜吗?不下蛋的鸡只能被杀了吃肉。我被他这个狗屁比喻说乐了,就没再说什么。

老车不久就娶了又一个女人,是个汉族人,比他小十几岁,模样俊不说,腰条也好,说话更是干脆,我们一大帮子兵去闹洞房喝了喜酒,老车整个一个喜气洋洋,非得要每个人都敬一杯。我算了一下,站长、副站长我,两个排长再加上司务长总共五个人,他都喝好些杯了,再喝满满五杯酒非醉了不可,就劝他打住,可老车不干,说非喝不可,还嚷着说都他妈的一个战壕的战友,该同喜同忧,并且说谁不喝谁就是王八犊子。

这次回忠仁镇处理万平打人的事,我是想见一见黄芹的,却没能如愿,自打那次她去市里学习我们在一起住了一个晚上,然后送她走之后,我就再没有见过她,一晃又是两年半了。这期间黄芹将从我这儿拿的钱如数的给我邮回来了,我接到汇款单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就在心里说,黄芹是跟我见外了,其实她真的是个好女孩,她没有成为我老婆是我没福气啊。

司务长的老婆孙嫂告诉我,黄芹去外地了。

这消息让我着实吃了一惊,孙嫂的二姨家跟黄芹家是邻居,所以她知道一些黄芹的情况。我说她去外地干嘛?孙嫂说好像跟一个收粮食的人走了,那男人比黄芹大十多岁。我的心跳加快了些,鼻子也有些发酸,心里有点憎恨黄芹的母亲,要不是她的偏激她的专横,黄芹会落得如此境地吗?孙嫂还跟我说了黄芹前夫的一些情况,那男人也是港务局的职工,在大修队当工人,黄芹的爸爸从局长的岗位上退下来之后,大修队便解体了,那男人就整天瞒怨黄芹爸爸不帮他,早点想着给换个工作多好,气得黄芹经常跟他吵架,黄芹也就经常的挨打。

我临走时跟孙嫂说,你帮我看着点,如果黄芹从外地回来,要是没人照顾她,你就跟她说,让她去找我,我管她。

坐车往回走时,我从包里拿出那本《河道上的人家》,翻到书的扉页,在上面又写上两行字:唱歌的人在河边,我只看见她的帽子。

写完之后,我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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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九:牧羊人桑吉的爱情(短篇小说)

1

牧羊人桑吉,说老就老了。

桑多村的人都知道,桑吉的老,不是岁数,是心。也就三十七八岁的人,但看那弯腰驼背愁眉苦脸的样子,仿佛又加了三十七八岁。

显出老相的桑吉,是桑多村上最有资历的牧羊人。他会赶着羊群找到桑多草原上最好的牧场,会指引羊群绕开隐秘潮湿而暗藏沼泽的地带。他会坐在山包上只吆喝几声就能把四散的羊聚拢在一起。他知道所有羊的名字,知道哪只母羊快发情了,哪只怀了小羊羔了,哪只快生了。他甚至知道哪只羊的阿爸是谁,阿妈又在哪里。就是说他看见一只蛋,就知道是哪只鸟下的。玄乎一点的桑多村人说,他可以看到一只羊的前世。最不可思议的是,他能听懂羊的话,羊们偎着他咩咩咩地叫,把他哄得,脸上总是一往情深的表情。

他能知道这一切,只有一个原因:他这半辈子,都在放羊。当然,除了放羊,他还捎带着做了些其他的事。

2

他做过的其他事,算来算去,不多。细细想想,也就是追姑娘和结婚的事情了。

当然,这些事,是人都会做。做好做不好,看运气,也看手艺。

桑吉第一次追姑娘,是在他的弟弟丹珠成为贡巴寺活佛的那一年。

那一年,桑吉十九岁,是桑多村唯一一个过了十八岁还没有结婚的男人。

桑多村有三十来户人家。小村坐落在一个向阳的山谷里,山谷的南北两面为道路出入口。小村的周围是浑圆广袤的草原,一条细小的草原河从远处流来,穿过小村,又远去了。小河两岸,开辟了不多的土地,种些青稞、土豆和豌豆,人吃,牲畜也吃。

桑多村的居民,家家都养着二三十只羊,三十多家的羊都放出来,撒得漫坡都是。

三十来户人家的羊,都承包给了一个寡妇。寡妇没成寡妇之前,是村子里长得最好看的,自从丈夫去林区偷砍木材,被守林人追赶,慌不择路掉入洮河上游的一处冰窟后,就只能艰难地抚养两个孩子过日子了。家里没男人,再会过日子的女人,也会遇到各种各样女人无法解决的事。寡妇只好找相好的,不是找了一个,而是找了一堆;不是只找藏族相好,也找汉族相好。

这个寡妇,当然就是桑吉的母亲了。

想想吧,谁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寡妇的儿子呢?谁愿意让女儿刚刚成为新娘就开始过受苦的日子呢?

这种尴尬的处境,直到寡妇的小儿子突然成为活佛,也突然被改变了。

3

桑多村里住着几户汉族人家,都姓王,是一族人,听说先人是解放前因躲战乱从一个叫临夏的地方来的。一来,就不走了,渐渐成了村里的老户。

这王姓家族里,出了一个曼巴,汉人叫大夫,看病挺有能耐,在桑多村很有威望。

有威望的王大夫也有烦恼: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因为只有一个女人,就当成了正儿八经的宝贝,总是呵着护着,唯恐出什么乱子。

眨眼间,女儿就十五岁了,出落得水灵灵的。这个准备继承父亲衣钵的汉族姑娘,会在草原上给父亲采各种草药了。

这样,孤单的牧羊人桑吉,在偌大的牧场上,不孤单了。他几乎可以天天见到王曼巴的女儿了。

姑娘名叫喜莲,确实浑身喜气,爱笑,爱说话。

十九岁的桑吉,喜欢上了这个小兽。他踅磨着,要把这只小兽给吃了。

为了方便放羊,小村上的人早就给牧羊人建了简易的窝子。先用矮墙圈起大片草地,再在矮墙边盖起几间木石结构的尕房子,便于牧羊人歇息。这些小房子虽然简陋,但却很结实,完全可以抵挡住不期而来的雨雪。

那年夏天,这能抵挡雨雪的尕房子,成了桑吉和喜莲避雨说话害羞的好地方。一来二去,两人混熟了。

一天,南风吹拂着过草地,各种野花竞相开放,夏日的阳光沐照着桑吉的羊群,也沐照着喜莲可爱的脸庞。桑吉忍不住就下手了。他把喜莲放倒在尕房子里头的狗皮褥子上。喜莲挣扎得厉害,当桑吉抓住她胸前的两个肉肉的热热的奶头时,她就没一丝力气了。当桑吉顺利地把他那个孽障逼进喜莲的身体,喜莲就只能做出翻白眼的动作了。

有了第一次,喜莲翻白眼的次数就多了。她是多么喜欢翻白眼啊,以至于桑吉感觉自己的身子都吃不消了。

正当桑吉为自己的身子担忧的时候,喜莲的身子出了问题。确切地说,出问题的是喜莲的肚子。那肚子大了起来!

起初,桑吉以为喜莲吃了不该吃的,中了毒。他对喜莲说:“其实两个月前就中了毒了,那时你动不动就恶心得想吐,我见了,都替你担心呢!”

后来,还是喜莲的父亲看出了端倪。这个桑多村唯一的曼巴,发现了女儿的变化,也猜测到这变化从何而来。他自得地品着茶,度过了好几个闲散的午后。他知道,一旦和出了活佛的家族联姻,王家在桑多村的地位,就完全稳固了。

他将女儿怀孕的事,告诉了他的婆娘。

做母亲的不信,来问女儿,喜莲就给母亲吞吞吐吐地说了她和桑吉的事。

似乎是很多年了,桑多村的汉族人家,对是否和藏族人通婚,是有倾向性的。他们愿意和当地藏族联姻,这样,外来者的身份就可以改变,根基也会扎得牢固。他们说,只要儿女们喜欢对方,怎么都行。但藏族人家,却不愿娶汉族女人为妻,当然也不愿把女人嫁给汉族男子。他们说,这是骨头的事,可不能随便就给搞乱了。汉族人就有些想不开,反驳说,你们连你们的藏话都不会说了,平常穿的是我们的汉服,说的是我们的汉话,吃的也是我们汉族的花样菜,还矫情什么呢?你们的骨头是白的,难道汉人的骨头是黑的?

但反驳归反驳,事情还是没有朝汉族人想的那个方向发展。这不,当喜莲怀了桑吉的娃娃的消息在桑多村传开后,王曼巴就碰了桑吉母亲的钉子。那个寡妇告诉村里人:我们是出活佛的家族,怎么能让家里的男人跟汉族女人结婚呢?不成,实在不成!这个寡妇显然忘了家族里没出活佛之前自己乱找相好甚至找了汉族相好的事了!

木匠杨尕代以族人的身份提醒她:“那个丫头怀了咱藏人的骨肉呢!”   寡妇说:“娃娃生下来,我们可以养活。那个丫头,是不能进门的。”

王曼巴的脸黑了。这黑的第一个后果,就是给女儿开了一副药,把那还没出世的桑吉的种,给黑掉了。第二个后果,就是不让女儿继承自己的衣钵了。他直接把女儿远天远地嫁了。

这样,桑吉只好继续放他的羊,继续孤单地呆在偌大的牧场上了!

4

桑吉二十五岁那年,终于结婚了。

新娘是从山后的一个叫朝尼的藏族村落里娶来的,矮矮的,瘦瘦的,弱弱的。村里人有些担心,这样的姑娘,一刮风,也许就会被刮得无隐无踪,怎么能做家里的主妇呢!

但刚刚过门半年多,她的肚子照样大了。

大了肚子的女人,看起来不再瘦弱,甚至个头也好像突然蹿高了一截。她走在村子里,有点害羞,有点自豪,也有点笨拙。

桑吉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女人怀孕的事,仿佛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看起来,他似乎不喜欢他的女人。

他还是很早就去挨家挨户赶羊,人们见他锁着眉,苦着脸,就好心地跟他打招呼,他眼皮都懒得抬。老人们就说,牧人桑吉,好好活着哇。

过了一段时间,他的女人给他生了一个女儿。当了父亲的桑吉,脸上有了笑容。他把娃塞进氆氇里去放羊。人们见他在放羊的路上,从怀里把娃掏出来,朝着孩子粉嘟嘟的腮帮子吧咂吧咂地亲,亲得孩子哇哇大哭。人们劝他,别把孩子带到牧场去,那里风大,会得病的。他回答说,屁话,娃没有邪念,没有坏心眼,怎么会得病呢。

又过了两三年,他的女儿已经能跟随在他的身后吆喝不听话的羊群了。他的女人,却得了一个怪病,忽然就变得和过去一样了,矮矮的,瘦瘦的,弱弱的,主要是脸色,黑黄黑黄的。桑吉不闻不问,没看见。寡妇只好带着儿媳妇去寺院,她的当活佛的儿子说,迟了,迟了,病已经到骨头里了,救不了了。赶紧准备后事,超度她吧!

桑吉的女人果然很快地离开了人世。听说,她离开的时候,只盯着桑吉看。桑吉不理她,她只好看女儿。女儿贪玩,也不理她,她只好盯着寡妇婆婆咽了气。

这样,桑吉的生活,又回到他十九岁以前的那种样子了。不过,总有一个小女孩跟在他的屁股后头,偌大的牧场上,他再也不孤单了。

寡妇张罗着要给桑吉重新娶个媳妇。桑吉说:“阿妈,你的孙女还小,我看先算了吧。”寡妇说:“我还想要个孙子呢!”桑吉说:“你还嫌娃娃少啊?也不怕麻烦!”寡妇生气了:“我这真是瞎操心,算了就算了!”这一算了,时间就刷地过去了五六年。寡妇说:“桑吉,该给你找个女人了吧?”桑吉苦着脸说:“我都老半茬了,谁还跟我呢,你决定吧!”可是人世间的事情,不是自己都能决定的。这一年,他的远方的姑舅表妹来看他。表妹的父亲是个汉人。听说是为了支援边

疆,就从遥远的南方来到北方,又稀里糊涂就去了一个叫尼玛的村子,说是要搞和畜牧有关的工作。不长时间,这个工作搞得不怎么样的汉人,却把村长女儿的肚子给搞大了。村长的女儿,正是桑吉的父亲的表妹。表妹的女儿,就成了桑吉的远方姑舅。桑吉也学城里人的叫法,亲热地叫她表妹。

桑吉的表妹在她父亲的熏陶下,爱读有汉字的那种书。她对桑吉炫耀说,她读过《三字经》,《幼学琼林》,《论语》和《三言二拍》。桑吉听到这些书名,头就大了。

他问表妹:“《论语》是怎样的一本书?”表妹反问:“孔子知道吧?”桑吉说:“听说过,好像是个很有学问的老汉。”

斑驳时光(线描) 桑子

表妹说:“对,《论语》就是记录他的话的,用来教育人的。”

桑吉又问:“那《三言二拍》是本什么书?”

表妹笑了:“那不是一本书,那是三本书。”

说这些话题的时候,桑吉的那个上大学的表妹已经在桑多村待了一段时间了。她是专门来体验生活的,说是学校布置的社会实践活动。桑吉自然而然就成了表妹的社会实践对象。

这天,桑吉把女儿留在家里,自己带着表妹去放羊。村里的人看到桑吉领着一个城里姑娘,就对他挤眼睛,说,桑吉荡牛去呢?桑吉龇了龇牙,没说话。村里的男人看见漂亮姑姑舌头就不听话。桑吉半辈子都在放羊,啥时候荡过牛呢。

当羊群在桑多草原上静静吃草的时候,桑吉就和表妹在草地上闲谝,谝着谝着就谝到了仙境香巴拉。

桑吉对表妹说:“香巴拉外国人一定来过,听说他们弄的一些电影,里边的人们,就生活在那里。在那里,他们不吃饭,只呼吸空气,连茅房都不用上,因为他们的身体里根本就没有那些肮脏的东西。”

表妹听了哈哈大笑,娇嗔地刮了一下桑吉的鼻子。

表妹亲昵的动作唤醒了桑吉心里的爱情,他觉得那只爱的豹子就要破笼而出了。

于是他就给表妹说起了爱情。他说:“我的一个朋友在追姑娘的时候,希望世上的男人和女人突然间都死掉,只留下他和他贼喜欢的那个女人,这样,那女人就不会找别的男人,只好和他在一起,过上神仙一样的日子了。”

表妹听了,又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鼓舞了桑吉,他一下子就把表妹搂在怀里。表妹没有挣扎,却把嘴伸过来,找桑吉的嘴。两张嘴瞬间就粘在一起了。

表妹抱着桑吉不放手,就像个狐狸精。桑吉可喜欢这个狐狸精了,他亲她,摸她,揣她。表妹一个劲地躲着,咯咯咯地大笑,像一只肉乎乎的野山鸡。

桑吉觉得自己和表妹就生活在香巴拉里。

过了段时间,表妹结束了她的暑期社会实践活动,离开桑多村,回城里去了。

这一去,就断了音讯。表妹既不给桑吉写信,也不打电话,就像她的生活里没有过桑吉这个表哥一样!

这使桑吉得出一个结论:女人真他娘的是个怪东西,尽给人增添烦恼。

从此,他不相信女人,也不那么相信爱情了。

6

不再相信女人的桑吉,还得面对女人带给他的无穷无尽的烦恼。   有一次,他的女儿带来一只狗,背着他把它悄悄地放进盒子里。那只狗太小了,只有一只母鸡那么大。

小动物总会被人发现,也会讨人喜欢。桑吉发现了它,喜欢上了它,连睡觉都和它在一起呢!

可是,有一天,母鸡大的狗还是死了,是被桑吉醉酒后压死的。这怎么能怪桑吉呢!他是那么爱它,爱到醉酒后也要搂在怀里。

可是,无论桑吉怎么辩解,女儿还是无法原谅他。

这让他非常难受。他只好恳求他的母亲,那个年老的寡妇:“你再找一只吧!要不你找只老狗生出这样一只小狗来。”

寡妇骂他:“喝猫尿喝糊涂了。”掀开门帘,跟着女儿走了。

桑吉没有出去找她们。他知道,只要他找到一只母鸡大的狗,她们最终会回来。

于是他在放羊的过程中到处寻觅。

佛祖是多么照顾桑吉啊,有一天,他在草地上拾到了一只动物,它只有头颅那么大,眯着小小的眼睛,呜呜地哭闹。他把它捧进帐篷里,给它喂了羊奶。她不哭了,胃口出奇的好,一边吃,一边咧着嘴笑。

他终于确定她是个人类,是个女婴。

有了那个小人儿,他的日子开始过得快了!

这时候,他的母亲回来了,身后跟着他的女儿。

她们一进门,桑吉就激动地告诉她们,他没找到新的狗娃儿,但他找到了一个头颅那么大的女娃娃。母亲一看,就昏了过去。女儿一看,又大哭着离开了。

他赶忙弄醒母亲,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母亲说:“几个月前,你女儿的肚子里有了孩子。这几天,她生下了她,因为长得太小,又没有个人样子,就把她放在了野外,要她自生自灭……谁知道你又把她给拾回来了!”

桑吉这才醒悟过来,女儿已经长大了,长到能偷偷找相好偷偷生孩子的年龄了。

这个经历,又使他对女人有了更深的认识:“女人只会给男人带来烦恼,带来伤心。除了这些,她们还能给男人带来啥呢!”

桑吉对女人的态度,让他的母亲很伤心。

这个守寡多年的女人,因为找过一堆相好,她对女人和爱情,有她自己的看法。

她认为,在藏地生活得久了,慢慢地就能感觉到,某个女人一直在找的某个男人,其实就是与她最亲近的人的混合物,他的眼睛像她阿妈的眼睛,他的鼻子像她阿哥的鼻子,他的手,跟她多年前爱过的那个男孩的一模一样。他的沉思时的神情让她惊讶,这神情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她肯定在以前的某个时间感受过,但后来她又给忘记了。

她想:女人找男人,是这样。男人找女人,应该也是这样。

所以,她就这样劝告她的儿子:“桑吉啊,你真正想找的那个女人,你一直不知道她在哪,对吧?”

桑吉说:“没遇到前,谁知道她在哪啊!”

寡妇说:“就是嘛。你们男人,总想找到自个最爱的女人。你们总爱做梦,梦里的女人是最漂亮的,最多情的。”

桑吉不同意母亲的观点,犟了嘴:“我可从来没这么想过!”

寡妇不容儿子辩解,自顾自说下去:“你们陪着眼前的女人,心里却想着别的女人。总以为别的女人会像太阳和月亮那样,总有一天会出现在你们的身边,陪你过好日子。我告诉你,太阳是不会从西边出来的!”

桑吉说:“阿妈,我可没这么想,没有媳妇,我一个人也能过下去。”

寡妇的眼泪流了下来:“你们男人,说是不要女人,哄谁呢?你们只是在找,想找个最好的。在这个女人的身边睡一会,在那个女人的身上摸一阵,最后,还是偷偷地跑了 !”

桑吉说:“阿妈,你就不要把我当成你遇到的那些男人了!”寡妇做出很可怜的样子:“那你就快点找一个,别再挑三拣四了!”桑吉说:“我还没找,你就说我挑三拣四?”寡妇说:“不管怎么说,你先找一个结婚,给我们家留个后,懂吗?”桑吉说:“我不是给你生了个孙女吗?你的

孙女不是又给我生了个外孙女吗?”寡妇说:“女儿还能当后人?顶不住的!”桑吉说:“你不是还有另外一个儿子吗?”寡妇说:“你是疯了还是傻了?活佛能生娃

吗?又不是半路出家的!”桑吉到底还是没把寡妇的话放在心上,虽然这寡妇是他的母亲。

他只喜欢独自坐在草地上,一边守着他的羊群,让它们在余晖里再吃一会草,一边回忆着女人带给他的种种烦恼。想着想着,他就伤心起来,露出很无奈很孤独的样子。

这个看起来像老人的牧羊人,在无法解释的困惑中,会走过去抱住一只羊,把眼泪擦在它身上。这个时刻,这只羊,似乎才是他心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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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十:论路遥爱情题材的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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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0 2年 第 3期  第 5卷 ( l 期 ) 总 6

西 安 联 合 大 学 学 报

J u n l fXia   i dU nv ri   o r a o  ’ nUnt   iest   e y

Vo .   No 3 15 .

J l .2 0   uy 0 2

文 章 编 号 :0 87 7 2 0 )30 3 —4 10 —7 X(0 2 0 —0 60

论 路 遥 爱 情 题 材 的 短 篇 小 说

廖 晓军

( 西安联 合大 学人文 学院 , 陕西 西安 7 0 6 ) 10 5

摘  要 : 述 了 路 遥 创 作 初 期 爱 情 题 材 短 篇 小说 的 思 想 艺 术 , 达 了路 遥 对 爱 情 的 独 特 思 考 和 美 学  论 表 追求 。

关 键 词 : 篇 小 说 ; 情 ; 剧 ; 乡 交 叉 地 带 ; 土 高 原  短 爱 悲 城 黄

中 图分 类 号 : 4 1  0

文献标识码 :  A

路 遥 的小 说 创作 是 从短 篇 小说 起 步 的 , 为 他 以后 中篇 和 长 篇 小说 的 创 作 奠 定 了坚 实 的 基 础 , 并 因  此 , 究路 遥 短篇 小说 的创 作 , 于探 索 总结路 遥 现 实主 义小 说创 作道 路 的轨 迹 , 十 分必 要 的 。 研 对 是

爱 情 是文 学 创 作永 恒 的 主题 , 是路 遥短 篇 小说 一个 重要 的题材 内容 。路遥 在 步 入文 坛 的初 期 , 也 以

个青 年 人特 有 的敏锐 、 情 , 实而 富有 特 色地 描 写 了黄 土 高 原城 乡交 叉 地 带 青 年 男 女 的 爱 情 生 活 , 激 真   从 而抒 发 了 自己对 爱情 和 人生 的独 特 思考 。

1 歌颂 农 村 青 年 女 性 对 爱 情 纯 真 、 著 的追 求    执

在 爱 情 悲剧 中歌颂 美 丽 、 良、 善 心灵 高洁 的陕 北农 村 女性 对爱 情 纯真 、 著 的追 求 , 路遥 爱 情短 篇  执 是 小说 一个 突 出 的特 色 。   路 遥 是一 个 注 重 主观 感情 抒 发 的作家 , 对故 乡的 山川 、 乡 的姐 妹 怀 有 一 种 深 切 的 热 爱 之 情 , 他 I家 这  种 感情 在 他 离开 故 乡进 入 城市 之 后显 得 更为 强烈 , 因而 他 在创 造 自己 的 文学 世 界 时会 潜 意识 地 使 这 种

感情升华为对家 乡美丽、 良女性心灵美好的歌颂。《 善 姐姐》 以一个少年的叙事视 角叙述 了农村姑娘小

杏 和 下 乡 知 识 青 年 高 立 民 的 爱 情 悲 剧 故 事 , 颂 了小 杏 姑 娘 善 良 、 义 、 敢 的美 好 心 灵 和 对 爱 情 的  歌 正 勇 坚贞。

美丽 的小 杏姑 娘 温柔 、 洁 、 良, 中毕业 , 爱美 术 。 爱慕 她 而 向她 提 亲 的干 部 工 人 不 在 少 数 , 纯 善 高 喜

但她全都拒绝 , 却爱上一个人人唯恐躲之不及的“ 反革命分子” 子女、 下乡知青高立民。这在阶级斗争观  念

盛行 的“ 革 ” 代 , 文 时 不能 不使 人 震 惊 。高立 民的父 母 是 省上 的领 导 干部 ,文 革 ” “ 中被 造 反 派 打成 “ 特  务 集 团” 目而 身 陷牢 狱 。高 立 民受 父母 株连 , 乡后 不 仅不 能被 推 荐上 大学 、 头 下 当工 人 , 且经 常 受 到县  而 上 、 社 的训 斥 , 里 人生 怕惹 来 横祸 不敢 理他 , 孤 独 、 公 村 他 痛苦 , 人理 解 , 在人 生 的苦 难 之 中 。小杏 姑  没 处

娘 没 有 随波 逐流 、 明哲 保 身 , 而是 充满 无畏 的精 神 , 住人 们 的 闲言 碎语 和政 治 压力 , 着 善 良诚 挚 的心  顶 怀

情 关 心 帮助 高立 民 , 以纯 真 的 爱情 温 暖高 立 民孤独 寂 寞 的心灵 , 并 与他共 渡 这人 生 的 难关 。高立 民生病  发 烧 , 精心 看 护 , 至把 家 里舍 不得 吃 的 白面 、 麻 给 高立 民吃。 正是 由于小 杏姑 娘 炽热 的爱情 , 她 甚 芝 才使  高立 民在 人 生 的挫 折 中没 有倒 下 去 , 而是 顽 强地 挺 了过来 。正如 高 立 民哭着 所说 :小 杏 , “ 我要 永 远 把 自

己 的一切 都 献 给你 !我会 永 远记 得 , 你在 一个 什麽 样 的时候 , 你 的爱情 给 我 的呀 ! 这就 像 落难 公 子遇  把 ” 到心灵 善 良的仙 女 救 助进 而 生爱 的故 事 , 我们 感动 、 叹 。这 种世 代相 传 的爱 情 叙 事模 式 也渗 透 着作  使 赞 者 对 家 乡姐 妹纯 真 高 尚 的 内心 世 界衷 心地 赞 美 。

人 生 的道 路 复 杂而 不 平坦 , 着 时代 的变 迁 , 随 高立 民的父母 冤 案平 反 , 官复原 职 , 高立 民也 由一个 人

收稿 日期 :0 2—0 —3   20 2 0

作者 简介 : 廖晓 军(9 9 14一

)男 , , 广东 兴宁人 , 安联合大学文学 院副教授 。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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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期

廖 晓军 : 路 遥 爱 情 题 材 的短 篇 小 说   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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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 瞧不 起 的落 难青 年 考上 了北京 的大学 。地 位 的变化 , 父母 的压力 , 生活 条件 的差异 使 高立 民背 弃 了与  小 杏 的爱情 。纯真 的感情 没 有得 到 回报 , 且 还要 经 受 人们 舆 论 的 压力 , 杏 姑娘 内心 充 满 痛 苦 , 她  而 小 但 没有 倒 下去 , 满天 风雪 中她 坐在河 边 的大 石 头上 沉 思 地 眺望 着 远 方 , 身 是雪 , 像 一 座 白玉 雕 成 的美  浑 就 丽 的塑像 。这 塑像 是 黄土 高 原 大地 哺育 的 中 国女性 美好 心 灵 和坚 忍不 屈精 神 的 象征 。

《 风雪腊梅》 中的冯玉琴正像冰雪中凌寒傲然开放 的腊梅 , 不畏强暴、 不怕威胁 , 于爱情 、 忠 自由、 理

想, 散发 着 醉 人 的清 香 。不 把神 圣 的爱情 作 交 易是 冯 玉 琴 高

洁 品质 的 一个 闪光 点 。冯 玉 琴 生 活 在 陕 北  黄 土高 原一 个 贫穷 的小 山村 , 中毕 业 没有 考上 大 学就 留在农 村继 续 劳动 。 一个 偶 然 的机 会 , 委 书记  高 地

的夫 人 、 区招 待 所吴 所 长 下 乡检查 工 作发 现 _ 长得 漂 亮 , 地 『她 以给 地 区“ 门面 ” 撑 的堂 皇借 [把 她 带 回城  2 I 里招 待 所 当上 了服务 员 , 际 暗藏 的私 心是 要 她给 自已儿 子作 媳 妇 。冯 玉 琴 和本 村 青 年 康 庄 从 小 一 起  实

长大 , 块劳动 , 一 一块 谈天 说 地 , 着 年 龄 的 增 长 又 产 生 了爱 情 。 这 爱情 是 家 乡 熟 悉 的土 地 、 随 熟悉 的 山   路、 熟悉 的小河 长 期 陶 冶 出来 的 , 和生命 一 样 的珍 贵 。是 忠 于爱 情 还 是 离 开 贫 穷 的 山 沟 , 留在 舒 适 的大  城市, 和一 个 并不 熟悉 、 不 相 爱 的富家 子弟 喜 结 良缘 , 也 这对 冯 玉 琴 的确 是 一 个 艰 难 的选 择 。冯 玉 琴 鄙  弃 了世 俗 的考 虑 , 住 了权 势 的压力 , 顶 勇敢 地拒 绝 了物 质 、 地位 的引诱 。她 不 做 物质 的奴 隶 , 做 精神 的  要

百 灵 。为 了爱 情 , 毅 然离 开城 市 返 回 了农 村 。 她   如 果 冯玉 琴 和她 所 爱 的康 庄哥 从 此能 相 亲相爱 地 生 活 , 即便 物 质 生 活贫 穷 , 也 是 幸 福 的 , 为 此  那 她 付 出 的代 价也 是 值得 的。 然而 不 幸 的是 , 庄 并不 像 冯 玉琴 那 样 忠 贞 于爱 情 , 是 一 个 世 俗 的 人 , 不  康 他 并

值 得 冯玉 琴倾 心 去 爱 。他 屈 服于 权势 , 了能 留在 城 市 吃上 公家 一碗 饭 , 再 回贫 苦 的 山村而 背 弃 了他  为 不 们 的爱 情 , 而 劝说 冯 玉琴 嫁 给吴 所长 的儿 子 。发现 了 自已所爱 的人 灵魂 的污垢 , 反 看到 自已执 著 追求 的

爱 情 的破 灭 , 使冯 玉 琴 的感情 受 到 巨大 的 打击 , 既 又使 冯 玉琴 的心灵 受 到 巨大 的震撼 , 既痛 苦 又悲 愤 , 她   但 她 没有 屈 服 , 她就 像 暴风 雪 中迎 风 开放 的 一枝腊 梅 , 畏 强 暴 , 怕 艰 险 , 机 勃 勃 , 著 地 期 盼着 春  不 不 生 执

天 的到来 。

恩格斯 在 揭示 悲 剧 冲 突 的本 质 时 指 出 : 剧 是 “ 史 的 必 然 要 求 和 这 个 要 求 的 实 际 上 不 可 能 实  悲 历

现” 的冲 突 。冯 玉 琴 、 杏 对 自由 、  j 小 真挚 爱 情 的追 求 , 表 了千 百 年来 人 们 追 求 幸 福 生 活 的强 烈 愿 望 , 代

体 现 了“ 历史 的必 然要 求 ” 由于 种种 条 件 的限制 和 旧的 习惯 势 力 的 阻碍 , 们 暂 时 没 有 实 现 自己 的理  。 她 想 , 运 遭遇 了不幸 , 她 们 的精 神 品质却 永 远放

射 着灿 烂 的光 辉 。“ 剧是 崇 高 的集 中形 态 , 一 种崇  命 但 悲 是

高 的美 。 因此 , 剧女 主 人公 给我 们 带来 的 审美 感受 就 不 仅 是 为其 不 幸 遭 遇 悲 叹 , 更 是 一 种 崇 高 感 。 ” 悲 而   我 们 为她 们 所展 现 出 的美 好心 灵 世界 而崇 敬 , 她 们不 畏 强 暴 、 于 追求 的精 神 所 激 励 , 而 不懈 地 为  为 永 从

实 现 美好 的 理想 而 斗争 。

2 赞 美 爱 情 矛 盾 中 表 现 出 的 高 尚道 德 情 操

法 国著 名 作 家 伏 尔 泰 曾经 说 过 : 我 们 的 爱 情 是 建 立 在 道 德 的 基 础 上 的 , 将 与 我 们 的 生 命 共  “ 它 存 。 L 爱情 作 为 现实 生 活 中一 种特 殊 的感情 形 式 , 和人 们 的道 德 紧密 相 连 。美 好 的爱 情 必 然会 体 现  ”3 j 它

出人 们高 尚的道 德 情操 。在 复杂 的 爱情 生活 中 , 也会 存在 着 各种 各样 的矛盾 冲 突 , 青年 人 以怎样 的道德  观念 面对 这 些 冲 突 , 这是 路遥 爱情 短 篇小 说 又一 重要 的特点 。

《 痛苦》 中的高大年和小丽是一对初入爱河的青年。他们从小青梅竹马, 一起玩耍 , 一起上小学直至

中学 。 大年 勤奋 、 淳朴 、 强 , 倔 小丽 聪 明 、 俐 、 泼 。十 几 年 的朝 夕 相 处 , 方 恋 爱 了 , 且 报 考 了 同样  伶 活 双 并 大学 和专 业 。 然而 大年 爱 得 太认 真 、 迷恋 , 响 了学 习 , 影 在高 考 中落榜 了。在 这 人 生 的重 要 时刻 , 要 的  需 是 心 上 人 的安 慰 和鼓励 。然 而考 上 了大 学 的小 丽改 变 了对 大年 的态度 。双 重 的打 击 使高 大 年 陷入 了深  深 的痛苦 之 中。如 何 面对 恋人 的变 心 , 大 年 没 有 采 取 世 俗 的 以怨 报 怨 的做 法 , 因 女 儿 离 去 陷入 孤  高 对 独 , 里 缺少 劳 力 而需 要人 帮 忙 的小 丽妈 , 大年 既 没有 像 哥 哥 那 样幸 灾 乐 祸 , 没 有 像 父 亲 那样 袖 手  家 高 也 旁 观 , 是 克制 着 内心 的痛 苦 , 而 以劳动 人 民淳 朴 、 良的本 性 主动 帮 助身 患关 节 炎 、 脚 不 方便 的小 丽妈  善 腿 到沟 底去 提 水 , 助她 耕 地 。这种 脱 离 了狭 隘 的农 民 意识 的境界 , 帮 既使 小 丽 妈 感 动 , 又使 自已 的 父 兄震

惊 。他经 过 勤奋 的努力 , 二 年终 于 考上 了北 京 的 重点 大学 。在 经 过省 城 时 , 不 去 看小 丽 ? 大年 的内  第 去 心 激 起 了阵 阵波 澜 , 有无 言 报复 心 理 因素想 见 小 丽 的行 为 使他 觉得 羞 愧 , 带 他终 于 克制 住 去 见小 丽 的愿  望 , 着谅 解 、 厚 的胸 怀 登上 了远去 北 京 的列 车 。 怀 宽

《 描写了一对下 乡知青杨启迪和

苏莹的爱情 。这种爱情是朦胧而折磨人的。杨启迪爱得热烈 , 夏》

但 腼 腆得 没 勇气 公 开表 达 , 只好把 这 种炽 热 的感 情 强压 在心 头 。恰 在此 时 , 莹远 在北 京 的哥 哥 为逃避  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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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联合大 学学报

第 5 卷

“ 四人 帮 ” 牙 的追踪 , 理 “ 安 门诗 歌 ” 来 到 了妹 妹 落 户 的 这 个 偏 僻 的 黄 土 高 原 村 落 。为 了掩 人 耳  爪 整 天 , 目, 妹对 外 以同学 、 友 相称 。热 恋 中 的杨 启迪 面对 风 度洒 脱 、 兄 朋 知识 渊 博 的新 来客 人 , 伤脑 筋 。他 情  大 不 自禁 地 暗 暗细 心 观察 两 人 的关 系 , 有意 地 回避 与苏 莹 的见 面 和 接触 。这 一 切 使 苏莹 感 到 惊 讶 、 苦 。 痛   而 也 正是 在 这 种“ 会 ” , 现 了杨 启迪 美好 的道德 品质 。他 认 为 : 能 获 得 对 方 的 爱 情 , 误 中 展 不 固然 使 人 痛  苦 , 绝 不能 消 沉 。怀 有嫉 妒 的 心理 是可 鄙 的 , 但 纯洁 的同 志关 系 也 很 美 好 。一 种 对 祖 国大 地 、 劳动 人  对 民和 生 活 的热 爱包 容 了杨 启迪 个 人失 恋 的痛 苦 , 使他 重 新 热 烈 地 投入 了新 的生 活 。特 别 是 当暴 风雨 来

临之后 , 了保 护集 体 财产 , 救 同志 的生 命 , 启迪 不 顾 自己 的安 危 , 不 顾 身 地 投 入 汹 涌 的激 流 , 为 抢 杨 奋 救  出 了为保 护 生 产 队羊 羔 而身 陷激 流 、 生命 垂危 的“ 敌 ” 情 。冰 化 雪 消 , 会 澄 清 , 误 美好 的道 德 最 终 获 得 了

爱 情 的幸 福 。

《 夜静 悄 悄》 月 讲述 了如 何对 待 一个 单恋 青 年 的故 事 。高家 村 的年 轻后 生 大牛 单 恋上 了大 队支 书 的

女儿 兰 兰 , 在一 般 人看 来 简 直不 可思 议 。大 牛长 得笨 头笨 脑 , 善言 谈 , 过一 年 小学 ' 0 识 几个 字 和  不 上 冈认 数码 , 亲早 死 , 亲 瞎 了眼 , 境 贫寒 , 父 母 家 衣服 穿得 破 破 烂 烂 。而 兰 兰 长 得 漂 亮 、 明又 懂 事 , 人 热 情 、 聪 待   开 朗 , 中毕业 又 爱 劳动 。 由 于经 常一 起 劳动 而产 生 的友 情 , 大 牛 把 兰 兰看 成 了 自己心 中 的太 阳 , 高 使 然  而 兰兰 并 没有 觉 察 。大 牛这 种 暗 自单恋 的感 情 , 兰 兰结 婚 办 喜 事 的 晚上 终 于爆 发 了 。大 牛 不 愿 意 兰  在 兰嫁 给 城 里 的汽车 司机 而离 开高 家村 , 用石 头砸 迎 亲 的汽车 发 泄 自已的不 满 。如 何面 对 大牛 的行 为 , 是  鄙视 这 种看 来 “ 理取 闹” 无 的举 动给 自己造成 的难堪 , 是 以宽 厚 的胸怀 给 予理 解 , 兰采 取 了正确 的态  还 兰 度 , 没有 鄙视 大 牛 的

感 情 , 取激 烈 的行动 , 她 采 而是 富 有 同情 心 地 进 行婉 言 的劝 说 和安 慰 。 因 为 一个 人  的 身份 不论 贵贱 , 一个 人 并没 有错 。用爱 心来 化 解对 方 因单 恋 产生 的愤 激情 绪 , 于使 突发 的事 件得  爱 终

到 了平 息 。

3 折 射 出城 乡 交 叉 地 带 丰 富 复 杂 的 现 实 矛 盾

路遥 是 一个 有 着强 烈 社会 责 任感 和政 治倾 向性 的作 家 , 的 小说 总是 通 过 爱 情 这 个 生 活 的窗 口折  他

射 出城 乡交 叉地 带 丰 富复 杂 的生活 矛 盾 , 发 自己对人 生 和社 会 的独 特 思考 。 抒   路 遥 曾说 : 我 的作 品的题 材范 围 , 都是 我称 之 为 城 乡交 叉 地 带 的 生 活 , 是 一个 充 满 矛盾 的 , “ 大 这 五  光 十 色 的世 界 。 _ 城 乡 交叉 地带 一个 重要 的社 会矛 盾 , 是 城市 生 活 和 农 村 生 活 的 矛 盾 。在 计 划 经 济  ”4   J 就 的体 制下 , 是 一个 难 以逾 越 的横 沟 。城 市 的先进 , 村 的落 后 ; 市 的舒 适 、 明、 这 农 城 文 开放 , 村 的 艰 苦 、 农   传统 、 塞; 闭 形成 了两 种社 会生 活 的对 立 冲突 。 而长 期生 活在 农村 这块 封 闭 土地 上 的青 年 想离 开 土地进  入 城市 。 求 现 代 文 明 , 求更 丰 富 的精神 生 活 , 展 自己更 大 的理想 和 抱负 ; 实 又不 可 能完 全 满足 农  追 追 施 现

村 青 年 的这 种追 求 。他 们 痛 苦 、 徊 在这 理想 和 现实 的矛 盾 中 , 徘 这也 是路 遥 短篇 小说 的一 个重 要 主题 。   小 杏姑 娘 被高 立 民抛 弃 的悲 剧 , 使我 们 在谴 责高 立 民变 心负 义 的 同时 , 认 识 到城 市 生 活 和农村 生  也 活 的差 别 , 干部 和农 民身份 的 差 别 , 促使 高 立 民变 心 的 一个 重要 客 观 因 素。 冯 玉琴 的 悲 剧 中 , 庄对  是 康 爱 情 背叛 的 一个 重 要 原 因也是 留恋城 市安 逸 生 活 , 怕 回到 家 乡过穷 苦 的 日子 。 因此 , 害 城市 和农 村 的矛  盾 , 代 文 明 和落后 的矛盾 , 现 实生 活 中的 客 观存 在 , 不仅 影 响着 青 年人 的 爱情 选择 , 现 是 它 也影 响 着我 们

社 会 的 向前 发展 。爱情 作 为 一种 特殊 的精 神 生 活 , 不 开 人们 的物 质 基 础 。这 就 给 我 们 提 出 了尽 快 缩  离 小城 乡差 别 、 农 差 别这 样一 个迫 切 的 现实 问题 。 工

领 导干 部 中 的特 权 和不 正之 风也 是 现实 生 活 中一个 常 见 的现象 。《 风雪 腊 梅》 中的吴 所 长仗 着 自己

丈 夫的权 位 , 用 自己手 中 的权 力 , 了给 自己的 儿子 找 媳 妇 , 冯 玉琴 玩 弄 于 手 掌 之 中。 忽 而把 冯 玉  利 为 把

琴带 到 城市 , 而又退 回农村 。她头 脑 中顽 固的夫 贵妻 荣 的封 建观 念 , 忽 在作 品 中得 到 了充 分 的表 现 。吴  所长 的形 象 , 映 了现 实生 活 中的 一些 干部 , 记 了为 人 民 服务 的 宗 旨 , 记 了 自己是 人 民的 公 仆 。他  反 忘 忘

们 高 高 在上 , 官 当老 爷 , 用手 中的权力 谋 取 私利 , 害 了党在 人 民群 众 中的威 望 。 作 利 损   杨启 迪 和 苏莹 的爱情 具 有鲜 明 的时 代特 点 。他 们有 共 同 的理想 和爱 憎 , 学 习 、 劳 动 、 爱 爱 爱集 体 ; 在  反对 “ 四人 帮” 捍卫 周 总理 的伟 大斗 争 中 , 与 劳动 人 民朝 夕 相 处 的 生活 中 , 们 相互 理解 , 互 帮 助 , , 在 他 相   并 肩前 进 , 生 了真 正 的爱 情 。作 者 通过 这个 故事 , 发 了真 正 的 爱情 , 仅要 互 爱 , 要 精 神 的相 通 , 产 抒 不 更

要 经得 起 考 验 , 这样 的爱情 才 是幸 福 美满 的 。而追 随“ 四人 帮 ” 的极 左 路 线 , 说 空话 不 干 实 事 , 中告  光 暗 密 , 出风头 的江 风则 受 到 了辛辣 的嘲讽 。 好   路遥 在 描写 城 乡 交叉 地带 的矛盾 时 , 坚持 了现 实主 义 的精 神 , 就 是 真实 地 反 映现 实 生 活 。 同时 , 这   他 的小说 又 灌 注着 作者 强 烈 的感 情 色 彩 。城 乡 交 叉地 带 的 生 活 , 是 路遥 熟 悉 的又 是 他 亲 身 经 历 的 。 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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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期

廖 晓 军 : 路 遥 爱 情 题 材 的短 篇 小 说   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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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 生 活在 农 村 这块 土地 上 的农 民有一 种深 厚 感情 , 同情 他们 的遭 遇 , 解 他们 的追求 。这 块 土地 虽  他 理 然贫 穷 、 后 , 它养 育 了我们 的祖祖 辈 辈 。 因此 , 遥 在 真 实 地 描写 出黄 土 高 原 贫 瘠 、 后 的 同 时 , 落 可 路 落 多  么 想急 切 地改 变 这种 面 貌啊 !特 别是 当这种 现 实影 响 了兄弟 姐 妹 们 对 幸福 自由 的追 求 时 , 的 这 种愿  他 望会 更 加 强烈 , 且 对家 乡 兄弟 姐 妹 的遭 遇 会 产生 更 多 的 理解 和 同情 。 因此 , 遥 在 追求 现 代 文 明 、 并 路 逐  步 走 向城 市 时 , 故 土充 满 了眷 恋 , 对 这种 复 杂 的感 情必 然会 渗 透在 他 的作 品之 中。

4 多样 化 的 艺 术 表 现 技 巧

路 遥 的 爱情 短 篇小 说在 构 思上 并不 刻 意地 追求 情 节 的 曲折 , 读来 却 委婉 动 人 , 人 留下 较深 的印  但 给 象 。 这是 因 为作 者 赋予 了作 品 以深 刻 、 富 的思想 内涵 , 造 了个 性 鲜 明 的 人 物形 象 ; 别 是 他 的 小说  丰 塑 特 有 一 种浓 郁 的感 情 色彩 , 者 重视 描 写人 物 内心激 烈 的感

情 冲突 , 作 使人 物高 尚的 品 质在 冲 突 中淋 漓尽致  地 表 现 出来 , 而感 染 读者 , 发 作者 对爱 情 的独 特思 考 和美 学追 求 。 从 抒

重视人物之间强烈的对 比也是作者常用的艺术技巧。《 姐姐》 通过小杏的善 良、 多情 , 对爱情的忠贞   和高 立 民软 弱 、 自私 , 负心 的强 烈 对 比 , 判 了屈 服世 俗 压 力 、 叛爱 情 的 自私 行 为 , 深 了读 者 对 小 杏  批 背 加 悲剧的深深 同请。《 风雪腊梅》 通过冯玉琴不畏强暴、 敢于斗争, 执著追求的精神和康庄软弱、 贪图安逸、   背叛爱情行为的对 比, 展现 了不同人物的内心世界 , 歌颂 了高洁美好的情操 。《 痛苦》 也是以高大年和哥

哥对 待小 丽 妈 的不 同态度 , 衬 了处 于失 恋 中 的高大 年善 良、 广 的 内心 世界 。 映 宽   运 用诗 意 的象 征 , 过对 景 物 的描绘 和渲 染 , 作 品所 描 写 的 客观 自然 世 界 和 主 人 公 的 情 感 、 神  通 使 精

有机融合 , 形成一种情景交融 的意境 , 强化了作品的抒情氛围。《 风雪腊梅》 以物喻人 , 把冯玉琴不畏强

暴, 追求 爱 情 、 由的高 洁 品质 和精 神用 暴风 雪 中迎 着 严 寒 、 自 傲然 开 放 、 发 清 香 的腊 梅 象 征 , 散 以梅 花 开

头 , 以梅 花结 尾 , 玉 琴 的悲 剧命 运贯 穿其 中 , 人 、 、 融 为一 体 , 又 冯 使 物 情 创造 了浪漫 主 义 的抒 情 氛 围。

《 在艺 术 构 思上 运 用制 造 “ 夏》 误会 ” 的方法 表 现 杨启 迪 美 好 的 内心 世 界 。在 爱 情 的 冲突 中 , 如何 对  待 自己 的“ 敌 ” 这 能 体现 出一 个 人 的道德 水 平 。杨启 迪 正是 在 这样 的考 验 中 , 情 , 显示 出他 以集 体利 益 为

重 , 己救 人 的 高 尚品 质 。 舍

路 遥 短篇 小 说 的文 学世 界 是 以陕北 黄 土高 原 作 为 活动 舞 台 的 。西 部 辽 阔 、 犷 的 自然 环 境 , 难 、 粗 艰

沉 重 的生 活环 境 , 劳 、 实 、 厚 的 劳动人 民 , 成 了路 遥 小说 丰富 多 彩 的 艺术 世 界 , 使 路 遥 的 作 品  勤 朴 憨 构 也 具 有浓 郁 的 “ 西部 色 彩 ” 因此 , 遥创 作初 期 的短 篇 , 然 艺 术 上还 不 成 熟 , 一 种 凝 重 、 犷 、 凉 的  。 路 虽 但 粗 悲 色 彩 , 不停 息 、 搏奋 斗 的激 情构 成 了路 遥爱 情 短篇 小 说鲜 明 的基调 和旋 律 。 永 拼

[ 参 考 文 献]

[ ] 马克 思恩格斯选集 : 四卷[ . 1  第 M] 北京 : 民出版社 ,9 2 3 6 人 17 .4

[] 杨辛 , 2 甘霖, 美学原理 [ . . M] 北京 : 北京大 学出版社 ,9729 19.   6 [] 颜青 . 3 名

人名言集 萃[ ] 杭州 : C. 浙江人 民出版社 ,9712 19 . . 0  [ ] 路遥 文集 : 二卷 [ . 4 第 M] 西安 : 陕西人 民出版社 ,9 3 4 7  19 .2 .

[ 责任 编 辑

Lo e The e i S o t No e s b     o v  m  n  h r   v l  y Lu Ya

LA  i - n I O Xa j   ou

( ol eo  i rtr,X C lg f t aue UU, ’n70 6 , hn ) e Le Xi   10 5 C ia a

雪]

Ab t a t Th sp p rd s u s s t e ie lg c l r n Lu Ya ’  h r  v   t re   u i g h s e r   i n   e  sr c : i a e   i s e  h   o o ia  ti     o Ss o tl e so isd rn   i a l wr i g p —   c d a o   y t r(   n   e e l h sp c l rt o g t a d h sp r u to   e t e i . i d a d r v as i e u i   h u h s n   i u s i f a sh t s  )     a       c Ke   r s h r  v l;L v ;Tr g d ;Ur a   n   r l n e s c i g Ar a ;L e sPlt a   y wo d :S o tNo es o e aey b n a d Ru a  t re t   e s o s  a e u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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