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故事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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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精选】爱情故事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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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解析】爱情故事短篇小说

【优秀范文】爱情故事短篇小说

范文一:短篇爱情哲理故事

一只蜘蛛编织了一张美丽的网,在一个很多人都向往的方向。

一只甲虫飞过来,对蜘蛛说:“朋友,我能到你的网中休息一下吗?我飞得太累了。”

蜘蛛看了看,哇噻!肥婆一个,吃起来牙也会疼,搞不好鹊占鸟巢,不愿离开就惨了。于是连忙摇摇头说:“不行,不行啊!我的网不够结实,承受不起你的大驾。”

不一会,有一只蜻蜓飞来,看到蜘蛛翘着二郎腿在网上哼着《只要有你》歌曲,深深的吸引了蜻蜓,并且打动了蜻蜓的心。

蜻蜓对蜘蛛说:“你真有才情,建造了一个休闲平台,唱的歌还让人陶醉。”

蜘蛛眯着眼看了看蜻蜓,感觉蜻蜓漂亮至极,于是色眯眯的说道:“蜻蜓啊蜻蜓,如果你喜欢听我的歌就到我的网中慢慢的欣赏,我会给你唱一支难忘的歌,经历一个难忘的回忆。”

“好啊!你尽情的唱吧,我尽情的听,只要你让我高兴,死在你的怀里我也愿意。”蜻蜓心悦着说。

蜘蛛听了手舞足蹈向蜻蜓招手:“来吧,来吧,只要你愿意到我的网中,我什么都听命。”

嘻嘻!蜻蜓笑了笑说:“色狼一只,想蒙我没那么容易,我要考验你的耐性和真诚。”

晕!蜘蛛傻了眼说。心里想:“等你投怀送抱的时候我已经俄死了,考验我的耐性,我才没那么笨呢!”

蜻蜓刚飞走,来了一只苍蝇。这只苍蝇笨头笨脑的往网上撞,结果被网粘住了翅膀。呜呼!苍蝇心想“本小姐身材健美型,会不会迷倒蜘蛛这只色鬼呢?呵呵,给点电波电昏它。”

苍蝇想着的时候,蜘蛛正全身的打量着苍蝇。蜘蛛心里盘想:“今天真倒霉,肥婆(甲虫)不敢吃,美女(蜻蜓)不上当,现在倒好,来了一只不知道死活的苍蝇。虽然貌不出众,但名臭万里。如果我吃了它,别人不会说我是色狼的,也许还给我一个好的评价----**杀手之类的美称也不一定。”

蜘蛛越想越得意。嘿嘿!自己送上门的东西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虽然臭了点,但总算还能填饱肚子。多锻炼身体也有好处,以后可以征服更多的美女,饱餐更多的美食。

网上爱情就是如此,美好的东西总让人争着抢着。

如果你是肥婆(甲虫)那你是幸运的,虽然不被人接受你的爱意,但你是安全的,不至于被人欺骗感情。

如果你是美女(蜻蜓),如果你不理智,也许你的美丽只能短暂的存在,所以面对人生世态要多长一个心眼,不要让别人的甜言蜜语陶醉自己。

如果你是一只平凡的苍蝇,总想着奇迹出现,来一个360度的大翻身,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那只能是白日做梦,那只能让你更加的迷失自己。

聪明的朋友啊!请回答我:“网上爱情,爱情在网上,被粘住的翅膀还能不能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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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二:长虫的故事(短篇小说)

母亲说,她小的时候,她家的后院里颇多长虫。

后院是一小片果园,也还生有杂草。有些叫席芨胡的草密生在墙根儿里,也会长在墙上,风吹得它们俯仰着。有时候.似乎风从它们中间吹出来,使生在墙上的一丛席芨胡像孔雀开屏那样打开来。席芨胡的羽很长,可用来做扫帚的。而长虫也多是隐匿在这样的席芨胡里。席芨胡很密,是走不进去的,实际也不敢走人去。母亲说,从席芨胡边上走过,有时会看到长虫的尾巴在外面,有时会看到长虫头,似在那里埋伏和盘算着什么。借着劲风吹掠过的一瞬,会看到更多的长虫在席芨胡丛里,它们在劲风里一动不动,身子有些发紧,像一些硬硬的粉条在水里浸着那样。它们还会爬到墙上的席芨胡里去。母亲说,一次看到风吹开一大丛墙面上的席芨胡,立时看到那么多的长虫盘缠在郁暗的席芨胡中间,就像豁开了一个牛肚,看到了许多的肠子似的。虽然席芨胡可以作扫帚用,但它是一种让人觉得衰败和阴森的植物,里面会藏污纳垢,会藏许多令人不安让人骇惧的长虫在里面,一些人家,还会把垃圾倒人里面去,狗也喜欢对了它们撒尿。狗似乎是不轻易撒尿的,为着将一泡尿撒出,它们有时候要把尿憋了,颠来颠去寻找一个可撒处,要是有一丛席芨胡,它们就会终于找到了似的,支起着后腿,满意又放心地撒起来。因此连成一片的席芨胡总是给人一种阴气深重的不祥感。秋冬时节,一些人家会放起火来,将席芨胡烧掉。也是很容易一起烧掉垃圾粪便啊,破衣烂袜啊,死鸡剩骨头啊等等,都在的,但是长虫却一个也不见了,只是留下许多余味,在大火焚烧过的地方缭绕不绝,使人心生困惑,捉摸不透。然而烧也只是烧去能看到的那部分席芨胡罢了,它们的根还在的,而且它们的根系庞杂又结实,就像一个个顽石生在了泥土里那样,很不容易被挖出来。春来的时候,它们又卷土重来,很快就把自己长成焚烧之前的样子,像没受过任何伤害似的。正是这样一些你欲除之而后快的东西,往往有着令人惊诧的生命力。没有人种过席芨胡的,还常常用火烧,用镐头铁锹去挖它们,但总是不能灭绝了它们。这世上没有一丛席芨胡是栽培出来的,都是它们自己带着一种凶巴巴的样子长出来的,长出来好像就是要让这世界显得荒寂破败,就是要庇护那些长虫,要给它们作窝。

母亲说,长虫有时候会爬出席芨胡,在后院里爬来爬去。有时会爬到果树上去,在一个柯杈上盘缠了休息。树叶再密也是遮不住长虫的,因此长虫在树上容易被看到。经见得多了,走到一棵果树下时,总是先要小心着看一看树上有没有长虫。风吹来的时候,枝摇叶动,长虫随同了动着,自身却是硬硬的一动不动,像多大的风也不能把它们从树上刮脱似的。但是长虫并不吃果子。长虫在树上时,就会看到无数蚂蚁在黑幽幽的发汗似的树干上跑上窜下,像有着极重大的事情,使它们慌不择路似的。麻雀总是在邻近的树上呜叫个不已,声音怆然细碎,无数的小剪子在虚空里乱剪着似的。母亲说长虫是会吸麻雀的,即使远在对面的树上,也可以吸得它们过来,那时候麻雀已不像是麻雀,已经像是一小团乱毛。很多人都见过的,母亲说她没有见过长虫吃麻雀,但长虫吃黄鼠,她见过的,黄鼠的头已经被吞入去了,但尾巴还在外面的,后爪还在外面的,还在动着的,像一个盲眼的游鱼在石缝里被卡住了那样。那时候长虫似乎累了,在休息着,鼠头也像是在它的脖子那里死死地卡住了,再不能动得分毫。但是看见长虫又一次地用力了,它的尾部僵僵地卷回来,像在全力地准备着打一个喷嚏,像是要借助这个喷嚏将满塞在嘴里的东西一并喷出去,忽然间就见它那重甸甸的大脑袋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就像一块顽石和一个布团之间不停地迅速地互相变化着那样,等静下来看时,留在它嘴外面的又少了一些。这时候黄鼠的爪子已软下来,尾巴也失去了某种联系似的不再动。它的内脏会从后面溢出来一些。母亲说看长虫吃黄鼠太痛苦了,一个黄鼠总有两个老鼠大,长虫为了吃下一个黄鼠,自己的脑袋都像是被胀破了。看过长虫吃黄鼠后,接连好几天,人会恶心得什么也吃不下。

母亲说后院里到处是长虫洞。长虫洞在地上直直地下去,有大拇指那么粗,看上去黑森森的,真不知道有多么深。有人会往里面灌开水,一汤瓶倒入去,又一汤瓶倒人去,还是不见洞里有水,更不见长虫被烫得出来。有人会把一根长长直直的棍子捅人去,小小心心地往下捅着,捅着,这样子长虫即使往上走,也会被棍子顶着的。但棍子只余了一小截时,还不觉到有什么被捅得。但是大人们告诫说千万不能把眼睛对住长虫洞看,好像是一个很大的禁忌似的。有时候会捉一些小虫子丢人长虫洞里去。提防它们跑上来,用一块石头或别的什么在上面压着。过后去看时,那石块什么的已被顶得歪斜在一边,显然不是那些小虫子所能为。

母亲说,那时候后院里多长虫,使她们很觉得怕,但外爷说家里有长虫是好事情。什么样的好事情呢?外爷似乎也说不上来,但是很坚持这样的说法。一次一条白长虫被三姨(不知为什么三姨却不很怕长虫,使母亲觉得简直不可思议)绕缠在棍子上,带去扔到了山里,很是遭到外爷的一通恶骂,好像三姨平白无故丢了一块金子似的。

因为家里多长虫,就使母亲记住了一些关于长虫的故事,不想则已,想起来总不免心有余悸。

暴  雨

母亲说一次家里给外太爷举念了一只芦花大公鸡,等外太爷的忌日到了好使唤。回族人家,举念了的牲灵是不能再胡乱饮食的,担心大公鸡吃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把它拴系在伙房里。

一天中午,一家人正在地里劳动,忽然下起暴雨来,忙忙往家里赶,回来时吓了一大跳,只见伙房里竟进了水,屋地上的水已高得漫出门槛去,芦花大公鸡的大半个身子淹没在水里,却一直努着全力将头伸出水面来。母亲说大公鸡将头伸出水面的样子使她难忘,它似乎连叫的力气也没有了,嘴张了像不够呼吸似的。水面上浮漂着它的一些羽毛,看来此前它一定拼力挣扎过的。外爷很受安慰,说看来对这个公鸡的举意是端庄的,不然这么大的水,早就淹死了。实际上再迟来一会儿公鸡也就淹死了。水已经淹没了门槛,向门外流着。院里也积了不少的水,使院子像一片挨着一片的小湖。把公鸡救到蜂房上去让歇缓着。把院子里所有的水洞眼都打开。接着外爷就赤了脚进去往外舀水。然而水舀不尽似的。一直舀到点灯时分,水还能淹住外爷的脚后跟。那么水是从哪里进来的呢?一定是有洞通向了外面,一定是黄鼠打了洞。外爷一时把黄鼠恨得要死。但是只要有水,就不能看出洞在哪里。一定是在很隐蔽的地方。

外爷实在是有些累了。这时候外奶奶母亲她们已趟着水开始做饭。外爷就打算上炕休息一会儿。外爷靠炕墙坐着,将双腿伸开来,手闲闲地搭到叠在一边的被子上去。但是他的手刚落到被子上就触电似的拿开来。原来被子上竟盘着一条长虫。外爷看它时,它正往更紧里盘着。这真是吓得人不轻。外爷在炕上站着,手指着它说不出话来。这时

候长虫忽然松开身子,从被后面爬下去不见了。

好久了没人敢动那被子。还是三姨,将被子缓缓拉开来,拉到一边,这才看到被子也湿了一些,看到炕与墙的接缝处,有着一个小洞,也就比大拇指稍粗些,明显的一个长虫洞,明显的长虫就是从那里进来,又从那里出去了,明显的水也是从那里进来的。这么着水也免不得流入炕里面去的。果然到后半夜的时候,受到雨水浸泡的土炕终于一声闷响,塌了下去。

炕后来重新盘好了,长虫洞里也塞了沙子,泥住了。但是已搞得人心惶惶,没人敢在伙房里睡,甚至再拉开被子的时候,穿衣服的时候,揭开水缸面缸的时候,也是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害怕看到个长虫盘在那里。

外奶奶为此和外爷吵得厉害,说这究竟是长虫的家呢还是人的家呢?但外爷也有外爷的说辞,他说长虫它要在这里,我有什么办法呢?又不是我请它们来的。

这个倒也是实话。

而且我们这里还有一个说法,说是长虫这个东西,你不要理它,不要犯它,那么也就能相安无事,你要驱赶它,那么倒是越驱赶它越多,这方面的故事是很多的。说那个谁家就是不小心驱逐了长虫,结果弄得长虫在家里到处都是,叫你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吃饭的时候,它们就爬到你的饭桌上来,在你的菜碟里一盘;你要是穿鞋,它正在你的鞋里面睡大觉呢。

总之是不能赶它们走。

那么怎么办呢?

但愿它们只是生活在后院里,不要进到屋子里来吧。

剪掉的嘴

母亲说,外奶奶那时候常常孵鸡娃。我们这里叫抱鸡娃。说到许多抱鸡娃的细节,听来是很有意思的。譬如母鸡只有“劳窝”时,才可以抱鸡娃。所谓“劳窝”,就是说母鸡到了一个哺育期。这时候母鸡不很注意自己的形象了,而是显得有些随便和邋遢,正如大着肚子的女人不很收拾自己了一样。它们会显得心事重重,有些厌倦户外的活动了。会寻一个隐蔽处,草房里啊,麦垛上啊等等,悄悄地卧下来,一动不动。这时候就知道它们可能是要哺育了,于是拿些蛋放到它们身子下面去,它们也就得到责任和义务似的,尽职尽责地给你哺育起来。母亲说,母鸡抱鸡娃实际是很苦的,三天才能下来拉一泡屎。母亲说那一泡屎会很多,显见得是积累的结果。为了抱鸡娃,它忙碌到连方便都是这样的周密计划,精打细算。拉了屎,再到鸡蛋上面去时,它会用头拨拉着,换一换鸡蛋们的位置,把外面的换到里面去,把里面的换到外面来,为什么呢?这样子可以使所有的蛋都能被它体贴到,都能抱出鸡娃来。要是一只蛋,老是在外围,得不到应有的温暖和呵护,那么,因为这个冷遇,它便会成为生蛋的,生蛋是抱不出鸡娃的。我说这样倒来换去的,老母鸡它能盯得住么?毕竟鸡蛋在我们看来都一样的。母亲说,它是认得很准的,不知凭什么辨认着,总是不会出错。这样子把蛋拨拉好,它就爬上去,将翅膀打开,摸索一般动着它的翅膀,这是在寻找着翅膀和鸡蛋的最佳位置和最好关系。有时它已经卧下去了,但又起来,将翅膀动一动,再动一动,总之这个卧是很重要的,在它是一门很大的经验和学问。母亲说卧下去的时候,为了避免爪子压了蛋,母鸡会将两爪放在鸡蛋的外围,这就像我们吃饭或睡觉时老是将两腿尽可能叉开着那样,是很吃力的。就这样抱鸡娃,抱到十九天,外奶奶就抱起老母鸡,开始过蛋了。什么叫过蛋呢?就是将孵了十九、二十天的鸡蛋放在一只铁箩里,如果鸡蛋在微微动,就说明有小鸡娃,已经在里面按捺不住跃跃欲试了;要是不见动,那么就证明是个水蛋,打开来一看,果然不见小鸡娃在里面,只是一包水罢了。一般孵满二十一日即可。小鸡娃会自己喙破蛋壳出来。有些小鸡娃身坯大,无奈何将头在里面蜷缩着,使它无法喙到蛋壳,许多小鸡娃就这样死掉了。因此小鸡娃也会难产,最怕的是将头窝别住展不开来,无法喙到蛋壳。要是二十一天过了,还不见小鸡娃出来,就要人工助产。怎么办呢?将鸡蛋磕破一点,使它的小脑袋先露出来,这时候,万不可将蛋壳整个敲破,像小鸡娃尾部的蛋壳就先不能敲破的,那里正如同我们的脐带还连着母体一样,等小鸡娃将蛋黄纳入屁股里去,它自会将蛋壳用小爪子蹬脱的。母亲说,看着小鸡娃一个一个湿淋淋地从蛋壳里出来,人心里会有一种不能自禁的喜悦感和奥妙感。那一刻,功勋卓著的母亲对一个个小鸡娃简直是惜疼得不行,用一种异乎寻常的声音呼叫着它们:头一探一探的,像总是在不停地清点着它们的数目;一侧的翅膀展开来,似乎企图要护住它们,一句话,它好像一时节不知道怎么样疼它们才好了似的。母亲说,一次家里有两只母鸡同时劳窝了,外奶奶就放好了一窝蛋让它们去孵。它们就轮换了去孵,看来它们都是喜欢干这个的。其中一只显得霸道些,总是把另一只正孵得惬意的母鸡赶下窝来,它自己作模作样了上去孵。等二十一天到了,一窝蛋,只抱出不足一半的鸡娃来,更多的成了水蛋。看来一窝蛋只能由一只母鸡来孵,多了倒不好的。想想也是,这只鸡刚刚把蛋孵热,那只鸡过来又把它赶开,势必会使蛋们因此受凉,这样子反复多了,便会影响到最终的出鸡娃。母亲说那只霸道的母鸡什么模样,她到现在也想得起来的,它发着虎威向那只母鸡跟前去,像一旦交手就肯定没有好果子给对方吃的:有时候它那里刚出现,这边的母鸡就已认输似的从蛋上跳开来,一路唠叨着出草窑里去,大概是在指责抱怨着那霸道的,但它已成功地谋得了自己欲望的位置,正展开着翅膀感觉着怎样来卧才是,也就不计较谁的唠叨了。实际上那一窝蛋,相当程度上是那只霸道的母鸡孵出来的,这一点从它的样子上也可以看得出来。抱鸡娃实际上是很劳苦的,那母鸡虽然身体胖大,精神头儿也足,但一窝蛋抱下来,也完全地使它换了一个样子,像是不小心掉入了脏水里,正站在一边被风干着似的。那只总是显得懦怯的母鸡,也只有在它跳下窝来拉屎的间隙,才见缝插针地跃上去,卧上那么一卧罢了。

下面就说到长虫了。

母亲说一次抱鸡娃时,出了怪事,就是窝里的蛋一天天少着,不多不少,一天总会少去一只。哪里去了呢?外奶奶一次次眼神阴沉地打量着那只抱鸡娃的母鸡,搞得它很不自在,又显得茫然,好像不能明白外奶奶这样子盯着它是为什么。抱鸡娃的时候,总还是独自一个不被打扰,静静悄悄一门心思的好。

蛋还是一天一天地少着。

外奶奶终于忍不住了,她怀疑是那只抱鸡娃的母鸡将蛋偷吃了。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有些母鸡,不知怀着怎样一种诡异的心思,装模作样地来抱鸡娃,实际却是在偷吃鸡蛋的。这个说来真是有些可怕,其中似乎有着某种不可测度的玄奥似的。

鸡蛋还剩三个了。满满一窝鸡蛋,竟只剩了三个,外奶奶怎么也压不下她的怒气,于是就拿出剪子,将那母鸡的嘴剪落了一些,痛得它直叫唤,血从它的嘴角一滴一滴掉下来。它一边痛苦地叫着,一边还是趴在那三只剩下来的蛋上,好像即使把它的头剪

落,它也不会离开那里似的。

这也是我们这里的一种习俗,要是抱鸡娃的母鸡不恪尽职守,好好地抱鸡娃,反而祸心包藏,暗地里偷偷地吃鸡蛋,那么办法也只有一个,就是把它的馋嘴给它剪上一剪,让它再馋馋看。因此那只母鸡的嘴头被外奶奶剪脱了,剪得有些深,于是流下血来。

好像立时便要给外奶奶一个答案似的,就在外奶奶剪落了母鸡的嘴,让三姨用汤瓶给她倒着洗手时,她无意中发现了全部的秘密。

只见一条麻青色的长虫卧在院子里的粮囤后面,它的咽喉处有着大大的一个圆包,还没来得及消化了去。三姨就拿了一把木锨打它(三姨的胆子可以大到不怕长虫,但是母亲说她虽不怕长虫,却是怕老鼠,真正不可理喻)。长话短说,长虫肚子里有货,使它跑起来不很方便,只是顺墙根受了伤那样跑着,突然地把嘴张了几张,像是呐喊着却喊不出声音来。三姨只觉得眼前面一恍惚,过去看时,见蛋已经被吐出来,湿漉漉的,磕破了一点皮,蛋清正犹疑地往处流,长虫已经是不见了影踪。

算是找到了根源。

但是母鸡的嘴已经是被剪掉了。

余的三只鸡蛋,外奶奶用箩儿过了,都动的,后来果然是都抱出了小鸡娃。外奶奶望着那只母鸡的秃嘴,它看上去显得不幸却又滑稽,像被捉弄成了一个小丑似的。外奶奶不便说剪它嘴巴的事,只是说,长虫来吃蛋的时候,这只母鸡,它不知怎样地被惊恐了一场。这样子说着,外奶奶竟落下眼泪来。

惊 痨

长虫不仅是偷吃鸡蛋,还打洞,到处打洞。屋子里有着不少长虫洞,泥都泥不及。一次,母亲说,一条长虫钻入风匣里去了。

长虫钻入风匣里去时,家里还不知道。只是觉得风匣杆有时候硬硬的不好动,但很快又会好。其实是里面有一条长虫,挂在风匣杆上了,或者是盘缠在鸡毛板上了,这样就会在拉动风匣时觉得不畅。但当时想不到这些,因为风匣的滞涩也是常有的事,风匣杆受潮了啊、鸡毛少了啊等等,都会使风匣拉起来像老牛喘气。后来大概是受不了风匣里时不时就有的闹腾,里面的冷气也一定使它不快,长虫于是从风匣嘴出来,顺势就爬人灶洞里去了。由风匣嘴里爬出,说来也只有灶洞一条路可去,那当然就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也许它爬入的时候不是做饭的时候,灶洞里正好还没有火。也正是这并不算长的一段时间要了它的性命。等火真正烧起来它想逃时,在一片火海里自然也就慌不择路了。母亲说那时候过几天就要取下风齿,把风齿下面的灰烬掏出来,那一天是二姨掏灰烬(要是三姨就好了),二姨刚把风齿取下,灶灰就像瀑布那样扑将出来,同着扑出来的还有一条蛇,但是已经被烧焦了。

二姨一下子就惊坐在地上。

这件事给家里带来了很大的不幸,二姨受此一惊,竟成了惊痨,这里那里地看了半年,不见效果,二姨竟就这么着过世了。当然二姨身体一直就不好,还有肺结核,但吃那一吓是很要命的,那长虫当时从灰里扑出来,一下子就扑到二姨的手上,完全像活着一样。

有个人来给二姨看病,让二姨吃掉那条烧焦的长虫。在家人的威逼下,二姨吃了它,但没有什么效果的,二姨吃过它不几天就撒手去了。母亲说二姨苦了脸吃长虫的样子她还记得的,就像逼着她吃碱土那样。

这件事后,即使外爷,也觉得家里有长虫不能算是一件好事了,他想着怎么着不冒犯它们,又能把它们弄走。有人出了个主意给外爷,让他养猫,养上二十只猫。外爷就养了一些猫。过了大约半年,长虫果然不见了。将席芨胡小心着一丛丛用棍子挑开来看,一时意味殊深,但是长虫却是一条也不见了。原来外爷家的后院那里紧邻着一大片苜蓿地.其中有不少黄鼠的,长虫主要是吃它们,这也正是多长虫的原因。猫吃的什么呢?正好也是黄鼠。那么黄鼠被猫吃了,就使得长虫没得吃,只好迁徙搬家,一走了之。

这真是一着高棋。

母亲说,家里的猫和长虫似乎能相安无事,它们好像互相怕着对方的。互相间怕着,就不大会有什么明显的冲突。

但是一次不知为什么,一只猫和一条长虫干上了。母亲说她们远远地看着,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长虫从一棵果树上爬下来,在一个低矮的柯杈那里盘住,却将头探伸下来,硬硬地翘向一个角度去,盯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只黄猫,口里不停地喷出威慑的火星来。

那黄猫有一只小羊羔大,它蹲伏在一个小土堆上,将自己缩紧成一团,像一只用尽全力握着的拳头,它龇了牙,发着暗火一样的声音,两边的胡子钢针那样直竖着,由于一种张力而微微颤抖,它的尾巴也在后面一根棍子那样直竖着的,像是有无数的信息经由它的尾巴尖儿,不停地迅疾地递传下来。那一刻觉得它真是一只小老虎,而不是猫。它们互相紧张地盯了看,一动也不动,似乎谁不慎稍稍地动动,就会给对方造成可乘之机似的。那时候要是往它们身上投石头,一定会发出硬邦邦的声音来。但是人们屏住呼吸,没人敢投什么过去。黄猫的眼睛微眯着,像是在眼缝的深处盯着长虫似的。有那么一瞬,眼前一花,似乎它们互相向对方跃出去了,但定睛一看,却还是老样子。看见长虫缠着树的部分很紧,这样它即使想扑出去,也似乎不很容易的。像棍子的一头探进水里时那样,它的脑袋别扭地歪拧着,某种痼疾似的。有那么一瞬,它似乎受不了长时间那样子,于是观察风向或调整角度一般,将脑袋硬僵着在空中动了几动,这时候,应和着一个节拍那样,黄猫的脑袋也僵僵地一动一动,好像有一个机关同时操纵着它们似的。一会儿又完全地安静了,它们又进入了那样一动不动的对峙。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说记不清是那条长虫还是黄猫,主动地作了让步,母亲说她记得好像是长虫,它忽然僵僵地将脑袋收了回去,高举在树柯杈上,像是以其余光看着下面的黄猫。黄猫也终于得到了一个间隙那样,迅速撤转身,回去了。虽然在阳光下走着,但它走在暗道里似的,身子塌得低低的,像被谁压伏着,尾巴依旧在后面示威地直竖着的。

走了几步,不能完全放心似的,它又回头望了一眼,长虫已经循着一根树枝爬上高处去了,使那枝条显得沉甸甸的。这时候猫举着它的尾巴,加快了脚步,很快就走得不见了。

母亲说,那之后有好多天,那只黄猫都卧在一个固定的地方,不很吃喝,像在一种沉痛的往事中一下子不能出来似的。

一旦没有了长虫,外爷家的那些猫也都陆陆续续送给了别人。因为这许多的猫,一旦黄鼠不够吃时,也就会显出为害作歹的一面来。

2006年5月 三岔河

[责任编辑 宁小龄)去,高举在树柯杈上,像是以其余光看着下面的黄猫。黄猫也终于得到了一个间隙那样,迅速撤转身,回去了。虽然在阳光下走着,但它走在暗道里似的,身子塌得低低的,像被谁压伏着,尾巴依旧在后面示威地直竖着的。

走了几步,不能完全放心似的,它又回头望了一眼,长虫已经循着一根树枝爬上高处去了,使那枝条显得沉甸甸的。这时候猫举着它的尾巴,加快了脚步,很快就走得不见了。

母亲说,那之后有好多天,那只黄猫都卧在一个固定的地方,不很吃喝,像在一种沉痛的往事中一下子不能出来似的。

一旦没有了长虫,外爷家的那些猫也都陆陆续续送给了别人。因为这许多的猫,一旦黄鼠不够吃时,也就会显出为害作歹的一面来。

2006年5月 三岔河

[责任编辑 宁小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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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三:奇迹故事(短篇小说)

一头猪的生存与死亡

凌晨三点半。一辆车驶过楼下,像一个过度肥胖的妇人那样迟滞。即使在十七楼,也是可以听得很清楚的,即使在睡梦里。更不用说车里发出的叫声,那是一头猪。

此时,空气被沉重的夜涂得昏黑,这黑密度太高了,风都刮不起来,虽然正是最适合和风轻送的暖春。好像谁都打烊了似的。包括马路边橱窗里的百合花水仙花香子兰,统统都失了明地甚至停止输送香气,尽管花蕊都还残留着白天渗出的汁液。

有人在十七楼翻了个身,把棉被压在腿下,露出半个精光的屁股。在他隔壁住的,是一个长期加夜班的年轻女人,她刚卷下黑色长统丝袜,扔到地毯上,把热水倒进盆里开始擦洗身体。她现在最需要的是睡眠,而不是清洁。她一边用模糊的意识想着,是不是该换个工作。再过五分钟,她就会躺到床上去,也许二十分钟后,她会睡着。

也有个别人醒着,看样子还没有睡觉的打算。他从楼门出来,手上什么也没拿,正快速地准备穿过马路。有车驶过了,他只好被迫停下来,头微微地向后仰一点点,像在审判什么。

他离这辆车最近,因此他最清楚地听到了猪的叫声。这叫声似乎引起他的一些联想,比如说一片漂在河里的菜叶或者一只缺口的陶碗。再荒诞一点,还有可能是什么人背着婴儿跳过一条水沟之类的情景。叫声越来越远,一声高一声低,像瘸了脚。

发出叫声的那头猪和这三个人就此作别。

此刻要往哪里去,那猪心里大概有些数。据研究,猪的智商其实是很高,可能高过人。它早已经察觉到,今天这个日子不一般。

一个小时前,它正在猪栏里酝酿睡意。这一阵子,晚上总是失眠,白天却昏睡不醒。有别的猪提醒过它,这该不是怀孕了吧?可是证据不大充分。大约两个星期前,有一头隔壁栏里的猪被牵出去,经过它的时候,死命地往它后腿上蹬了几下。难道这就足以酿成一场事故了吗?真让人厌恶。或许是最后那一下?那头猪最后用鼻子猛地顶在了它的肚子上,似乎还用前腿钩住了它……紧接着就被三个人拽了出去。那时,它感觉到一股很强大的吸力。

仅此而已。何况,它还不能确认对方是公的还是母的。并且,它也许有点过老了。

这头猪为此困惑。当然它并不打算向任何人――不――任何猪咨询一下。这是一头极其内敛孤僻的猪。一生如此,还没来得及改变。

一生。它的数学不好,无法计算所谓“一生”的长度。

但它对出生还有些模糊记忆。头一个见到的好像不是母亲,或者父亲、兄弟姐妹,甚至也不是它的同类。它的记性也不是那么好。

但它记得第一次看到的人的模样。无法想象,世上竟有长得那么奇怪的东西。头上顶着一撮毛,一副小气样,脑袋小得跟猪睾丸似的,想来好使不到哪里去,小鼻孔朝着地下出气,那呼吸一定不顺畅吧,两个前腿抬在空中,挥来舞去,蹄子向里卷起来,好像有谁要跟他抢东西哪。有两个以上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更奇怪,他们互相哼哼着,动不动就脸红脖子粗鼻孔撑天……看吧看吧,呼吸不顺畅。

它并不想引起他们的注意,简直懒得搭理他们,所以它很少跟他们说话,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好了。尽管它对人很不满,很想冲出去咬他们,很想对他们说,你们这些蠢猪!

那些活泼而快乐的同伴,总是吵个不停。一会儿拱猪栏,或者啃墙壁,不然就在泥地里打滚,还会跟人撒娇卖痴,充分秀出它们平生所会的才艺。它们说,猪的一生苦短,必要尽情享乐,充分体验,包括和人的关系。还有,它们还说,要我生些后代出来,以延续生命。猪很懂得要把生命发挥到极致的道理。

偏偏这是一头极其内敛孤僻的猪。而它的内敛孤僻源自于它与生俱来的悲观和天才般的敏锐。这种悲观敏锐又让它自视甚高。它认为是比别的人,甚至是别的猪,看得更通透。猪的生命,本质上是无解的,荒诞不经的,必将归之于零。因此,没有必要欢欣鼓舞,纵情,癫狂。只需要默默接受,再加以小范围的反叛。尽管这生命比别的――比如说人,都来得要高贵。

它知道,最终难逃命运。

猪栏里很舒服,尤其是现在这个季节,适合睡眠也适合静坐冥思。有人会定点送来食物,睡前还可以看到一两点星星,当然近来越来越少见。所以尽管这里的生活缺乏自由,但它从未想过逃跑。同栏里有一头猪就很想。它平日在人前乖巧玲珑,装得很像那么回事,只要人一背转头它就开始打地洞。每次当它发出惊天动地的凿地声时,我们别的猪就爬到墙角假装睡过去,不至于把冷漠表现得过于明显,只是在心里说:以为自己是野猪呢。

身为家猪,它还算称职。在人看来,它该吃就吃,该睡就睡。不起哄,不闹事,不乱哼哼,不策划逃跑事件。在人前十分温顺有礼貌。因为它看起来不大合群,人总爱拿它开玩笑,把它归为猪里面的哲学家,道家,或者是犬儒那一派的。幸好在猪听来,那只是一阵莫名其妙的哼哼。否则这会加深它对人的厌恶和仇恨。它不喜欢浅薄武断又肉麻的玩笑。

只有它自己明白这是一个阴谋。它有一种天才,知道严格遵照自然规律没有好下场,那只会让被拖出去斩碎的日子加速来临。因此,它反其道而行之。它不像同伴们,乐天知命地吃吃睡睡,得空就配种。它尽可能地节食,假装有一副好胃口但苦于胃部过小因而食量不大。尽可能地少睡。当它闭眼瘫倒在地的时候,多半是在想一些和猪无关的问题,或者说是和整个猪类、整个宇宙都有关的问题。

这种掩人耳目的策略证明是有效的。它如愿以偿地成长得很缓慢。人现在会用一种忧心忡忡的眼神观察它,简直有些悲情。别的猪在第十二个月就被如期转移走,它却几乎要在同一个猪栏里迎接它的曾孙子辈了。

它不太记得这已经是第几个春天了。开始想下一步怎么办。也许自己真是太老了。人不够聪明,并且忍耐力低下,他们也许会对自己采取什么行动。

现在果然是时候了。他们闷声不响地齐步走来,抬起了它。它于是也闷声不响。它沉默惯了,从来没有人或者猪可以懂得它,以及它深不可测的智慧。

它在车里晃了一路。显然这辆车和它自己一样都老了。它从来没有搭乘过任何交通工具,这倒是个奇怪的体验。终于要出远门了。只是它并不喜欢旅行。它很清楚自己适合待的地方,并且认为这是它一生最成功的地方。

到了某地。好像有花香,也许是百合?或许是水仙,也有可能是香子兰。还出现很多房子。有一些很高。其中一栋的其中一间窗户还亮着灯。它从车窗看到了它希望自己数学能好一点,可以数清楚那到底是几楼。

有个游魂似的行人差点被车撞到。它认为那人把头向后仰的姿势倒是跟它很像。在等人送来食物和清理猪栏的那段时间里它就会保持这个姿势。像是在审判什么。

这里让它有些兴奋,虽然猪栏里从没有过花香,但是这里的别的气味却很熟悉。不知道是为什么。于是它忍不住对着窗外大喊起来:“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

没人告诉它,它喊了一路。

天还要过一阵子才亮。空气中开始有另一

种味道,并且越来越浓烈。

它开始想,在我死的时候,我应该说些什么?这时,在人耳里听来,它的叫声有些凄惶。

最后一刻,它才会停止询问。

艾氏马鹿

我在这个地方不知厌倦地连续生活了二十五年,从出生到现在。和我共同生活的那些人,也一样。直到去年,这种一成不变才得以逐渐打破。可见我们真是稳定性很强的生物。

严格地说来,我们并不是一家人。我们只是有着共同的某些特征,比如说粉红色的皮肤、蓝色的头发以及枸杞色的眼睛。而这些,是跟我们不一样的人所不具备的(也就是说,那些不跟我们住在一起的人)。事实上,在地球上的某些地方,也的确有一些人的皮肤是粉红色的(当然我们的粉红更纯正),但他们普遍认为那是白色。并自称为“白种人”。我觉得他们辨识能力不强,也许他们只能用非常鲜明非常极端的表达,才能把一个事物和另一个区分开来,否则归于平淡,就约等于没有了。在他们的眼里,要么白,要么就是黑,最多是黑白掺半的棕和黄。粉红,在他们看来太过暧昧了。

如果按照他们的逻辑推演,我们似乎只能被叫做“粉种人”了。可这个称谓我不是很喜欢,我和达喜讨论过,他显然更不能接受。他向来不认同人种学,认为那是人类贪图方便的诡计,如果可能,应该细分到每个人头上去,对每个个体都有独特而具体的研究方法和理论,直到人种学者都混淆不清、无法负荷的地步。

“那么统计学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认为他纯属瞎捣乱。

“可是,可是……谁说人活着就是为了统计学的方便呢?”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理由回击我,只是更证明了他孩子气的固执。 但这一次,我跟他站在一边。他指着我带来的人种学的书,含着一片姜(他总是含着一片姜,仿佛我们生活的地方寒气有多重似的),有些咬字不清地说:“亏他们想得出来!那三个字互相粘在一起,完全没有气势,听上去好像在说某种面食,或者田里的害虫。”

我们能幸免于被冠上面食或害虫的名号,完全是由于我们至今也没有被人发现。即使到了通讯如此发达的时代,我们也绝对不会动一根手指去打电话或者发邮件给他们说:快来,我们尚在等待被认识。那样,我们会失去全部的宁静,和高贵。虽然离群索居多少有点冷清和孤寂。

要说明的是,这一绝妙的局面并不是我们合起伙来有意为之,而是包括环境、气候、天性在内等等要素全面制约而发生的。就像一只没有人划桨的船,漂着漂着,就漂到了这里。虽然我们进化得已经跟其他人类一样完善(或者更高级?),但我们不觉得离开现在的地方有什么必要,也没有尝试过,从许多许多世代以来就是这样。我说了,我们的稳定性很强。一直以来,还算快乐,并且如果宽容一点说,还称得上相亲相爱。我们并不想认识太多的人。

我不太清楚和我生活在一起的人们和我是什么样的关系,是不是有血缘上的共通。因为我们都用名字互相称呼对方。比如达喜,他事实上是一位年逾七十的老人,头发的颜色都有点偏紫了。他原本叫“眼睛并非眼睛”――这是我们取名字的方式:从古谚语里找来句子。眼睛并非眼睛嫌自己的名字太长(事实上,原句应该是“你所看到的眼睛并非眼睛是因为你看见它”),但显然还有人比他更长的――“客气不能饱肚子”、“当我孤独的时候朋友就离我那么近当我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就离我很远”――他每天看报纸,有一天决定改名。报纸上的达喜是位长寿老人,年轻时做过厨子和,按摩师。冒名顶替的达喜说这个名字象征着福气,可我们觉得新名字总让人有种遗憾的感觉――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我们的名字都很长,好在我们人数也不多,不至于造成太大的麻烦。晚饭的时候,我偷偷数了一下,一共有十一口人。我们平常分头活动,但每天晚餐时间必定会全体集合,围在大圆桌前吃饭,所以要统计人数是不难做到的。但二十年前我还数不过来――那时我刚开始学数学。也许我们的人是越来越少了,但也有可能是我的数学越来越好了。

我跟达喜分享这些的时候,他嘴角上的紫色胡须轻轻晃了一下,轻得我差一点没有察觉,接着是一副奇特的神情,在他脸上一闪即过,好像后台的演员还没准备好,帘子就被掀起来时的那种慌乱和窘迫。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帘子放下,一切得到了补救。

至于去年,去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中间死了一个人。这本来不值得奇怪,几乎每年都有人死去。(同时,并没有新的人出生。这是导致我们的人员越来越少的一个缘故。现在我们每个人与每个人之间都太熟悉了,很难想象该由谁和谁生育出下一代来。)

去年死了一个人。

这件事之所以值得一提,就在于他的死因太让人难以接受。我们原来一直以为四周足够安全――远离人群,没有战火,没有政治,地形上还有天然的防御,环境也很宜人,动物植物多少年来都相安无事地共处。也许是我们太放心了,以至于再没有真心地注意过周遭。似乎有一种我们原来并不认识的动物开始在我们这一带成长起来,终有一天到了足以伤害人的地步。也有可能,它们是从别的地方跑来的。总之,它们中的某一个踢到了我们中的某一个。于是悲剧就发生了。

我们发现伤员的时候,凶手也惊慌失措,还没来得及逃跑。它看上去既忧伤又疲惫。长的样子……线条有些呆、好像炭笔勾画出来的,脸部显得很老实,眼珠子溜圆。模样既有点像牛,又有点像马,我描述不上来。总体而言它看起来还算温驯,可是它的体格证明有足够的能力伤害我们。只是它还没有养成那样的意愿。所以它嗷嗷叫着,眼中充满泪水,似乎要等我们惩罚完它,它赎完犯下的罪过,才打算离开。

我们把它捆起来抛在仓库里,由达喜负责照料它的生活。在没有想到好办法处置它之前,好像也只能这样把它豢养起来。

可是我们的同伴受伤不轻。他被抬了回去,从此以后就只能待在床上。事情发生后的头几天我们一直生活在他的咒骂声中。

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件大事。我们从来没有遭受过这么严重的袭击。尽管凶手看来出于无心。但我们确实有点乱了方寸,这完全是不在我们考虑范围之内的事情。

而对伤员,除了表达无尽的同情和爱怜,我们真是不知道还能干些什么。上帝独自说话(我们中间一个十二岁的小子)派上了用场,以前他成天都在捣鼓一些不知所云的木匠活,专门制造四只脚长短不一的椅子、没有底的杯子、间隔太宽而无法攀登的梯子。

那时候他每天给伤员读报纸,给他解闷,也试图逗乐他。他还会大段大段地给他背诵“虚陀经”(这是我们的一种经书,每个人都必须会),并且每次都得一次性全部背完,因为照我们的信条,神明会在天上听,在你诵念完之前他会保持纹丝不动,为了让他好过一点,我们每次都尽量一口气念完整部经。

躺在床上的那位因此比较喜欢听报纸。因为每次的事情都不一样,并且长短适合。有一次读到某条新闻的时候,在场的每位都笑了。

倒不是故事本身有多逗趣,而是读的人读错了好几个字(虽然他很擅长背经书,识字上却还有些问题)。伤员也想发笑,那笑容在脸上还没来得及展开,就牵动了他位于腹部的伤口,半途转成了痛苦的形状。然后他一时笑,一时痛苦,脸上忙个不停。床也颤抖个不停。

那一阵子,天气正在由热转凉,我负责照料伤员的饮食起居,一连好多天。情况既没有改善,但也没有恶化。我甚至觉得他应该快要好起来了。我们之前也不是没有治愈过受伤的同类。比如被蛇咬了的,从马上摔下来的。

有一天早上,上帝独自说话忽然从楼梯上飞奔下来,或者说,几乎是滚了下来。他手里握着报纸,抖个不停,叽叽呱呱话也说不太清楚。我们把报纸抢过来,宁愿自己看。

“最近国家物种研究所发现了一种新的动物,被命名为艾氏马鹿。因其发现者是长期生活在野外的艾博士而得名。艾氏马鹿据估计现存不超过九头。可能还有个别尚未被发现。据估计,艾氏马鹿通常生活在……”

文字下面附有一张照片,和我们仓库里的那个家伙长得一模一样。它的三叉形蹄子在我们受伤的同伴腹部留下了一个深色的印迹,这几天几乎都转成黑色了。

我们恍然大悟,同时更加不知所措。我们认识了凶手,获得了称呼它的珍贵名字,似乎这场伤害终于不再是不明不白的冤案。可这对于它造成的种种后果,仍然于事无补。

此时的当务之急是要把同胞救活。我们用尽了各种办法。

天气越来越凉,夜里需要盖一床真正的棉被了。连仓库里那头姓艾的马鹿都被喂得比原先壮硕了些,似乎它踢人的那一脚耗费了它过多的元气,而现在正处于修复期。

受伤的人,已经在床上躺了近两个月。他照样天黑和入睡前细声而绵长地呻吟,并且熟能生巧地越来越会控制声线的走向和旋律。我那时有一个幻觉,觉得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不担心,并且会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活得更长久。就这样平静而舒畅地在床上躺一辈子,永不动摇。而他也一直努力地想要活着。

那之后没几天的一个黄昏,我给他喝了点水,趁他状态还算稳定,下楼去休息一会儿。上帝独自说话正在大厅里摆弄他的木头无底杯子,一边着魔似的念虚陀经――他简直有点把那当成了供他解闷的一个把戏,就好像房间里满地的木头一样。天上的神明一定很烦他。

楼上突然传来吵闹声,我们迅速冲了上去。

“我还没见过活人吐血呢。”

说话的这个人是我的母亲,她右手揪着自己的衣领。左手覆在右手之上,指关节发白。她的口气里,惊奇多过于恐惧。她此时瞪大了眼睛,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我也看到了。他轻轻地咳嗽,往外吐血,一收一送,好像那只是他呼出来的气。我们的呼吸也跟随他吐血的节奏,一收一送。

一切都没来得及。上帝独自说话没来得及把完整的“虚陀经”念完,我母亲没来得及滴下眼泪,达喜没来得及把药取来,人就已经停止了咳嗽和吐血。

我们埋葬了他,和所有过去死掉的人葬在一起。按照惯例,墓碑上刻的是本人的名字:在生活与做梦之上有一种更重要的东西是不要醒来。现在,他果然再也醒不过来了,不生活,不知道还会不会做梦。我只知道他和我是从同一个娘肚子里钻出来的。

过了这么些时候,现在,我已经不太想他了。想又有什么用呢。我们这些人,也许面对现时的处境还显得有些能力。而过去,只存在于时钟曾经划过的那些痕迹之上。至于未来,谁也没有告诉过我们关于它的任何信息。

那头马鹿在我们这儿生活了下来。达喜似乎越来越喜欢它。他每天花许多时间和它待在一起。还开始从人种转向了研究动物学。他甚至喂姜片给它吃。

我想过其中的原因,也许是照料伤者的期间,大家各行其是,尤其我更是忙乱不堪,达喜因而需要找到新的同伴。可是就算我又恢复了自由,他也似乎仍将大部分心思放在马鹿身上。我于是只好归结于他需要某些新鲜感,热情迟早会散去。而此刻,他还在兴头上。

别的人倒是已经不太在意艾氏马鹿的存在。不想找它麻烦,不去考虑究竟该如何处置它,也没有要赶走它的意思。

可是就连我也看得出来,马鹿本身并不开心。它一天天健壮起来,可是仍然神色忧伤,郁郁寡欢。达喜不在它旁边的时候,它就默默地面对墙壁,眼中一直饱含泪水,站上许久。

我不知道那是因为什么,尽管可以有大量的理由,比如离乡背井,孤身一人的恐惧;比如那次不堪回首的事故造成的心灵上的创伤;比如我们这个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脸孔给它带来了压迫;又比如,“离开还是继续待下去”的犹豫……或者,它原本就是一头忧伤的马鹿。又也许,所谓的艾氏马鹿,天生就是这样的一个物种:在悠悠天地间举目无亲,感到无所适从,但同时在一开始就已经放弃了反抗,逆来顺受而不是无谓挣扎成了它们的安身立命之道。

无论如何,从被囚禁开始到后来,它从没有过要逃跑或者抵抗的举动。

我的兄弟死后一个星期,达喜告诉了它死讯。当然,我不知道,它究竟有没有听懂。据我看,无论是达喜跟它说那番话的当时,还是事后,它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同……也许有。因为又一个星期后,它离开了我们这儿。

它是自己悄悄离开的。(既然我们已经没有囚禁它的意思,那么这并算不得是逃跑。)

达喜到仓库的时候,门大大地敞开着,一排三叉形的脚印延伸了出去。达喜沿着足迹去追,追出去十好几里地,以一个七旬老人来说,已经是很远的距离了。

从第二天开始,达喜每天细细地读报纸,把眼睛都凑了进去,似乎他认定了马鹿变成了报纸上的某个字。然而报纸上没有什么消息。而在过去的两三个月里,我们已经从上帝独自说话的读报时间里得知,艾氏马鹿从九头迅速地减少到两头,人们正在设法让它们繁衍后代,并且他们似乎越来越绝望。那张报纸被达喜收了起来。我现在就正翻开它,看到上面那张照片:一公一母的两头马鹿,站在两个对面的墙角,眼神跟我们见到的那头简直一模一样。好像不知道还应该对什么抱有期待。

此后一个月,达喜就像变了一个人。他从未如此长久地沮丧过。就连我兄弟的死,也没有让他特别地难过。艾氏马鹿跑了,似乎是跑到了达喜的体内。后者越来越像前者了。只是在阅读那些有关动物的书的时候,他才依然是以前那个兴冲冲的紫色头发的胖老头。

总而言之,马鹿不明所以地冒出来,然后又不明所以地消失。它似乎带走了我们的一切运气。达喜有一天也走了,像马鹿一样,没有通知我们。他带走了几本书,和一包切好了的姜(外面需要抵御的寒气也许更多)。

我昨天又数了一下,圆桌边上还剩四个人。加上我,是五个。这就是我们全部的人了。

[责任编辑:徐则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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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四:爱情悬疑短篇小说

几年前有部电影叫**呼叫转移,讲的是一个“剩女”与数十位 “型男”美妙短暂的爱情故事。后来影片的主题曲“红色高跟鞋”成为我非常钟爱的歌曲之一。偶尔感触到,再过几年,我也快步入“剩女”的行列了。昨天,和我在北京萍水相逢的朋友素萍半年后重聚叙旧。她这个“爱情小精灵”特意帮我看了个手相,验证后,我得到了答案:我晚婚,非剩女。不过,“爱情小精灵”又对我施了魔法。当晚,我在梦中做了一回“剩女”,与各位从天而降的型男相遇。

型男一:爱情魔法师预言---初中时暗恋过你的一个隔壁班的男孩。十多年后,他怀着一份对昔日同窗的惦念和一个找人排忧解闷的偶然念头,拨通了我的电话。他用他并不有吸引力的声音自述了自己近年来的生活经历和对未来的雄心。通话后,瞬时感觉莫名其妙。“他肯定以前暗恋过你!”魔发师的话在耳边响起,从此开始了我与第一位型男的神奇邂逅,也是我对男人内心世界理解的开始。气场相投是深入了解他的铺垫,他积压在内心的遗憾和找人倾诉的需要是我与他继续话题的前提。我是一个非常好的倾听者,他是一个非常好的诉说者。我们思想的交汇谱写出各自人生青春美好又苦涩的如烟往事。之后,我们都释然了,各自背上行囊,挥手告别,超各自想象的未来方向奔去。从开始到最后素未蒙面。。。

型男二:爱情魔法师预言---军人叔叔虽然现在是给领导当司机,在部队没有个一官半职,但是以后前途一片光明啊。 对军队的恐惧始于大学三年级英国文学课了解古代斯巴达克女兵惨无人性的军队生活,后来对军人的崇敬始于电视荧屏“许三多”的出现和一次和某个军校型男的偶然通话。从此,也颠覆了我对“军人”的认识:军人叔叔课余修哲学课和国学课,军人叔叔真心爱社会主义和拥护中国共产党,军人叔叔工作福利好但是生活俭朴,军人叔叔爱护自己的家人和兄弟姐妹,军人叔叔人生曲折意志超强。我终于了解了,就像有些人是生来的歌者一样,有些人是生来的军人,一身铁骨。“服从”是军人的天性,前提是舍弃自己可以拥有的一切。离别前,军人叔叔赠我一本书叫舍得,一本很难读懂的书。

型男三:爱情魔法师预言---一个真正爱你的男人是不会在乎你头发少的。我虔诚的问:头发是

女人的第二张面孔,每个男人都在意的

作室。

“小姐,你好。欢迎光临格美美发”一进店门,一组帅小伙簇拥而上,顿时我感受到巨星般的礼遇。

“我要给头发造型,看看我的头发,多难整啊,一般理发师不会弄。”我刁难到。

“我们的造型老师刚从上海学习回来,挺棒的。而且为了迎接店庆,我们所有项目打八折。” “好的,那我要先见见造型老师。”我提出要求。

传说中的上海造型师终于出现了,我毫不客气地抛出七八十个关于美化头发护养头发的问题,没想到这个年轻英俊潇洒的造型师对答如流。他的自信给了我重新为头发造型的勇气。毕竟是专业的造型师,三五剪子就给我修了个发型。那一刻,我觉得镜子中的我是那么的迷人。 “敢不敢挑战一把烫发?”造型师质问道

可能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再加上对造型师专业风范的认可,我点头答应了。 。魔法师挥挥魔棒,告诉我:去北京格美美容美发工

两个小时之后,我以崭新的形象出现在镜子中,时尚大方。

“小姐,慢走。”离开前,那组帅小伙再次簇拥而上。

过了好几个月,我仍然记得那个名叫伟伟的格美造型师,记得他为了保证我烫发药水的纯度合格监督烫染师配药水,记得他为了保证我的烫发效果好麻烦提醒烫染师卸药时间,记得他见我苦苦等待头发干时送上的一瓶鲜橙多。

春节前,他发信息给我:“春节前,全店项目打四折。而且有我设计的韩款发型作主打。” 除夕那天,我发信息给他:“怎么过年?” 他回道“一个人喝闷酒。”

开年后的某一天有了剪头发的冲动,没有预约就去了格美。伟伟感动不已,用低沉的语调说“去洗洗吧!”

出乎我意料,这次他剪得出奇的慢,还和我聊自己的工作,生活,未来。

“完啦,你把我的头发都剪没啦。”最后,我照了照镜子,惊呼道。

我辛辛苦苦经营的齐肩发就这么被他剪去了一半。看着镜子中那个自己都不能再认出的自己,我伤心愈绝。伟伟拉着我,忙着解释什么。我哭泣着,什么都没听进出。这时,爱情魔发师出现了,她安慰道:

“燕茹,是我的魔棒失灵了。去章光101

,美丽人生,从头开始”

离开后,收到伟伟的一条短信“等我有房,有车,有店时再去找你。。。”

我呆了,也许事实就如同魔法师先前预言的那样:美发师爱头发少的女人。

“是真的吗?谁能给我答案?“

型男四:爱情魔法师预言---普通男人买给你的房子不能给你安全感和家的温暖,但是一个男建筑师却能给你一辈子的幸福。与这个年轻的建筑师相遇在一次KTV同学聚会上,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他一进包间门,跟在场的男宾和女宾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张开那两只长长的手臂,仰着头,

做出一个“飞行状”,自叹道“我家的卫生间都比这个大包间大

米黄色的北京男人,浪漫帅气的年轻建筑师。

可能是由于具有共同的爱好---唱歌,我有了了解这个陌生的北京人的冲动。 他和我一样是个“乐迷”,他钟爱各个时期的流行音乐,其中“Beyond ”是他最钟爱的音乐人。他是个孝顺的孩子,虽然不满家长的唠唠叨叨,但是还是默然接受,独自承受。建筑师的工作很辛苦,常常加班赶项目,但是报酬很高,因此在女人看来,这样的男人很“抢手”。那么,他过去的感情经历如何呢?他给了我四条线索: ”这就是这个家庭条件优越,人生道路顺利,爱唱歌,爱写诗,爱编剧,爱动漫,爱杀人游戏,爱险峰美景,爱天蓝色和

第一,高中时,我喜欢过一个性格和打扮中性的女孩,但现在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第二,大学时,我从不做“没有原则”的事情。

第三,去年去相亲,那个女孩儿一见我就喜欢上了我,可惜我们的生活没有交集。 当他讲到第四点时,头马上沉了下去。

K歌后,他开车送我和几个朋友回家。可能是酒后糊涂,又可能是故意捉弄,他开着车在航天桥下的环线转了无数圈找不到出口,最后哽咽着说:

“我是怎么绕都绕不出这个航天桥 “建筑师可以为别人造房子,但还是不能给我一个温暖的窝。”我心想。

我下了车,拦了辆的士,绕出了航天桥,回到了芙蓉里,大睡三天三夜。

半年后的某一天,我和他在公主坟城乡华懋商厦一楼珠宝专柜不期而遇,陪他的是位衣着潮韩的年轻女子。

“她是位土生土长的航天桥女孩。”说完后,他害羞地低下了头。

我这才发现,这个女孩正是我们初次KTV见面时的女宾之一。

型男五:爱情魔法师预言---有种男人虽沉默,但眼睛会说话,魅力大。

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是刚来北京时和老同学小田田逛王府井时听小田田提起的,“我们以前隔壁班的某某现在在北京大国企工作,而且已经买了房子,而且现在他的交际面特别广。”后来,在与老同学们电话闲聊时无意听到他的名字被提及,个人光环十足。去年春节前回老家,和一个老同学聊到春节结伴回老家的问题,他向我推荐了一个人选就是他。在北京,处在我这个行业,苦于寻找一个老乡;在北京,春运临近,苦于寻找一张返乡车票和一个同路人。我放下了女孩子的矜持,第一次拨通了他的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三次之后,乡音未改的他惊讶的说道:

“我知道你,我现在把你的号码存起来。我回家日期不定。是同学么,有事情尽管说话。”他气概不凡。

几天后,他发短信友情提醒“今年车票不好买,提前关注购票信息。”

在他的提醒之下,我为车票的事情上了心,并通过一个熟人提前买到了车票。拿到车票后,我满是喜悦的再次拨通了他的电话,而这次通话结束时,我感觉我并不舍得挂掉电话。因为他未改的乡音让我想起了我的故乡,尤其是在我远离故土,融入异乡文化思想蜕变之后。但我也好奇,

“他乡音未改,怎么可能融入本土文化圈,而且还有在此地定居的长远打算” ”

可能也是我们双方都对过去七八年以来彼此的变化感兴趣,也可能是上天注定的相识缘---我们工作的地点间仅隔着一座大厦,我们抽了各自忙碌的工作日的一个中午吃了一顿饺子,家乡味。午饭后,我们没坐电梯,从楼梯离开,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减肥。

后来,我告诉魔法师“我的眼睛不漂亮,而且高度近视。所以我第一眼见他,就爱上了他那双眼睛,魅力大。”

后来,我想尽各种方法联系他,短他,电他,Q他,无数次,他保持沉默。

终于有一天晚上,他回了信。这次,他没有给我关于提前订票的忠告,而是

“女人要注重外表。睡前净脸,敷个面膜。晚上十一点前进入熟睡状是正确的。。。” 那天晚上,我做梦梦到了我和他在公主坟车站不期而遇,他背着一个大大的行囊从机场大巴上下来。顿时时光倒流,我们置身于了河曲中学校门口。他和一群哥们儿在买烟,校园风云人物。我在某个角落怯生生地望着,想上去打个招呼,但是担心耽误了学习的时间。

“燕茹和素萍,我是房东。你们2009年7

月份的房租什么时候交啊?”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夏日清晨,我和我上铺的好姐妹素萍被房东的一阵急催吵醒。素萍睁开惺忪睡眼,拉开窗帘,探头看着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我,

“做了好多梦。。。”善感的她感叹道。

“我也是。不过,在我的梦中,你不再是珠宝商,不再从事拍卖行,不再是娱乐经济人,

而是爱情魔法师。”我挂上一副羡慕的表情。

“是你让平凡的我领略了数十魅男的风采。我

我们相视而笑,爱让我们彼此快乐。 你。”

中午时分,我们向房东交了7月房租380元/人,继续室友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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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五:爱情梦呓(短篇小说)

魏姣 生于1983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现就职于中国国际航空公司。曾在《少年文艺》《萌芽》《北京青年报》等发表过小说、散文。

隐忍之爱,像人鱼的足尖

就在城北稍偏西,与曾是世界上最有名的皇家宫苑相邻,有一个叫“依筠居”的书吧藏在茂密的竹林里。长方形木房子,吧台对着门,美酒琳琅满目。左边是一排排高大的白色书架,以文史哲和艺术类图书为主,与热门的理财和励志无关。右边是颜色淡雅的布沙发和玻璃茶几。书吧门口的院子很大,嫩绿的草地上摆着数十把竹椅和圆木桌。人们逃开喧嚣,卸下疲惫,在这里享受竹子和书卷的清香。

吧台的柱子上悬挂着一个木皮的留言簿和一支羽毛笔。翻开本子,充斥形形色色的字迹和漫画:信笔涂鸦,心情随感,以及对书吧的赞美和提议。我发现很多女人给一个名为夏筠的人留言。暧昧的邀约与挑逗,直白的表露与追求,应有尽有。有人还留下了自己的照片、电话,甚至唇印。他是谁,书吧的主人么?

好奇心是一股强大的动力。一有空闲,我就奔向依筠居,带着莫名的期待。

夏筠出现的时候,我的指尖正滑过发黄的书页。音乐停了,四周陷入来自宇宙深处的静谧。不安的幸福感在我心里蔓延,像是要迎接一种奇特的使命。

我对书吧主人的观察简直就像盯梢。他扫完院子后习惯伸个懒腰。他整理书架,修补一些旧书。他勤于更换唱片,偏爱爵士乐。他趿拉着鞋给一只肥猫喂矿泉水,躺在竹椅上翻阅《查拉斯图拉如是说》。他和很多女人保持着亲昵却不密切的关系。每个周三下午五点,他会准时到竹林的西南角,面对一块精美的石碑,默哀十分钟。那里埋葬着他的爱犬。

他那寻求美的眼睛很自然地将我过滤掉。我无异于一本书、沙发靠垫、或墙上的电灯开关。他很可能翻开一本书,却绝无可能去读我。我目睹了他和三个女人的交往,催化剂般增强了我对他的渴望。

合依只穿黑白色系的衣服,一般在周末晚上来书吧下围棋。他关掉音乐,因为她不喜欢。他拉严窗帘,打开桌上的台灯,为她倒一杯柚子汁。他们在清静的角落里对弈。她思索的时候,眉宇安详。他观她的时刻多于观棋,所以输多赢少,不过输也只有一子半子。她赢了,就含笑在书架上挑本书带走;她输了,就从包里掏出一粒黑白相间的扣子送给他。我揣测,他是那种男人能让身边的任何女人感到自己是他的唯一。这是多么美好而致命的错觉。

明歌是美术学院的学生,皮肤散发着蜜桃般的青春光泽。她会在周二和周四的清晨到书吧写生。她背着画夹,穿松垮的长衫或背带裙,上面不时带有油彩印记。画遍了竹林和书吧陈设,她找不到比他更好的景致。他是个敬业的模特,能连续几个小时不动,让地上扔满废纸团。如果画得满意,她大笔一挥签上名,和他吻别。他把她的好几幅画装进精致的镜框,挂在书吧墙壁上。

小开行踪不定,但出现的频率最高,以至于让一些顾客误认为她是书吧的女主人。这个妖娆的女子,用丝巾在胸口打个结,拖着飘逸的长裙。她坐在他腿上,双臂藤蔓般缠绕住他的脖子。她把酒红色的头发甩到一侧,露出了背部的鱼形文身。我想象我是她,融会在他的气息里。

我躲在角落,做着绵绵不绝的白日梦。如果我和他被遗落在孤岛上呢?没有别的女人,什么都没有。我们会相依取暖么?我们采集野果,捕捉小兽,在山洞避雨,在野草地上安眠。

我爱他,因为他不爱我,反而使我有自虐的快感。小美人鱼用尾巴变成的足尖在跳舞般行走,每一步都如踩针毡。我爱得偏执,且不留余地。

一个时刻来临。我出门,他进门,在并不宽敞的门口迎面相对。留步是自取其辱,前行将会抱憾终生。我盯着他的衣襟,指甲快要掐进门框。

喜欢这里吗?他问我。

喜欢。

是第一次来吗?

来不及思考,一路狂奔,荆棘划破了手脚,我不知身在何处。就算出现一千次,对他而言,我依然是个陌生人。我只是司空见惯的沙发靠垫和墙上的电灯开关,想证明自己的存在是永恒的徒劳。

梦的精灵出现在我最绝望的时刻。她在黑暗中抱膝而坐,栗色的长发垂到脚趾。她面前有个硕大的坛子,散发出的光芒映照出她瑰丽的双眸,那就是梦的祭坛。每个夜晚,她会在我们的睡眠中游荡,收集她喜欢的梦。当我们醒来,会遗忘被她取走的梦。她可以让坛中的任何一场梦像电影般浮现,还能编织一些梦境,注入我们的睡眠。我称她为寐。

寐纤细的手在梦坛上方挥动,里面交织翻滚的液体立刻变得平如明镜,映出一个风光旖旎的小岛。我惊诧地看到,我的身影出现在岛上:荆钗布裙,头戴花环,坐在树下,编织一张草席。不远处,有个晒成麦色的男人在打磨石器。是夏筠!他趁我不备,从背后环住我。送我一根用竹条削成的簪子……

我把脸贴近坛口,看得入迷。寐说,这是你昨晚的一个梦,很美,我就偷走了,所以你记不起它。我请求她让我看看筠的梦。寐摇头,说他的梦少而琐碎,没有什么动人的情景,一个也不值得收集。

是啊,像筠这样的男人,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才能激起他心中的涟漪?也许没有女人能成为他梦中的主角。蓦然,一个奇异的念头闪过。既然不能在现实中得到他的注视,我要在他梦里占有一席之地。我告诉寐,如果她能将我所设计的六个梦注入夏筠的睡眠,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她沉思了片刻,神态严肃地说,除非你献出所有的梦。

我们达成交易。我当即构思好第一个梦,很简单,是我迷离的背影。我有一条仿古的紫裙子,大裙摆,灯笼袖,恰如其分地勾勒出我的细腰,背后有一只硕大的蝴蝶结。翩翩然。寐说,只是让这样一个背影呈现在他梦中么?我陶醉地说,他在浓雾的林阴道上漫步,隐约看见我的背影,一只忽远忽近的蝴蝶。寐仍十分惋惜,说你竟然会用一生的梦去换取他的六个梦,意义何在?

不知道,我仰望着夜空,也许只为一场神圣的侵占。

梦幻之爱,似山间的雾霭

过了几天,我穿着那件紫裙子来到依筠居。夏筠正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整整一个下午,我依然没有进入他的视野。傍晚,我从他身边走过,故意把提包掉在地上。他的脸本能地转向我,我屏息捡起包,慢慢走出门,等待背后的蝴蝶结映入他眼帘。带着背部的灼烧感和狂跳的心,我走得自信而优雅。走出数米后,我掏出化妆镜,假装整理头发。从一个微妙的角度,我看到了镜中的他:立在门口,凝望着我的背影。没错,是在看我,四周无人,静得像一幅油画。

我怀着狂热的喜悦向寐形容第二个梦:在开满野花的草原上,我和筠逝去的爱犬忘情地嬉闹。那是一只健美的德国黑贝,我和它追逐,喂它肉干吃。我搂住它的脖颈,它温顺地舔我的手臂。他只能远远地看着我们,却怎样也无法走近。第三个梦也酝酿出来:他在沙漠里迷路,三天滴水未沾,四肢沉重如铁,奄奄一息地躺倒在地。狂沙漫天,他绝望地闭上双眼,忽而感到头被温柔地托起。是我从天而降,披着蓝色的纱丽,喂他一粒鲜嫩的草莓。

当寐将这些梦悄然带给夏筠,我惊奇地发现了自己的变化。每天早晨醒来,绞尽脑汁也忆不起一丝

梦。不久以后,我也许会永远遗忘做梦的感觉。

夏筠的法国朋友送给他一瓶极品勃艮第葡萄酒。他突发奇想,要举办一个悲情派对。参与者都戴上面具,讲述自己的遭遇。最后大家投票选出最动人的故事。优胜者可以获得这瓶酒。

光怪陆离的面孔呈现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大家有些尴尬,蜘蛛侠率先打破僵局。他说海涅的一首诗可以表明他的境况:“一位少年爱上一位姑娘,这姑娘却看中了别人;那男人别有所爱,而且和他的爱人成婚。这姑娘满怀气愤,随便找了对象结婚,嫁给一个萍水相逢的人;那少年十分郁闷。这是一个古老的故事,可它却是万古常新,要是碰到了谁的头上,谁就要因此裂碎了心。”

一个穿黑色吊带背心,戴骷髅面具的女人接过话茬:“你,人我,我欠他,爱就是一笔连环债。它的唯一性让所有人在劫难逃。我对此早已厌倦。我称所爱之人为唐璜,甘愿和别的女人分享他。我自以为找到了一种脱俗的感情,既不受任何责任的约束,也充满了竞争的刺激,因此获得不朽的快乐。不料,这个大征服者居然对一个梦幻中的女人情有独钟,和我们通通一刀两断。我想告诉他,花心鬼渴望痴情,就像双手沾满血污的人在教堂忏悔,不过是好笑的自我欺骗。激情只存在于梦幻空间,当那个女人的光环退去,就会变成嚼过的甘蔗。”

我莫名地心惊。她侧身斟酒的瞬间,背部的一尾鱼纹暴露了身份。

一个扮成小熊维尼的女孩,用略带稚气的声音讲述了忠诚守护她七年的老狗被轧死在马路边的故事。夏筠的眼睛闪现泪光。

麦克风传到我手里,激起倾诉的欲望:“我患上一种奇怪的病症,会遗忘所有的梦境。我成了无梦之人。如果说梦是黑暗中的微光,是偶尔逃离现实的伊甸园,是假死状态的呼吸,那么我的夜晚像个无底的深渊。我看不到自己所爱的容颜,也无法缅怀亡灵。没有预言,没有奇幻,甚至没有一丝悸动。每天都是一次孤独而短暂的生命,它们之间毫无关联。听到别人谈论恶梦,我都会羡慕不已。我开始恐惧睡眠,曾经温馨的床铺也变得死气沉沉……”

有人遭朋友背叛,有人捉奸在床,有人炒股血本无归,有人没见过自己的生母,大家一起苦笑,一起叹息。

出乎意料,获胜者竟然是我。难道没有梦境比那些惊心动魄的遭遇更加悲惨?也许,梦真的有着无可替代的重要性。

夜深了,顾客渐渐散去。夏筠从吧台顶层拿下那瓶酒放到我面前,魅惑的红色液体。我缓缓摘下花旦脸谱。他在瞬间凝固成雕塑,只有眼眸燃烧着烈焰。他失控地,久久地凝视着我。眩晕的感觉袭来。我快要被融化。

他突然俯身,面颊凑近我,恳切地说:“你能相信我吗?我知道这听起来愚蠢而乏味,这是一个庸俗之极的开场白。但是,我必须告诉你,我每天都会梦到你。天哪,怎么才能让你相信?”

“我们喝一杯吧。”我晃动酒瓶,为自己表现出的漫不经心而惊叹。

我再次到访,夏筠正在与合依下棋。我挑了本印度小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翻阅。夏筠频频看我,无心恋战。见他出棋草率,合依轻咳一声,提醒他注意棋局。他似乎不能完全把持自己,不久便大败。合依翘起小指,挑拣着他的死棋,说再给你一次机会如何?他呆坐着,说以后再下吧。合依一愣,把手里的棋子丢掉,说那我可要拿战利品了。

她径直向我走来,指着我手中的书,说就要这本《微物之神》。

夏筠连忙站起来,说你挑其他的都行。

她冷笑一声,说就要这本,我们有言在先,我赢了可以任选一本书。

合依傲然挺立在我面前,谁都不忍心看到一个高贵的女人陷入困境。我把书递给她。她还没接稳,被夏筠一把抢去。他把书撂到我桌上,对她说,不可以。在黑针织衫的映衬下,她的脸色冷白。她盯了他片刻,夺门而去,连手提包都忘了拿。

我应该感到开心么,为这场不曾奢望的胜利?乘胜追击,第四个梦诞生:这次。夏筠是骑士,奉王命寻找一个女人。他把绘有我画像的羊皮卷揣在怀中,策马而去。一路上斩妖除魔,历尽艰辛,终于到达我的城堡。我用玫瑰水为他沐浴,甘为他的女奴而不肯回宫。心形鹅绒床够大够暖,成了极乐天堂。第五个梦接踵而来:在金碧辉煌的殿堂,我的体态轻盈,舞姿优美。我和所有的男宾跳舞,调笑,唯独他被冷落。他喊不出声音,他挡在我面前,我仍视而不见。

只要我去依筠居,夏筠就会守候在那里。他非常紧张,兴奋而不安,像一只试飞的雏鸟。他在我身边晃悠,伺机搭讪。我尽量表现得从容不迫。真不敢相信,梦竟然能使我们完全错位。

一天中午离开书吧,他梦游般跟着我,直到家门口,我装作不知。晚上出门,他竟然还站在楼下。四目相对,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梦与现实浑然一体,产生时空交错之感。他捧着我的脸,探究的双目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不相信真的是我。他说:“很久以来,我没有想去的地方,没有想吃的东西,没有想看的电影,没有想爱的女孩。你唤醒了我的欲望,那是生命的原动力。”

平淡之爱,如掌心的温度

我们开始像恋人一样约会。是的,模仿恋人应有的形式。但不具备恋人之间的轻松和愉快。只剩一个梦了。很快,我便无法再操纵他的梦境,无法使他迷惑。而现实中的我,不朦胧也不美丽,不懂围棋,不会画画,也没有绝妙的舞艺。每次赴约,我要精心打扮几个小时,不敢轻易开口,生怕破坏意境,流于平庸。他完全被那些梦迷住了,给我反复地讲述,添枝加叶。他说你不知道你有多美妙,多神奇,我从梦中惊醒总是很沮丧,真希望梦与现实颠倒。听到这些,我越发觉得呼吸都是一种重负。

他问,你真的一点都记不起你的梦?那太悲伤了,一个美梦足以点燃一生的热情。我说,是的,如果梦境蕴含着生命的真实,那我的生命并不完整。

一个早晨,夏筠匆匆吻了我,赶去参加一个朋友的葬礼。

我在书吧的沙发上翻杂志。一对年迈的夫妇走进来,他们是常客。男的是盲人,戴茶色眼镜,手握拐杖。女人总是小心地搀扶着他。他们来到书架前,他的手指在书脊上划过,抽出一本。她接过来,告诉他这是一本电影画册。他说装帧很漂亮吧,手感真好。她说是仿布纹的书皮,然后细细为他描述封面的图案和目录内容。那只肥猫悄无声息地走近,用尾巴蹭他的腿。他敏感地躲闪了一下。一只猫而已,说着,她放下画册,双手把猫拦腰抱起。猫张开四肢,眯着眼。他小心地摸摸它,笑了。他们选中了小说《朗读者》。他说对硬皮书有好感,书名也好。他们搀扶着到外面的竹椅上坐下,她给他念书。

一个高挑的身影推门而入,带进一股风。是多日没有出现过的明歌。她直奔书吧里墙,把自己的画作纷纷卸下来。镜框摘不掉的,她就从挎包里掏出小锤子,砸碎玻璃。侍者并不加以阻拦。一番洗劫后,她把画都放进背上的画夹。墙上只剩残破的镜框和几个弯曲的钉子,地上洒满碎屑。她走到我面前,扬起下巴说:“请你转告夏筠,他的品位不足以收藏我的作品。”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去。我觉得她有一种特殊的资质,使得她的愤怒具有威慑力,她的无理取闹成为

个性,使她在任何时候都处于优越的状态。

直到晚上,夏筠也没有回来。我拿起他的一面镜子。有个传说,当一个女人在夜晚用心上人的镜子照自己,就会获得他的爱恋。我看着镜中的容颜,落寞而失望。自从遇到筠,我便对自己怀有持久的敌意,嫌恶自己的样子和声音,笨拙及软弱。如果可以,我愿意消解自身的存在,在他梦里居住一辈子。

两个女孩在我身后窃窃私语。

“很久没看到那个穿黑白色衣服的女孩了。”

“你说合依么?你不知道么,她吞了围棋子。”

“为什么?”

“她本来就有抑郁症,终于爆发了呗。”

我的心跳有些紊乱。风的叹息让窗帘不住摇摆。窗台上两个竹罐里,安然地睡满棋子。合依也许会变为一粒白玉棋子,躺在一尘不染的棋盘上,绽放着睿智而冷艳的光芒。

窗外,那对夫妇在纳凉。他们的手掌轻叠在一起。

虚妄之爱,是镜中的幻影

失眠的夜晚,寐来到我的床畔。她说,我猜夏筠真的爱上你了,没有我的魔法也常梦见你。昨天他还梦到你们去旅行,他冒死为你摘雪莲花呢。而你最近一个美梦都没有,全是忧虑和压抑的意象。我都后悔和你做交易了,不过我不会食言。

我流泪了,为一种悲哀的快乐。最后一个梦,就让我坐在白色的小船上,随海浪远去吧。我向岸边的他挥手,把我的爱带到天涯海角。我在他的视野里缩小,最终融进海平线。我请寐让这个梦一周后再生效。

她说,你真是个聪明的女人。区区几个梦,却包揽了让男人着迷的因素。神秘而性感;爱他所爱;既是他的奴隶,也是他的女神;能激起他的斗争欲,也能使他受到嫉妒的折磨;以分离告终,他才会永远珍惜。

我说,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梦境是神秘的,我因多次出现在他梦中而神圣。而爱情本身就是对神圣感的渴望。他会觉得,爱我是一种神谕。

说完这些,我不寒而栗。如果他只是爱着他的梦,那么他会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出现在他梦中的女子?而我,爱的也不过是竹林里的书吧,肥猫,一种贵族式的闲逸,以及貌似风雅的艳情。如果依筠居的主人换作别人,会不会同样使我着迷?自以为深不可测的爱情,竟然依赖着如此微不足道的偶然性。这么想很残忍,而念头一旦开启,如泉水奔涌。

第二天,夏筠默默地把白色棋子粘在棋盘上,构成一幅抽象画。细看,那是合依两个字的拼音。我把这幅作品挂到空荡荡的墙上。他望着它,神情有一丝曲终人散的忧伤。

那对夫妇坐在院子,手里各拿半个苹果。她给他念一本散文集。

我说,我喜欢他们。

夏筠让侍者给他们上苦丁茶,并嘱咐以后每次都要给这两位客人赠送茶水。

我说,我们永远也不能像他们那样。

他很纳闷,为什么要像他们那样?我们如此年轻、美丽。

后来

我搬迁了,像电影中的人物那样,为了告别一段感情而离开一座城市。旅途疲惫,加之水土不服,睡得并不安稳。半夜醒来,头很疼,眼前掠过一些熟悉的景象。我竟然清楚地记起刚才的梦。梦见在茂密的竹林里,有一座狭长的木房子,书香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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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六:古典爱情(短篇小说)

澄水 女,本名宋艳珊,现供职于玉溪师范学院。自小长养在美丽的抚仙湖畔,受着明山秀水的熏陶,坚持认为写作是寻找内心深处的家园,并终其一生为求抵达生命的澄明之境。曾在《青年文学》、《滇池》、《诗林》、《边疆文学文艺评论》、《攀枝花文学》、《玉溪》等刊物发表小说、诗歌、散文、评论若干。

开会前,总编走到楚诺的格子间外,冲楚诺勾了勾下巴:“楚诺,你出来一下!”

楚诺就站起身,穿过蜂窝一样的格子间,跟着总编往外走。同事们犀利的目光盯在她后脑勺上,像无声的棒槌,锤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过楚诺是暗自高兴的,心里像是藏着一枚暖暖的小火柴。例会前是领导们开会,其中一项议程是敲定上一年度的优秀编辑人选,总编冲楚诺这么一勾下巴,敲定的人选八九不离十了,同事们的目光,也就这意思。

果真,到了总编室,总编把已经签字盖章的申请表递给楚诺:“楚诺,报社里推你为上一年度的优秀,后天到昆明参加颁奖会。你把这个表填一下。”

“昆明”两个字瞬间就把楚诺心里的小火柴点燃了,转眼间噼里啪啦烧成一场火灾。后来的例会上,领导们讲了些什么,布置了些什么任务,她都听不见了,满脑子被“昆明”两个字充满了,她甚至在会议桌上铺开了信笺,但是看看同事们探照灯样的目光,还是收敛了。再说,就算现在就把信写好寄出,后天无论如何也到不了昆明的呀!这个时候,楚诺才懊悔没有留廖晨的一个手机号。

下班以后,楚诺还是给廖晨写了一封信。临塞邮筒,楚诺想想后天她人到了廖晨面前,信却还在半路上,索性把信塞进了包里,打算亲自把它交到廖晨手中。

隔一天,楚诺早早地就等在火车站了。双溪到昆明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坐班车不过是两个半小时车程,而“云南十八怪”里唱的,火车没有汽车快,坐火车却是五个小时了。不过楚诺宁愿选择火车。这半年里,廖晨乘坐这趟火车频繁往返于昆明与双溪,他们的爱情,是沿着铁轨一寸寸铺垫起来的,她把它称作是“廖晨的火车”。

“如果放在古代,我们的爱情应该是用马背驮来的。”第一次约会时候,廖晨说。

“我们得感谢现代科技,不然我骑马得颠两天才能见你一面呢!”廖晨说。

楚诺没有分辩。虽然她的爱情并不排斥现代科技。她只是隐约觉得,现代科技拉近了人身体之间的距离,却推远了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其实这么说也不对,倒好像怪到现代科技头上了。这是一个蛋生鸡,鸡生蛋的绕命题,绕不通,楚诺就不去绕它了。现在,楚诺把车票递给检票员,看她撕去票根,心里一下踏实了。昆明,我来了!

哐当哐当缓慢前行的火车上,我们有足够的五小时跟随楚诺的回忆打捞一场蓄谋已久的爱情故事。

29岁的楚诺是《双溪日报》副刊的一个编辑,三年如一日安静地坐在电脑前审稿,编稿,生活波澜不惊,如阳光下晾衣绳上挂了一冬忘记收回的长筒丝袜。楚诺喜欢这份工作,然而讨厌整天坐在电脑面前,在她想象中,理想的审稿当是每天早晨从收发室抱回一捆信件,泡一壶清茶,坐在小窗前拆看一天,直拆到小窗灌进来金红色的夕光。每一封纸质来信拿在手里,都是会说话的,有温度的,各异的邮戳,邮票,字迹,牵动人的情思,招人浮想。拆封前掂一掂分量,摇摇信封听一听声响,总让楚诺想起小时候母亲对着白炽灯光眯着眼睛挑选孵仔的鸡蛋。拆封后各式信笺散发出笔墨纸香,不同的手迹让字里行间之外多出了一份隐秘的诉说。可是现在的作者大都选择电子邮件了,方便,快捷,几乎零成本,只是电子来稿格式化的字体、行距什么的从此缄口默言了,你除了把眼睛凑上去盯住屏幕死看,是万不能摸一摸,掂一掂,摇一摇的,末了清理邮箱,一点“删除”、“确定”,那些邮件如抚仙湖上打水漂一样,一点痕迹不留,你甚至怀疑它根本没来过。

偶尔也有纸质来信。十天半月的,能从收发室领到十多二十封,欢欢喜喜拆开来,却是打印稿,难寻到字里行间之外的那点意思,或者多是字迹凌乱的,审稿吃力不说,还老引人怀疑现代教育对学子书写能力的扼杀。

廖晨最初的来稿也是电子邮件,写诗,散文,还有小说。说实话,楚诺最初并没有记住这一个作者,每天上百篇上百篇地审稿,有些稿子打开来扫一眼就毙了,一般能看到底的稿子,总是在送审线上下的,廖晨的文笔充其量让他的来稿游离在这两种情况之间。有一天廖晨投稿来一首诗,题为《梅事》,诗中反复引用林逋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两句,结尾句为“你我相遇/在这个季节/成全山园隐者一方/荒芜千年的砚”,恰好楚诺头天晚上抄诗练字的时候临摹了林逋的《山园小梅》,上班的路上脑子里就翻腾着两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她总觉得这两句诗明明是写爱情的,是她向往的那种理想爱情,干净透明,灵动婉约,如梅花一样圣洁与坚贞。楚诺心有所感,就顺手回复了这一封电子来稿,感叹这样的爱情只在千年前的梅枝上停留过。

楚诺没想到廖晨会专门给她来信。信是纸质的,牛皮纸的信封上劲拔俊逸的字迹写着“楚诺收”。楚诺第一眼就把廖晨的信挑出来看,内容无非是对她前面的回复表示附和,顺带谈谈文学,谈谈人生。出于礼貌,楚诺从工作簿上扯下一页纸回复了这封来信。后来廖晨再写信来,楚诺不回了,每天读者来信作者来稿挤爆了邮箱,对于廖晨这样一个达不到送审水平的作者,楚诺淡淡的,她有权利“来稿不复”的。廖晨还继续写纸质信来,内容无关投稿,像是私信。三五次后,楚诺有些于心不忍了,便给他回了封简短的电子邮件,表示了一下工作很忙不能一一回复的歉意。

几天以后楚诺收到廖晨寄来的包裹,拆开来,是一摞贴着邮票,写好了收件人地址姓名的信封。末了有一封长信,十一页,追述了中国千百年来鱼雁传书的典故和佳话。到现在,楚诺能够把这十一页长信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背出来,其中,廖晨说,一支笔,一笺纸,一颗心,有空的时候记得回信。

廖晨就这样用一支笔撬开了楚诺三年多里风不来雨不入的情感小世界,在一来一往的书信之中经营起一座爱情的旧宫殿。他们正式相恋是在通信有小半年之后,也就是廖晨第一次从昆明赶到双溪来看楚诺的时候。当然在此之前其实两个人早已心照不宣了。

不过楚诺的闺蜜青蓝不承认。按青蓝的话说,那叫YY。

“YY是什么意思?”楚诺曾傻不拉唧地问过青蓝。

“意淫啊,这都不懂。”青蓝于是对楚诺的天真纯洁嗤之以鼻,当然青蓝嗤之以鼻的,还有楚诺和廖晨未见面前的精神之恋。现实就是这个样子,人们嗤之以鼻的,往往是他们想得而不得的东西,就像坐在高高的葡萄架下吐口水的那只小狐狸,而那些口水完全是馋出来的。

“精神能当饭吃?”青蓝说。其时楚诺正在新婚不久的青蓝家蹭饭吃。

“精神能拦出租车送你到医院打点滴?”青蓝说。其时楚诺刚从一场持续的高烧中缓解过来,而青蓝半边屁股搭在病床边,小圈小圈地为她削一只苹果。

按青蓝的话说,楚诺是古董,是二十一世纪出土的一方唐代端石砚或一只元代青花瓷,必得考古专家来识。而青蓝,她自嘲是席卷大陆的西式快餐,是汉堡包或是冰激淋,包装纸一揭,吃完拉倒。衣着时尚思想前卫的青蓝在双溪唯一的一所高校里教古代文学,每天逼学生背些“衣带渐宽终不悔”的经典诗词,自己却换男朋友比换发型还快。

后来廖晨一趟又一趟走马灯似的往双溪跑,青蓝翻着楚诺床头玻璃罐里越积越多的火车票,眼圈红了。“小诺,我才相信爱情这个鬼东西还是存在的。”青蓝说这话的时候正周游在两个男朋友之间难以取舍,一个家境殷实,会开着奥迪A6带她去全市最贵的双溪大酒店吃海鲜,另一个帅得像王力宏,每次约会他揽着她的腰从街上走过,路人羡慕的眼光都会让她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公主。谁都没想到一个月后青蓝飞快地领证结婚了,新郎不是“奥迪A6”也不是“王力宏”,是一个经济一般其貌不扬的小公务员,看上去老老实实,甚至有些木讷。“小诺,我是一个超级没有安全感的人。”青蓝说。

没有安全感的何止青蓝一个?现代社会里人们集体恐慌,喝牛奶怕喝出三聚氰胺,吃馆子怕吃到地沟油,人们越来越不敢轻易相信,不相信股市会稳定,不相信房价能降,不相信保险柜万无一失,不相信新闻联播。于是越来越多的人申请了扑克牌一样多的信用卡,给每一个信用卡设上不同的密码,有时候连自己也“密码错误”,越来越多的人再穷也要贷款买两套以上房子,住一套空一套,空着的那一套用来存放空虚的安全感,越来越多的人在车里装载GPS设备,越来越多的人趁爱人上厕所或洗澡之际偷偷检查对方的手机……青蓝总结的很经典,她说,人们越没有安全感,就越是想拼命抓住,而拥有的越多,就越怕失去,“别怪我贪心,其实我是空心”。这么一想楚诺就有些理解青蓝了。青蓝的小公务员老公是个标准的宅男,上班之余就窝在家里侍弄侍弄花草,看看电视读读报纸,去联众网下下象棋,这当然容易让见惯了夜店里勾肩搭背言语暧昧的青蓝生出几丝可怜的安全感来。

楚诺的爱情在青蓝的“相信”里抽枝展叶,渐渐地在今年早春开出满树繁花来。第一次见面之后,廖晨每个周末坐火车从昆明到双溪来看她,不见面的时候他们就频繁地写信,常常有时候廖晨人都在双溪了,楚诺还收到从昆明寄来的信,于是她把刚到的信件摇来晃去故意不拆封,猫在廖晨怀里,要他一字不落地复述信封里的文字。楚诺和廖晨的爱情里,不通电话,不视频,不聊MSN,不发E-MAIL,只写纸质的信。“古人的爱情里完全没有这些,却质地坚硬纯正。”廖晨说。楚诺表示赞同,因此他们至今互相不问对方的手机号。廖晨不在身边的时候,楚诺经常沐浴着傍晚酒红色的霞光,坐在十一层出租屋的飘窗上翻读廖晨的来信,廖晨的来信古意盎然,他喜欢化用古诗词来表情达意,读着读着,楚诺会生出些恍惚的情意,时空随沉下去的夕光变得模糊了,她仿佛听见桥头渡口生死别离的情人戚戚缠缠地折柳酬唱,又仿佛看见西楼上有婉约的女子轻展绣帕对月嗟叹,而更多的,她看见一年以后她和廖晨含笑牵手散步在玉湖边的沙滩上,杨柳岸边,风正轻,月正满。廖晨说过,一年之后他来双溪,他和她结婚,从此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有必要说说廖晨。廖晨是安徽人,大楚诺两岁,云南大学的在读研究生,学古代文论,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廖晨这三十年里不容易,他最初是师范中专毕业,放弃了教育局分配的工作去自考了大专,然后参加工作之后顶着各种压力断断续续地修了本科,研究生,这样一步一步奋斗到今天。廖晨没有钱,他完全靠做兼职来支撑自己的学业,因此他一直选择坐火车来看楚诺。楚诺心疼廖晨,也提出过让她来负责爱情往返跑,廖晨没答应。“小诺你记住,我是男人。”廖晨的一句话让楚诺完全放下心来,她有理由期待一个古典诗词里一生一世晶莹剔透的美好未来。

火车进站了。楚诺双脚站在昆明的土地上,心里百感交集。这是耗费了她七年青春好时光的城市,四年本科,三年工作,然后,为着一段飞蛾扑火的爱情的幻灭,楚诺选择了逃离。

楚诺曾经有过一段飞蛾扑火的爱情。

大四的时候楚诺爱上了民族大学一位法语老师,她毅然决然放弃了保送南开大学的研究生,因为法语老师说他没有安全感,三年他不敢等。楚诺在春城晚报找了一份合同工,掏空了全部地对法语老师好,法语老师复习考博,她就一日三次地往法语老师宿舍跑,为他做饭洗衣,大冬天的熬了鸡汤捂在羽绒服里给他送过去。为此青蓝曾戏谑她完全是发明过桥米线的那个憨娘子。“小娘子后来怎么样了,过桥米线的传说里没有记载,但是放在现代,功成名就的秀才们有几个不是陈世美?”青蓝戏谑的时候愤愤的,她看不惯法语老师喝鸡汤时那副心安理得的模样。法语老师最终没有考上博,楚诺以为他们从此会在昆明相依为命地耗尽余生,但是突然,法语老师就悄无声息地弄来了一个去法国进修一年的机会。楚诺对此不以为然,她毫不怀疑三年的同甘共苦会敌不过一年的短暂别离,她说,一年而已,我等你。法语老师出国不到两个月就写EMAIL向楚诺提出分手,理由还是他不敢等。

那段岁月里楚诺像是上岸后濒临死亡的鱼,会在上下班的公交车上伤心得落下泪来。是青蓝蛮横地逼她辞职离开了昆明,然后悉心呵护着她,让她在双溪一点一点捡拾起自己。“时间是最好的解药,离开吧,为了你能够不痛不痒地回来。”

楚诺以为事隔三年多重回昆明,她会有一些感慨与嗟伤,然而没有,她心底像中秋清冷的月光那样,安静得很,即便回想起曾经伤了痛了的过往,也心存感恩,好像RURU歌词里唱的,“那深爱过他却受伤的心,丰富了人生的记忆”。此刻楚诺唯在心里怀着甜蜜憧憬,对那些晃荡过七年的街街巷巷,竟然生出一种老朋友般久违的温暖。那么,这是否就是青蓝所说的,不痛不痒的回来了?

楚诺按捺着心里的激动,先到开会的宾馆签了到,却没有登记房间。她想这个昆明的回归之夜是必须和廖晨一起度过的。离下班下课的时间还早,楚诺出了宾馆散漫地游走在昆明的街巷上,不知不觉地就游到了廖晨的学校附近。她猛然惊觉,自嘲地笑笑,转身蹩进文化巷里去逛。楚诺在一家叫做“丝丝心动”的小店里看中了一件吊带睡裙,玫红色半透明真丝面料,裙角处斜飞两只蝴蝶随光线明灭若隐若现,质地细腻轻柔,团在手里好似一撮阳光下晒得暖暖的明朗沙。楚诺想象着在昆明初夏飘满缅桂花香的夜色里穿上它,一定是既性感妖娆又欲诉还休的,廖晨一定喜欢。楚诺买下睡裙,在翠湖边上找了家宾馆住下,迫不及待地试穿上睡裙,在梳妆镜前晃来晃去,她觉得连镜子都变得柔软了,仿佛伸手撩开就可以走进一个奇妙的世界里去。

楚诺不由得想起她和廖晨去普者黑游玩的那个晚上。那时赶上清明节放假,楚诺家乡的习俗是过冬上坟祭拜,于是清明节便空出来了,连周六周日刚好有三天的时间,廖晨便提议去普者黑玩。普者黑的荷叶才刚刚撑出水面,还不到旅游旺季,湖面上船只稀疏,楚诺和廖晨坐船从容地游走在明山秀水之间,觉得山山水水便都是他们两个人的,就连晴空里棉絮样轻盈的云朵,都仿佛专为他们的到来才那样轻盈着的。到晚上,楚诺和廖晨住在同一个房间里,两人躺在各自床上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后来廖晨起身上了次卫生间,转回来就歪到楚诺床上来,两个人正亲热着,楚诺感觉廖晨的手在解她的牛仔裤,她敏感地捉住了,丢开去,不一会儿廖晨的手又攀过来,楚诺再捉住,丢开。如是几次,廖晨突然撑坐起来,动作很大地跳回自己床上,拿着遥控器频繁地换台。楚诺知道廖晨生气了,便小猫一样贴过去,拿脸去蹭廖晨新刮的青刺刺的下巴。僵局很快就缓和了,两个人窝在一张床上看相亲节目《非诚勿扰》。屏幕上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二十四个女嘉宾对着刚出场的每一个男嘉宾百般挑剔,末了像灭绝师太一样频频灭灯表示不中意。偶尔有“死里逃生”的,不到十分钟男女嘉宾牵手成功,男嘉宾发表感言的时候一副信誓旦旦的表情:“我会爱她一生一世。”

“作吧,他们!现代人的爱情,快得叫人难以置信!”廖晨耸了耸肩膀,表示不相信。楚诺就笑了,她想起青蓝西式快餐的比方。现代人的爱情,就是麦当劳里立等可取的鸡腿汉堡,似乎真的可以随时来上一份儿。

正说着,屏幕上一个勤奋正直的打工男嘉宾被频频问了收入、房子、存款等问题之后,才到第二回合,灯全被灭光了。悲壮的离场音乐响起,原本一脸阳光的男青年沮丧离场。

“现代人,现实得可怕!太可怕!”廖晨看得愤愤然。楚诺又笑了,廖晨发这些牢骚,倒好像他们不是现代人。不过的确,像他们这样重精神共鸣轻物质享受的年轻人,只要手牵手心相印,就算没有房子没有车子没有钻戒都可以的,这在现代人里还真显出些格格不入,有一个很现代的词语适合形容他们将来的婚姻,叫“裸婚”。

“我们是现代的古代人,因为我们在谈一场古典的恋爱。你不觉得吗?”廖晨振振有词,越说越激动。“我们的爱情,在火车上奔跑,在邮差手里辗转,像火车一样慢节奏并且稳固,像书信一样笃实厚重并且永不断绝,你是深闺里那个吃糠咽菜供我考读功名的小娘子,我是那个天涯路上难酬壮志望月怀人的穷酸书生,我们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我做磐石你做蒲草,我们都是彼此的唯一……”廖晨的手又攀过来了,试探着,带些得理不饶人地顺着楚诺的领口滑进了内衣里。这一次,楚诺压下了作祟的传统和保守观念,默认了这只手的侵犯。她坚定不移地相信这只手能带她寻到一个绿柳繁花的古典江南,那里一泓清水养着白莲与游鱼,“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我迟早是要嫁他的。”楚诺想。于是在那个风景如画的普者黑之夜,如一阕诗词那般古典矜持的楚诺向廖晨完全打开了自己,像暗夜里绽放一朵莲花。

然而事后楚诺心里是有疙瘩的,因为廖晨自顾自套着裤子,冷不丁问了一句:“你……不是头一次?”即便廖晨问得轻描淡写,并在楚诺摇头以后还以拥抱来安慰了她一下,楚诺还是觉得廖晨自此以后眼神就虚了,飘了,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但让楚诺心里有些堵,就像楚诺明明站在他面前,偏偏他的目光穿墙而过,看向墙的另一面,或者极远极远的天边。很久以前廖晨在信纸上曾这样描述过他的理想爱情:古典的,精神的,从一而终的。楚诺甩甩头,愿意相信是自己又胡思乱想了。

虽然她是知道的,廖晨绝不是头一次。

所以楚诺特别在意这一个昆明的回归之夜,她盼望在廖晨的城市来一次最完美的性爱,抹去普者黑那一夜的小疙瘩。

五点钟的时候楚诺走在廖晨的校园里,为着将要出现在廖晨面前并带给他惊喜而满心满眼的兴奋。她刻意穿过葱葱郁郁的银杏道,绕过花木扶疏的情人坡,刻意地,要让即将到来的惊喜沾上些庭院深深曲径通幽的兴味。楚诺拐进宿舍区,顺利地找到了廖晨所在的楼层,一直走到楼层尽头,也未见廖晨的宿舍号。楚诺又从头走过一遍,依旧不见,才恍然明白又到尽头了。这一栋楼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女同学,她很纳闷。

“同学,请问627宿舍往哪边走?”迫不得已,楚诺只好去问一个路过的女同学。

“没有627房。这里每层楼都是25间宿舍,你是不是记错了?”

楚诺一时间有些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兀自在心里整理了一下,拦住另一个女同学再问。

“同学,你知道古代文论专业的研究生住哪边吗?”

然后顺着同学的指引,楚诺敲开了另一间宿舍门,她先问了专业,再问起廖晨。“请问你知道你们专业的廖晨住哪间宿舍吗?”

“廖晨?”被问的女同学和舍友交换了下眼神,舍友纷纷摇头。“我们专业没有这个人。”

“怎么会?也许你不知道,他今年研究生二年级……”

“不可能,这专业三个年级拢共十九个人,我们全认识!”

楚诺看着女同学一张一翕述说着的嘴巴,心里边骤然一缩,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抽空了,她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想对女同学道声谢,手机的突然震动像是雷电,惊得她一个激灵,她掏出手机捂在耳朵上,脸渐渐地就白了。看她垂下握手机的手,女同学关切地递来一杯热水,楚诺使劲儿咧了下嘴,想给女同学一个微笑,却见女同学热情的团脸越长越大,越化越开,满张满张地向她逼过来,看看逼到她眼珠子上来,突然“嘭”地一声碎裂了,四面八方飞溅开来……

青蓝终于想通了,她坐上轮椅,让楚诺推着她到民政局,和小公务员平静地办理了离婚手续。

帮青蓝搬离小公务员的房子的时候,楚诺环顾着这个青蓝操持过的不满三个月的“家”,鼻腔里头呛呛的,就想掉眼泪了。她趁青蓝发呆的间隙,偷偷背转身,曲起右手食指关节,轻悄悄勾去了眼角隐藏的泪滴,然后依着青蓝的指点,把属于青蓝的东西一一收拾进一只大箱子里。当初青蓝闪婚的时候,就是提着这个大箱子来投奔小公务员的,他们迅速地领了证,说好年底回双方父母家大操大办的,没想这么快就散了。青蓝瞒下父母,偷偷换了证书名目,除了把大箱子提回去,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可是楚诺知道什么都变了,青蓝归根结底不是西式快餐或冰激淋,她的世界里冰激淋化了,是一滩收拾不起的烂浆子,流到哪里哪里冷。

离了婚的青蓝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便暂时借宿在楚诺的出租屋里。向来能说会道的青蓝变得沉默了,更多的时候她把打满石膏的右腿高高搭在扶手上,躺在沙发里安静地看天花板。临出门,楚诺总不忘走到窗边,检查窗子是否关好,锁扣是否扣上。

“你放心,我不会再做蠢事。”青蓝说着,抛给楚诺一个虚弱的微笑。

楚诺走过来,帮青蓝理一理躺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又把手放在她肩上,稍稍用了下力,才抓起包出门。

想起一个月前在昆明接到的那个电话,楚诺至今心有余悸。那天,楚诺正因为找不到廖晨而六神无主,有关青蓝跳楼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楚诺不管不顾,火急火燎地搭高快赶回了双溪,看到病床上高高吊起一只腿的青蓝正在撒泼使气地咒骂小公务员,楚诺的一颗心才回到了腔子里去。

万万想不到,青蓝自认为很“安全”的小公务员老公会背着她跟网友幽会。青蓝是在小公务员忘关的手提电脑上发现他的秘密的。那一天青蓝下午没课,睡了个通透的午觉起来,突然想起要查证一下某句诗评的出处,见老公手提电脑的电源灯闪着,就顺便走过去了。正查找着,突然一个对话框自动弹出,青蓝才发现老公还挂着QQ。青蓝正要关闭,却被对话框中的话吓到了。“亲爱的,我先洗澡,门没锁,你先在床上看电视等我。”青蓝猜疑来猜疑去,在内心里斗争了好半天,最终忍不住点开了老公与这个网名叫做“蓝色妖姬”的女网友的聊天记录。这一看,青蓝就感觉她的天快塌了,原来老公乘着上班便利,约好了下午溜出去与女网友开房!愤怒的青蓝凭着聊天记录跟到了宾馆,敲开门的瞬间,让双方目瞪口呆的是,那个女网友居然是青蓝曾经教过的一个大四学生妹!羞恨交加的青蓝当时就拉开窗子往下跳,幸好房间只在三楼,青蓝跳下的时候又被窗外的女贞树掸了一下,才幸运地只跌折了一条腿。

手术后,青蓝一直是歇斯底里的,她不再相信小公务员的赌咒发誓,她把滚烫的一杯开水甩到他的脸上,只有楚诺赶来的时候,她才会抱着楚诺嚎啕大哭,哭累了沉沉睡去,睡梦中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只被淋湿了皮毛的忧伤的狐狸。她这样闹闹哭哭折腾几次之后,就让楚诺推着她走进了民政局。

有一天青蓝看着楚诺床头装车票的玻璃罐,突然想起问楚诺:“廖晨呢?你只顾照看我,好像好久没有见廖晨来了。”

楚诺心里疼了一下,淡淡地说:“廖晨忙呢,他在准备开题报告。”

“你也不去看他!”青蓝带些埋怨地说。

“我不好打扰他。”楚诺说。想想,又补充:“他有写信来。”

“真羡慕你们。小诺,你一定好好珍惜廖晨,是你们,让我始终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纯粹的爱情。”

楚诺无话可说了。无话可说时楚诺就笑,笑得泪花闪闪,无比灿烂。她只能笑,她要让青蓝相信,并且也让自己相信。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是青蓝的事故把她拉出了廖晨“查无此人”的阴谋,给她最好的理由仓惶逃离昆明,不然,她真想象不出她还能怎样身心囫囵着离开。也因为这样,她才要用心呵护好青蓝的“相信”,尽管这份相信不过是一个看似精美的雕花玻璃器皿,上面写着“小心轻放”。

在楚诺的陪伴和照顾下,青蓝的腿伤和情绪都慢慢好转了。青蓝慢慢地会感觉无聊了,楚诺便每天给她带几份报纸回来。这一天楚诺下班回来,见青蓝神情悲戚,动容不已,正担忧,青蓝兀自笑了,递给楚诺一张《云南晚报》。“小诺,你读读这篇《古典爱情》,很感人的。”

小诺接过来,看见作者署名“疏影暗香”,就愣了一下,看着看着,她眼珠子凝住了。小说讲述一对相隔两地的现代人借助火车彼此爱恋着,除了传统的书信,他们彼此不打电话,不上网,就这样深深相爱长达九年,彼此信任,理解,尊重,他们去山水秀丽的普者黑旅游,女孩把第一次给了男孩,也是在普者黑,女孩染上了血吸虫病,最终不治身亡。后来男孩辞去工作,终身未娶,只在普者黑做一个船夫,终日荡舟湖面,与白莲和游鱼做伴,用最古典的方式陪伴女孩的亡魂,说好一生一世。

“小诺,原来如你和廖晨这样古色古香的爱情,世间还有很多。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也会遭遇我的古典爱情。”青蓝说。她语调缓慢,悠悠扬扬,像是在念一首抒情诗。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上扬,眼睛亮亮的,像是心中埋藏了一枚饱满的种子。

“嗯,我相信。”楚诺回答。她其实在想,一只古董青花瓷,一旦碎了就只有一地碎瓷渣子。而一只现代玻璃花瓶,打碎了,把碎片收拢来熔炼了,又会是一只全新的玻璃花瓶――也许完美无缺。

这么想着,楚诺放下报纸,没提防报纸角不小心扫到茶几边上一个玻璃杯子,只听得“哐啷”一声脆响,杯子落地碎成一地的玻璃渣子,在夕光辉映下放射出刺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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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七:爱情五味(短篇小说)

我出了一趟差。

回来后,小魏跑来汇报,说,处长,咱处里新安排进了五个试用工,资料我带来了,要不您给看看?我点点头,说,行吧,一会儿我空了看。出差一周积累的活儿,都摆在我案头,山一样的高。临下班时,我打开了那五个试用工的资料,一个、两个、三个,翻到第四个时,先看资料,前半部分有些熟悉,再看名字和照片,我愣了一下。上面的人叫白洁。我的初恋女友。

之后的一天,在单位的走廊里,我碰到了白洁。虽然是知道她也在这里上班,但猛一见面,还是有些让人猝不及防。倒是白洁挺自然,朝我微微一笑,毕恭毕敬地叫了声,曹处长好。我忙摆手,小声说,能不这么叫吗?白洁调皮一笑,说,那叫您什么呢?曹处长。那调皮可爱的神情,似乎又让我回归到了从前的那些美好时光。不过,一晃也过去十几年了。我看了白洁一眼,似乎更漂亮,也更有风韵了。和从前的她相比,真是各有特色。我说,一会儿,你来我办公室一下吧。话一出口,才觉有些唐突。其实,我的想法是叙旧。白洁朝我微微一笑,一点头,走了。

一小时后,白洁果真来了我办公室。我看着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一抬手,我说,白洁,坐吧。白洁就在沙发前坐了下来。我说,这些年,你还好吗?白洁摇摇头,说,不好。我说,怎么不好了?白洁说,不好就是不好。然后,白洁就不说话了,只是一直拿眼看我。气氛有些沉闷,也有些尴尬。我看了白洁一眼,赶紧又缩回了眼神。我有些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竟像是若干年前的孩子般的羞涩。白洁似乎也看到了这一点,就笑了,说,看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有贼心没贼胆。我苦笑,真不知该说什么了。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就急骤地响起,像是催命一般。不过倒是也解了我当时的窘况。我想去接,又看了白洁一眼。白洁有些明白了,赶紧站起了身,说,那我先走了。我点点头,就着白洁的背影,接起了电话。门在关起的瞬间,我轻轻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

电话打完了,看着紧闭的门,我坐在那里,不由心潮澎湃。那时读高中,我喜欢白洁,喜欢对着她说话,喜欢对着她笑,喜欢所有她喜欢的一切。但我胆小,有一次我的手不小心地碰触到了她的手。我就发觉自己的脸,莫名地就发烫起来。我还看见,白洁正看着我发烫着的脸……

后来的日子,有过好几次,我和白洁都会在单位里面对面碰到。每次白洁见到我,都会毕恭毕敬地道一声,曹处长好。我也像对其他同事一般,点点头,说,你好。当然,白洁还是未改她的调皮本色,在和我擦肩而过时,她的脸上,会跳出一个调皮的笑,或是努一下嘴。而我,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我的内心是怎么想。我都是一副很严肃的表情,再以一个很严肃的姿态离开。但我总觉得内心有一团火,一团莫名的火。

那天上午,小魏敲门进来,说,处长,您对那五个试用工印象如何?我说,怎么了?小魏说,三个月试用期马上要满了,他们中只能留下一个人,您看留哪一个?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小魏走了出去。我拿出了五个人的资料。看了一眼,其实就看了白洁的资料一眼,我的心里就有答案了。

中午时,白洁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晚上有空吗?这次,白洁没叫我曹处长。我想了想,说,好像没什么安排,有事吗?白洁说,我想请你吃饭。我的脑子里顿时想到了那五个人的资料,想来,既然我准备要留下白洁,她要请我吃顿饭,也是应该的吧。我说,没问题,时间和地点呢?白洁说,我一会儿给你短信吧。我说,好。为了晚上的赴约,我还特地给老婆打了个电话,说,晚上有个活动,稍晚点回。老婆什么也没问,只说了声,好。老婆对我一向都是很放心的。

下午2点多时,我收到了白洁的短信,晚上6点,喜来宾馆211号房间。看着短信,我愣住了。心头的那团火,莫名地燃烧了起来。我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自这次见到白洁后,我发现我一向平稳的心都开始晃荡了。这不就是我所求的吗?我脑子里一阵发热。我开了窗,看着窗外来来去去的人,还有那片蔚蓝的天空。不,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我跑进卫生间,把头沉进了水里。出来时,我拨通了小魏的分机,说,你来一下。小魏跑进来,看见满头满脸是水的我,吓了一跳。我很轻松地一笑,递给他一个人的资料。那个人不是白洁。小魏还愣愣地站在那里。我说,还有事吗?小魏忙不迭地摇头,说,没有了。然后,小魏慌里慌张地跑了出去。

门关上了,我拨了个电话,说,老婆,活动取消了,今晚我准时回家……

最后,我又发出条短信,抱歉,临时有个事儿,就不来了。短信晃晃悠悠地发了出去,屏幕上跳出了三个字:已发送!

明天,就是玛雅人预言中的世界末日了。

张江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给王丽打一个电话,约她出来一起吃顿饭。张江喜欢王丽,但王丽这阵子却对张江有些不冷不热的。张江明白,这不怪王丽,自己一个外来的打工族,没车没房,更没钱。王丽凭啥能看上自己呢。

可有的时候,人就是往往放不下自己。

电话是响了好久才被接起的,那端是王丽懒洋洋的声音,喂。张江说,王丽,是我。王丽“哦”了一声,说,有事吗?张江说,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你听说了吗?王丽说,都是谣传,怎么了?张江说,说不定真是世界末日呢,今晚,我想,我想和你吃上一顿最后的晚餐。沉默。王丽似乎犹豫了一下,说,好吧。你说地方吧。张江心头不由一阵兴奋,终于能把她给约出来了。之前,王丽已经拒绝了他好几次了。张江强自按捺住心头的狂喜,以极其平和的口吻,告诉了王丽见面的地址。然后,王丽就挂了电话。

天已经漆黑一片了,但璀璨的灯光无疑给了这个黑夜新的光明。张江早早地到了约定的地点――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一个广场,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张江眼巴巴地又等了半小时,王丽才姗姗来迟,一脸漫不经心的表情。张江脸上多了一丝笑容,说,来了?王丽点点头,说,来了。又问,吃什么?张江保密了一下,说,去了你就知道了。张江带着王丽,先是绕到了广场后面的那条街,又拐了个弯,走上了另一条街。来回绕了好几条街,终于是到了一家饭店的门口。   那家饭店王丽来过。这里是她和张江第一次见面,并且认识的地方。那天,王丽失恋了,一个人跑来饭店吃饭,吃得泪眼横飞时想要结账,一摸口袋居然找不到钱包了。是张江帮她解了围,主动掏钱付了账。如此,王丽便认识了同在异乡打拼的张江,也许是患难见真情,两个人彼此间就有了好感。但现实是残酷的,再美好的事物也经不起现实的冲击。当有一天,王丽发现她想要的那些张江根本给予不了时,就开始变得冷淡……

像是预订好了的,尽管饭店里此刻的客人很多,但王丽那张曾经坐过的座位还空着。张江手一伸,招呼着服务生,然后两个人就面对面地坐下了。张江看着王丽,说,最近,你过得还好吗?王丽说,好。王丽的头微微低着,尽量避免着与张江的眼神接触。张江装作很轻松的表情,说,你别误会,其实今天我找你来,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这世界末日不是要到了吗?我们也算认识一场,最后吃一顿饭吧,你看好吗?王丽说,你真相信世界末日吗?张江说,当然,我就是当最后一天过的!

然后是点菜,以前点菜,都是王丽点的,张江就坐在一旁,眼中满含着爱意,看着王丽点。这次,张江把菜单递给王丽时,王丽说,你点吧。张江说,好啊。翻开菜单,张江点了一二三四五个菜,都是王丽喜欢吃的。点完,张江问,你看看还想吃什么?王丽摇摇头,说,先就这样吧。

菜上来了。几乎没有说话的声音,只有吃菜的声音。王丽吃得很少,吃得也很慢。张江吃得很多,吃得也很快,一筷子递出去,菜刚塞进嘴里,又一筷子递出去。似乎,张江真是当作最后一顿晚餐去吃的。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一直吃到晚上9点多。张江结完账,和王丽走到了饭店外面。王丽说,那我回去了?张江说,我送你吧?王丽想拒绝。张江喃喃着,也许是最后一次了……王丽有些勉强地说,好吧。

王丽租住的是高层,25楼。电梯载着张江和王丽徐徐上楼,到15层时,电梯突然停了,并且是摇晃了起来。王丽的脸苍白一片,张江说,不会是世界末日提前到来了吧?说这话的时候,电梯又晃了一下,吓坏了的王丽快速地抱住了张江。看着怀里的王丽,张江说,你喜欢我吗?王丽说,喜……喜欢……张江说,真的喜欢吗?王丽点着头,很认真的。张江就不说话了,更紧地抱住了王丽,想,要是世界末日在这一刻到来,该多好啊。

生活并不是平静的。

有一天,张三给李四打了个电话,说,晚上一起喝酒吧?平白无故地,张三不会找李四喝酒。李四就说,出什么事了吗?张三说,我离了。李四愣了愣,说,怎么可能?张三夫妻一向是朋友中最模范感情最好的一对了,怎么说离就离了呢。

喝酒的时候,李四说,我不明白。张三苦笑,说,没什么明不明白的。酒喝得有些多了,张三说,你现在幸福吗?李四点头,说,还可以。李四有一个知书达理贤妻良母型的老婆,生活得一直很美满。张三说,要不你试试?其实,婚姻很脆弱。李四酒劲上了脸,说,可以啊,试试就试试,我就不信了。

然后第二天,在李四还没到家时,一个电话就打来了,是老婆刘美丽接的,刚说了句喂,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你是李四老婆吗?刘美丽说,是。男人说,你老公和一个女人在朝阳宾馆722房间呢,你赶紧来吧。然后,电话就挂了。刘美丽握着话筒,没作多大反应,径直就去了厨房准备晚饭。

电话是张三找人打的。张三和李四在722房间的对门等了一个小时,都没见刘美丽来。李四一脸得意扬扬的神情,张三微笑着说,这才刚刚开始呢。

又是一天,还是一个电话,刘美丽接到的。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是李四老婆吗?刘美丽说,是。男人说,你上次怎么不去朝阳宾馆啊。刘美丽说,你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就挂了。男人说,这次他们换地方了,你老公和一个女人在西楚宾馆507房间,你去看看吧。说完,电话又挂了,刘美丽放下电话,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就进了厨房。

又是一次劳而无功。李四说,婚姻并不像你说得那么脆弱,知道吗?张三冷笑着说,那只是你以为的,看着吧,你老婆应该已经入戏了。

那一个晚上,李四去洗澡。洗完澡出来时,就看见刘美丽在沙发上正认真地翻着他的手机,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李四心头犯着蒙,说,怎么想起翻我手机了?刘美丽笑笑说,没事,随便看看嘛。刘美丽脸上是带着笑,但那个笑,分明有些沉。李四心头隐隐有种莫名的危机感。

还有就是早上,李四迷迷糊糊地去上卫生间,就看到刘美丽,正蹲在洗衣机旁,似乎在闻自己上衣的味道。李四的脸顿时就沉下来了,说,你干什么呢?刘美丽马上站了起来,摇着头,说,没事,没事。然后人就出去了。看着刘美丽的背影,其实李四是很想说的,那两个电话的事儿,可这又怎么说呢?

上班的时候,李四一向是随便惯了,偶尔有女同事从身边走过时,会装作不小心地碰上一下。当然,那些女同事也熟悉了,最多就朝他瞪一个眼,事儿也就过去了。那天,是公司有名的美女林芊芊走过去,李四的手,不经意地就伸了出去。然后,林芊芊居然没朝李四瞪眼,反而是一脸鼓励似的妩媚的笑,李四有些傻了,更让他傻的是,不远处,竟然站着刘美丽,而刘美丽的眼神,刚好就落在林芊芊的脸上。

再然后,刘美丽转过身,就走了出去。李四有些不明白,刘美丽怎么跑这来了。李四想过要去追的,可这怎么追呢,难道说是同事之间的玩笑吗?那林芊芊为什么要朝自己笑呢。李四呆坐在那里,一脸迷茫。

晚上回到家时,饭菜准备好了,刘美丽已经端坐在那里。李四放下包,想解释。刘美丽说,吃饭吧,就端起了饭碗。

那一天,不知道是不是注定是李四的倒霉日。晚饭刚吃完,手机短信就来了,李四当着刘美丽的面点开了短信,短信内容差点让李四晕厥。“亲爱的,你想好了,你是要你老婆还是要我肚子里的孩子……”李四看到了刘美丽可以喷火的眼神,赶紧拨了电话过去,是一个女人接的。李四和那女人一说,女人才知道发错号了。刘美丽一脸冷漠,说,演,继续演!算了,离婚吧。

离婚?李四愣了愣,脑子有点大了。   对,离婚!刘美丽从未有过的坚定。

还真离了。

李四打电话给了张三,说,出来喝酒吧。张三笑了,真离了啊?李四说,是。喝着酒,李四朝张三瞪着眼,说,你可真恶毒。张三苦笑,说,恶毒的不是我啊,是王五。我原本幸福的家庭,就是这么被王五拆散的。

那一个晚上,两个醉鬼闯到了王五家,狠狠地把他给揍了一顿。警察赶来时,人已经跑了,地上光留下几个破碎的酒瓶,像那脆弱的婚姻。

一个人的时候,魏卫时常会看着一张中国地图发呆。发呆的不是看地图上的本身,是地图上的某一个城市,总让他能产生极大的遐想。

可,又有什么理由,能让魏卫真正下决心去到那里呢?有的时候,真的又很让人感觉迷茫。

后来,魏卫还真有过那么几次,去那座城的机会。都是单位出差派过去的,很匆忙的行程。

是第一次,魏卫下了火车。走出火车站时,魏卫就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这里让他异样的气息。忍不住地,魏卫多吸了几口空气。真的,真的是很让他迷恋。

容不得魏卫多去感受,电话就响了,是领导的电话。领导说,你到了吗?魏卫说,到了。领导说,那你赶紧去吧,客户的位置你知道吗?魏卫说,知道。

魏卫拦了辆车,赶去了客户所在的地址。接下去的几天,魏卫都在忙着和客户去考察,或是谈一些计划和安排。魏卫忙得就像是一个陀螺般,无法停止下来。临离开前的一晚,客户呆在魏卫宾馆的房间,陪他聊了一会儿,很识相地说,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你还要赶火车。魏卫笑笑,说声谢谢。整理完要回程的衣物,再看时间,就想着出去走走。

外面的街,因为刚下过雨,地上有点湿滑。这也如同像是魏卫的心情一般。

后来的一次,还是去见客户。忙忙碌碌地又是几天,因为时间允许,魏卫特地向领导请了一天假。魏卫说,想在这里转转,去见一个老朋友。领导说,可以。

离开宾馆,魏卫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他去哪里,魏卫说了一个小区的地址。一个记了多年的地址。车子开得好快,又好慢。快的是他迫不及待的心情,慢的是他依然胆怯的心。开了一会儿,魏卫问司机,还有多远?司机说,快到了。魏卫想了想,说,要不,快到那里两三百米时,就停下吧。司机满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在离小区有一段距离时,车子停了下来。魏卫下了车,站在那里停顿很久。抬头,对着那小区的方向,一直看着。魏卫还拿出了手机,拉出了一个号码,但他没拨出去。魏卫回宾馆了。

再有一次,魏卫又去了那座城。又是连续地几天忙碌。和客户谈妥了几项业务后,魏卫给领导作着汇报。领导心情应该是不错,居然说,要不你再多呆一天吧,去见见你那朋友。魏卫一愣,苦笑说,好吧。

这次,魏卫是坐公交车去的那里。他在网上搜索了很久,找出了那一条从宾馆到那个小区的坐车路线。倒不是想省下那点出租车费,魏卫想的是,或许那条线路,她也是坐过的。他是想感受一下,她坐这车时的那种心情。还有,就是这车上,是否会留下些她所留下的气息。

公交车停在了她的小区的门口,魏卫在那张望了一会儿。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冲动,他忽然想进那个小区看看,也许,会在小区的某一处,和她相遇上。魏卫想像着她惊讶的表情,她说,你怎么在这里?魏卫笑笑,一脸潇洒地说,来见一个朋友。

但是,魏卫还是没能走进那个小区。年轻的保安拦住了他,说,请问你是找谁?魏卫说,我可以进去看看吗?保安说,不可以,这里是私家住宅,必须要住户同意的。魏卫摇摇头,走了。

那一天,老同学打电话来,说要组织一次同学聚会,问魏卫有时间参加吗?十年了,确实也是该聚一次了。魏卫的脑子里突然就跳出了一个她,不知道十年后的她,会是怎样的?

同学聚会如约举行,去的路上,魏卫心里一直在打着摆儿,不知到底该去还是不该去。

热闹非凡的聚会,在安排吃饭时,酒席上,无巧不巧地,她就坐在魏卫的一边。魏卫有些尴尬,她好像也有点。当然,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大家也都淡然了许多。魏卫其实是不会喝酒的,那天,不知道怎么的,他想起了一句话,酒壮英雄胆。于是,魏卫给自己猛灌了好几杯酒,直喝得自己头昏脑涨脖子粗的。

看着一边的她,魏卫终于是鼓起了勇气,说,你还住那个城的那个小区吗?

她好像是愣了一下,一脸讶然的表情,说,你怎么知道我住过那里啊,至少七八年前的事了,我早就搬回来了……

魏卫心里头是那个悲戚啊。

猛地,魏卫就拿起了一个酒瓶,直接往嘴里去灌。我是真醉了。

是谁他娘的曾经说过,初恋,是最让人难忘的。

那一年。室友童虎熄了灯后,悄悄告诉我,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童虎还给我描述女孩的相貌,乌黑亮丽的长发,长长的眼睫毛,鹅蛋脸,一笑,整个酒窝就凸现出来。很美。极美。非常之美。童虎连用了三个“美”字。我说,有这么夸张吗?童虎喃喃地说,她就是我的美神!

阳光灿烂的一天,童虎带着我,去见那个女孩。童虎还不认识女孩。我们原本的打算,是和女孩擦肩而过,童虎再三要我答应,不能有任何的非分之想,朋友妻不可欺啊。

当女孩怯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时,我就像根竹竿样杵在了那里。童虎看到了同样愣住的女孩。发觉脑子不够用了,尴尬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女孩,不知说什么好了。

是女孩先开的口,说,你好。我苦笑,回了句,你好。我说,你也考了这所学校吗?女孩点头,说,是。

女孩是秦晓,我青梅竹马的玩伴。小时候一起玩过家家,我们抱着一个洋娃娃,她做妈妈,我做爸爸。我说,孩子要嘘嘘。她接过,摇着娃娃,说,乖,妈妈抱你去。后来,我们的恋情影响了她的学业,我考上了这所大学,她落榜了。她的父母瞒着秦晓找到了我,让我不要影响她。我狠狠心,和她提了分手。就再没联系过。

我们没再多话。离开时,秦晓说,有电话吗?我说,有,给了她一个号,又问她要了个号。   回到寝室,童虎说,哥们,你认识那女孩啊。我点头,说,是。我刚想说对不起之类的话。童虎又说,你们俩很熟吧?改天介绍我认识吧。我的脑子里又想起了答应秦晓爸妈的事儿,我狠狠心说,是,那是我妹妹。我还特别重申了一句,我小时候认的干妹妹。

童虎使劲拍我的肩。乐坏了。童虎每次一高兴,就总喜欢拍别人的肩。

第二天一早,我拨通了秦晓的电话,约她下午在学校的大操场的一角见面。秦晓很高兴就答应了。

下午。我没去大操场。童虎去了。我本来就是帮童虎打的电话。

童虎打扮了半天,喜笑颜开地出了门。

整个下午。我呆在宿舍,哪也没去。我等着童虎回来,使劲想他们会聊什么,秦晓真的会喜欢童虎吗?我想了一下午,天漆黑一片时,走廊里响起了一阵亢奋的歌声。门打开。童虎像是捡了什么宝,满脸带着笑。

我小心翼翼地说,顺利吗?童虎说,顺利,我们沿着大操场走路,走了一圈又一圈……我听着愣了,说,后来呢?童虎说,后来我们就饿了,就在食堂吃饭,然后我就回来了。

后一天。秦晓打我电话,我没接。接着童虎的电话就响了,童虎接了,然后朝我眨了下眼,说,你找方明啊,他不在,和女朋友出去了。我苦笑,重色轻友的家伙。

我的郁闷。随着童虎和秦晓的交往,愈加强烈。我有时在想,是不是应该放弃,成全别人?首先,我答应过秦晓的爸妈,其次,童虎是我最好的哥们,我为他发过誓……

临毕业那年。以为童虎和秦晓会有一个圆满的结果。我深爱的女人,和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我并不觉得心里有多少难过。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童虎打了我电话,说,秦晓走了。没结束她的学业就走了。

走了?我愣愣,没反应过来。

秦晓去了美利坚。

哦。我淡淡地说了个字,没再说话。

三五年吧。

我还单身着。我常常想起秦晓,有时我会想,若那年,是我和秦晓交往着,她还会不会没读完大学就去了美利坚。一想到这,我心头就隐隐作痛。世上,可惜并没后悔药。

我想着,电话就响了。是童虎的电话。

童虎说,秦晓回来了,我们去看看她吧。

我说,在哪儿呢?

童虎说了地址。

我说,马上到。

一路上。我都想着,这一次,我不能再让着童虎了。不过。童虎这几年也没结婚,甚至连女朋友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也对秦晓余情未了呢。

在那家英伦豪华宾馆。

我们见到了秦晓,一如多年前那么美丽动人,甚至,更显魅力了。不经意地看到了站她身旁的一个外籍男人,秦晓看我们在看那个男人,忙介绍,戴维,美国人,她的丈夫。当着我们的面,他俩很亲密地来了个美式的亲吻。

出宾馆后,我们去了一家酒吧。

没喝几口,我俩就醉了。醉了后我和童虎就厮打在一起,童虎吼着,说,你明明喜欢她干吗还要把她让给我,你这样是对我对她对自己的不负责任!被酒吧的人赶出去后,我们躺在门口的青石板前,忽然又抱在一起哭,然后大喊,狗日的美国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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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八:小故事短篇

猎虎

浓密的丛林里,时常传来虎啸猿鸣之声。在交叉纵横的枝桠之间。一个少年在静静的蹲伏着,他一动不动,像是与着山林融为一体。他的眼神如闪电般刚毅锐利,从这眼神中人们丝毫不会去怀疑他的沉着冷静和他的反应能力。他一动不动,眼神穿透了浓密的草木,死死的看着前方。

突然,一阵恶风平地而起,正所谓云生龙,风生虎。狂风响处,闪出一只吊睛白额猛虎。那猛虎身长一丈左右,高大雄壮,威风凛凛。狂啸如惊雷,动静起狂风。毫无疑问,这只猛虎是这片森林的霸主。

看着这只猛虎,少年的目光中逐渐露出一丝狂热。他舔舔嘴唇,喃喃的轻声道:终于等到你了。

只见这猛虎的嘴边沾满血迹,肚子圆鼓,显然是刚刚觅食回来,少年也是跟踪它三天才找到它的洞穴,并且掌握了它的生活规律。它在觅食之后一定会回到洞穴休息,而这个时候,就会是他最松懈的时候。少年的目光沉静如水,一张强弓逐渐被拉开。

随着噗的一声破风之声,一支长箭射到了猛虎的腹部。吃的饱饱的准备休息的猛虎受到这猛然间的剧痛,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瞬间跳起,痛苦的咆哮开来。这给了少年一个机会。

少年双手如飞,猛然间第二箭,第三箭几乎发出,一支同样射到猛虎的肚子之上,最后一只射到猛虎的前胸。

吼!猛虎怒吼了一声,显然是已将发现了藏在草丛之中的少年。它忍着剧痛,想向少年扑来。少年没有丝毫慌张,脚尖一点,在猛虎扑过来之前,飞速的掠开这片草木,但是猛虎的去势不减,带着暴怒,狠狠的向这片草木扑过来。

吼 吼 !一声声绝望的惨叫传来。只见猛虎颓然的趴在少年刚刚待过的草丛里。肚皮上插着几根竹签。整个肚皮都被撕裂开来,鲜血和刚刚吃下去的食物流淌满地,眼看是要活不成了。少年终于露出了一丝自信的笑容,似乎一切都是在他的掌握之中一样。

从最开始猛虎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作为森林霸主的它,虽然没有人类那样的智慧,但是也会有着一些骄傲自负的情绪。它不会想到,甚至是没有想过,在它的洞穴门口,居然有人敢袭击它。其次它刚刚吃饱会产生困倦,令它的反应能力下降。再次少年两箭都射在它的腹部,对于腹部满是食物的它,会减少它的速度。这样在猛虎扑向少年时候,少年就有了一个逃跑的时间。而竹签的机关当然是少年设置好的最后的杀手锏。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看似简单,其中又有复杂的布局,和精准的把握。猛虎浑身抽搐,眼看就是要活不成了。只见它拼着最后的力气爬向自己的洞穴。也许这就是百兽之王的尊严吧,至死也不愿他人看到自己的惨状。

少年有一些动容,又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么多年的心愿终于实现了,这只猛虎终于死在了自己的手里。少年叫做秋,生活在这座森林之外的一个叫启同村的小村庄里。父亲是个猎人

几年前,来到林子里狩猎,一去不归,而在这座林子里,能给父亲造成威胁的就只有这只猛虎了,所以从那时候起,秋就把这只猛虎当做他最大的的对手。

父亲离开之后,秋就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身体不好,但是还要做一些裁缝女工维持家用。为了不让母亲那么劳累,十二岁的秋就开始拿起弓箭进入这片林子,他一直有一个信念。就是总有一天,要亲自捕杀这只森林霸主。

猛虎的身体终于停下了,停在了洞口处。现实是残酷的,生命的流逝不是单单靠着尊严和毅力就能轻易挽回的。

待猛虎的尸体逐渐僵硬,秋才上前,剥下一身虎皮。看着失去皮毛的森林霸主,仍然保持着向前的姿势,想要回到洞里。想要保持自己的尊严。秋的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如果父亲还在的话,秋可能连一只鸡都不敢杀吧。

秋一直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在这三年的捕猎经历中,他活捉的动物远远比他杀死的动物多,甚至有的时候,抓到了以后,但是看到那种楚楚可怜的眼神。也会毫不犹豫的放掉自己的猎物。

算了,秋叹了一口气,就让我帮你完成你最后的心愿吧,秋轻声的说道。

猛虎过于沉重,所幸它自己已经爬到了洞口,而进入洞穴是一个向下的斜坡。秋先用绳子拴住猛虎的前爪,然后自己先爬进猛虎的洞穴,准备凭借着这个斜坡,把猛虎拖拽进来。

着猛虎的洞穴虽然阴暗,但是干燥异常没有潮湿之气,只是腥臊之气太重,恶臭难闻。秋忍着恶臭。用尽全身力气拖拽绳子。渐渐地猛虎的遗体终于被拖进洞穴里。秋也送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死去的猛虎,眼神里有些复杂。

唉,秋轻叹道:虽然我不知道父亲到底是不是死在你手里,但是这三年来,你的确是磨练了我,让我逐渐变强,就算我父亲真的死在你手里,现在我的仇也已经报了,我们没什么仇怨 了,请受我一拜。这一拜是人性的坚强与豁达,在这个少年的心里,生出一个善意的种子。

拜过之后,秋要离开洞穴,突然像是给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借着洞口的一丝光亮,秋看到了绊他的东西,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青石人像。

咦?秋捡起雕像,突然被这个神秘的雕像所吸引。最让人诧异的是这个雕像的面部,秋一直觉得这个雕像的脸看着十分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这张脸像谁。好像是自己认识的人的容貌的特征都能在这只脸是找到,而这张脸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好像是把人的所有的情绪都汇集在这里。

最令人费解的是这雕像的心脏部分只剩下一个空洞。好像是被人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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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九:“故事”与“抒情”:五六十年代短篇小说的两种可能性

作者:萨支山

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 2004年06期

在延安时期被誉为“赵树理方向”的赵树理可能怎么也想象不到解放后他的小说会遭遇到不断的批评。作为专门写作农村生活的小说家,在解放后他的写作是和中共的农村政策息息相关的,而二者之间的分歧则是造成他的小说写作陷入困境的主要原因。这主要体现为他的小说观念和小说形式与主流意识形态的要求存在着差异。

称赵树理为“农民作家”不仅是题材意义上的指认,也不仅是指他对农民生活的熟悉和采用民间通俗的小说形式,更是指他思考和理解问题的方式。他称自己的小说为“问题小说”,意指在具体的工作中遇到问题而以小说的形式加以表达并试图在小说中解决问题。这是相当功利实用的小说观念。当然这种观念并非无可指责,只不过较之“主流”的宏大叙事,它倒是显得几分“质朴”和“实在”。

应该说正是这种实用的小说观念形成了赵树理不同于五六十年代主流短篇小说的样式,这就是以故事作为小说的结构方式。尽管赵树理采用这种来源于民间的形式更多地是出于对农村读者接受程度的考虑,但这对于当代短篇小说的样式来说,却无意中提供了另一种发展的可能性。一般都认为短篇小说是从短篇故事发展来的,故事只是小说的一个初级形态,因此故事就相对要显得低级一些。五六十年代的几次关于短篇小说的讨论,比较普遍的观点也是“以小见大”,必须在短小的篇幅中表达具有“普遍意义”的生活内容。这样,根据一种“普遍意义”对“生活”进行取舍、剪裁、抽象和提炼就成为短篇小说艺术的一个重要方面,而表现在短篇小说的形式上,则是故事的自然时序的消失和对时间的因果关系的强调。比如李准的《不能走那条路》,显然在故事的自然时序背后还有一个因果的时间关系,这就是从个人发家致富到走集体富裕这条道路在抽象的时间意义上表达了一种不可逆性和历史进步的方向。在五六十年代“普遍意义”逐渐窄化为“主题思想”,对于“农村题材”的小说,表现农村两条路线的矛盾和冲突,表现农民自觉自愿地走“合作化”和社会主义道路成为一个典型的主题思想。

赵树理采用的“故事”的方式是很难实现上述要求的,按照爱·摩·福斯特的说法,故事是一系列按照时间排列的事件,而情节则是事件的因果关系的揭示,当然不是说赵树理的小说的故事没有因果的关系,而是说他的“故事”不能显示出一种“更高”层面的因果关系,即在农村故事中体现出“主流”的“宏大叙事”。这一方面和赵树理的“问题小说”的观念有关,他的小说是要解决工作中具体问题的,这里赵树理关注的是问题的解决,他将问题转化为故事的讲述方式,这样就很难要求具体的故事能够具有超乎其上的叙事意味。很多的研究者都指出赵树理大体上只是以一个“先进”农民的立场来观察生活,认为这使他不能站在一个更高的层面对农民的思想、文化和命运进行更为深入的审视、挖掘和剖析,这种批评是有道理的,特别是将赵树理的创作和鲁迅相比较的时候,尽管依循这一向度来分析,我们也还能发现他对农民身上封建因袭的温和的批判和对家庭伦理关系变化的揭示。不过,这种显然是精英的知识者的立场是否就是惟一的或是更高的判断标准仍是可以讨论的。另方面则是由于“故事”的结构方式。赵树理自己说他的小说常常有“重事不重人”的不足,对故事的重视要超过对人物的重视。众多的小说理论也都强调在构思中人物塑造的重要性,强调不要让故事淹没了人物。其实这种说法值得进一步探究,就是故事的方式并非就不能表现和塑造人物,《登记》中的“小飞蛾”、《“锻炼锻炼”》中的王聚海和杨小四、《套不住的手》中的陈秉正等都能给人以深刻的印象,这些人物和故事并不构成冲突,人物的塑造同样可以在故事的叙述和展开中完成。问题的焦点在于小说的意义是由故事给出还是由人物给出,如果是由人物给出,那么这个人物就不是一般的人物,而是能够控制并且超越故事的人物,由于他的存在故事的“意义”才得到显现。这种人物就是五六十年代小说中强调的“英雄人物”,他们目光远大,能够超越具体的故事进程而体现出某种“象征”的意义,比如《创业史》中的梁生宝。显然赵树理的小说中是缺少这样的人物的,批评界普遍认为那些老一辈农民是他塑造得最成功的人物形象,尽管他在解放后也着力要表现先进人物,但人物的塑造是被限定在有头有尾的故事叙述中完成的,因而即使是先进人物也很少能脱离具体的情境而获得超越故事的意义。像《“锻炼锻炼”》中的杨小四,他的先进性并不表现在他有多么高的认识觉悟,能够从摘棉花的集体劳动中看出社会主义的意义,能够从公与私的矛盾中看到两条道路的斗争。所以一些批评就认为小说的矛盾解决只是表面的,“吃不饱”、“小腿疼”并没有真正认识到她们思想深处“落后性”,故事并没有解决她们的思想问题,这样因为人物不能超越故事,所以人物就不能从具体的故事中抽象出小说的意义——主流意识形态要求的“主题思想”。同样《实干家潘永福》、《套不住的手》中的先进人物潘永福和陈秉正也都不具有对自身行动的“意义”的清醒的认识。这样的先进人物较之主流意识形态的要求当然会有不小的距离,这也是赵树理说的“重事不重人”的真正含义。也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说赵树理以“故事”结构小说的方式不符合“主流”的短篇小说的要求。因为在这样的结构中的确很难塑造出能够超越故事而获得自身意义的“英雄人物”。但或许也正因为此,赵树理笔下的“英雄人物”反而有着更为亲切、朴实的特点。

在这里比较一下同样以“农村题材”见长的王汶石的短篇小说,就可以发现二者的差异。与赵树理把主要的精力放在问题和矛盾的解决上不同,王汶石更多的是要表现一种“理想化”形态的人物。这样,故事自身体现的意义在王汶石看来就不是重要的,或者说人物的内在的精神面貌的展现超过了单一的具体的故事的承载力。因此,他极少采用故事线作为结构小说的方式,《风雪之夜》用的是“横断面”的方式,具体的事件、情节的发展并不对小说要表达的东西具有重要的意义,它们仅仅是背景的存在,而这之上的人物的精神状态的表达成为作家艺术构思的重心。《新结识的伙伴》、《沙滩上》同样也都没有完整的故事情节,吴淑兰、张腊月以及陈大年的先进思想性格因素也并不通过具体的故事情节的展开来体现。所以他笔下的人物或多或少地都带有一种浪漫色彩和轻快的调子。一些批评也指出在五六十年代农村生活的短篇小说的写作中,赵树理和王汶石是各自代表着一种创作倾向,赵树理代表的是务实的方向,而王汶石代表着一种理想化的写作。

对王汶石的“理想化”的批评并非没有,批评者主要认为他只是单方面地注意了生活中新的思想性格因素,而对其对立面因素的存在则较少考虑,这不仅仅是具体作品中人物形象塑造方式的问题,而是作家对生活的理解和把握上存在着局限。以绚丽的色彩来涂抹、装饰生活,有意无意忽略生活的严峻,这既可以看做是王汶石短篇小说的特点,也可以说是他的不足,至少在人物的可信性和性格的深度方面,都让人怀疑。

如果说赵树理小说的“故事”方式使他的人物不能从具体的事件中摆脱而成为具有新时代特点的“英雄人物”,那么王汶石处理人物的方式却由于没有具体事件情节的依托,而显得抽象和单薄。当然这不是说他的人物是某种概念的图解,恰恰相反,他对人物的塑造倒是通过非常形象的富于生活情趣的细节来表现的,比如《新结识的伙伴》中的吴淑兰和张腊月,不过,对于“英雄人物”来说,他们的思想特征只体现在一些日常生活和音容笑貌的细节上显然是不够的,是单薄的。因此,尽管人物具有强烈的理想色彩,但这种理想由于无法在能与它的重要性相匹配的故事情节中获得显现,人物的塑造就不能说是完满的、有“深度”的。理解了上述两位作家小说方式的“局限”——相对于主流意识形态的要求,我们也就理解了五六十年代“主流”的短篇小说的样式为什么会是“情节—性格”模式,一方面小说的意义由人物给出,人物要有超越故事的特性,另一方面,人物特性的展现又依赖于情节。

1962年大连会议有两篇小说引起人们的争议,一是赵树理的《套不住的手》,一是峻青的《山鹰》。这两篇小说叙述方式的不同可以使我们认识到“故事”的方式与“情节—性格”模式之间的差异。陈秉正这个人物的意义并没有超出故事给出的范围——这是一个闲不住的喜欢劳动的老农民,人物对他的行为没有“理性”的“自觉”的意识,这一切只不过是打小养成的习惯而已。《山鹰》就不同了,无论是练习走“鬼愁崖”,还是工地排险救人,故事本身都不足以给小说提供意义,只有小说的人物徐志刚可以使这些事件获得逻辑联系和新的解释,这就是超越于事件之上的人物的内心品质赋予了事件以“意义”,人物就像一盏灯似的将整个故事给照亮了,而这同时也是小说的“意义”所在。

尽管赵树理在1962年获得了短暂的和非常有限度的赞扬,从总体上来看,他和他的小说并不太受到官方的欣赏,50年代后期,他的小说数量降低了许多,一度他也尝试改变自己的想法写一些“流行”的小说,不过终究没有成功。今天看来,他的短篇小说仍有较高的价值,这种价值并不表现为他的实用的“问题小说”的小说观念,而在于讲故事的方式,它有效地避免了流行的农村小说的弊端,在某种程度上消解主流意识形态的农村的叙事。“故事”的形式所具有的民间的性质也使他的小说在内容方面保留了许多让人感兴趣的东西,比如农民的日常生活和家庭、人际关系等等。如果说本世纪20年代开始的“乡土小说”在五六十年代被“农村题材”取代的话,那么赵树理的小说倒是多少让人阅读到了“乡土小说”的一些流风余韵。另外,短篇小说的发展历程往往被描述为从故事到人物,从对自然时序的遵循到横断面的截取这样的艺术进程,“故事”的方式常被认为是一种比较原始或低级的结构方式而被现代短篇小说冷落。其实,某些时候这种认识反而会减少短篇艺术发展的多种可能性,而赵树理的小说却恰恰在此实现了这样的一种可能。

当代短篇小说家中,如果说赵树理是代表着“故事”的方式,那么孙犁可以说代表着“抒情”的方式。在五六十年代“情节—性格”模式占据短篇小说创作主流地位的格局中,他们都属于边缘性的创作。在解放区的小说创作中,孙犁就是非常特别的小说家,这体现为作家以小说的方式对生活的独特的发现。40年代残酷的战争生活和恶劣的环境并没有让作家的感觉变得粗糙和迟钝,相反,在非常态的生活中发现常态的、日常生活的朴素和美好成为孙犁最主要的对生活的理解和艺术上的审美方式。孙犁的作品解放后结集为《白洋淀纪事》和《村歌》两个集子,但大部分为40年代的创作,建国以后的短篇小说数量并不多。他的小说并不太注重人物的塑造、情节的安排,而着意要表达在艰苦的战争环境中普通群众、平凡的人物健康的生活态度,特别是他们对生活的信心和乐观的精神,孙犁善于捕捉和挖掘日常生活中人类的美好的情感,认为这是最重要的部分,而强调它,突出它,就能达到质朴、单纯和完整的统一。即使写的只是生活中的一个小小环节,但是读者也可以通过这样一个鲜亮的环节,抓住整个链条,看到全面的生活。显然作家追求的并不是对生活的全面理解,而是突出其中的美来理解生活。这样,在小说方式上,他也就不选择“客观、冷静”的现实主义而强调对于生活的提纯和净化处理,这是非写实的而是写意的、抒情的小说方式。

尽管男性是战争中的主角,但孙犁更愿意将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妇女身上,特别是那些年轻的农村姑娘,她们天性健康活泼,不像男人那样感受到太多的战争的生与死的严峻压力,她们对日常生活的朴素的理解与要求在常态的生活中可能会显得平凡和“女人气”,不过在战争年代,这反而成为战胜艰苦沉重的难能可贵的乐观品质。孙犁说他以为女人比男人更乐观,而人生的悲欢离合,总是与她们有关,所以常常以崇拜的心情写到她们。《吴召儿》和《山地的回忆》都是这样的作品,不过孙犁舍不得将他心爱的人物放在严峻的冲突和激烈的战斗场面中去表现某种英雄的品格,也不愿意让她经受太多的生与死的考验,似乎这样做对小姑娘,对孙犁都是太残酷的事,他更愿意将这些转化为背景,将情节淡化,而着力捕捉人物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单纯活泼的天性。孙犁相信,无论多么艰难困苦的环境,都不能泯灭人类这种美好的天性。在战争年月里,不仅仅是非凡的勇气、坚强的意志给我们以信心,持久地支撑我们信念的更是平凡的日常生活中所能体验到的对生活的热情。应该说这些正是孙犁小说中乐观精神得以产生的根源所在。因此,在《山地的回忆》中,我们就不会将“女孩子”和“我”的斗嘴仅仅理解为人物特别的性格的显现,而更将此理解为乐观精神的存在,这就是美好的东西是不会被毁灭的,它存在于日常生活的每时每刻中。

孙犁是地域色彩很强的小说家,这一点与赵树理相似。《山地的回忆》和《吴召儿》也因此都带有回忆的性质,这也使他的小说的结构近似于散文,既不以故事作为结构小说的方式,也不以“情节—性格”的模式来构思小说,我们可以称之为抒情的方式。这是将“革命生活”和日常生活巧妙结合起来的一种方式,它被许多批评家称赞为是从侧面抒情性地截取现实生活的结构方式,认为是于儿女风情中见出时代风云,取得正面描绘所无法产生的艺术效果。尽管这是正面的评价,但其中也仍然暗含着对“时代风云”的的正面描绘要高于“儿女情长”侧面烘托的判断标准。在“当代文学”中,题材的等级划分使一些“家务事儿女情”较之正面的革命政治内容要来得低级,往往会被认为是用个人的、日常生活的、非政治的“私人性”来取代革命的“正面”的叙事。“百花时代”短篇小说短暂的“开放”,其中一个方面是题材的多样性,像宗璞的《红豆》、丰村的《美丽》、邓友梅的《在悬崖上》和陆文夫的《小巷深处》等后来所遭受的批评,就大多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因此,虽然孙犁的抒情性的小说并没有遭受到很多的批评,但抒情的方式在五六十年代短篇小说中不被提倡却是可以肯定的。

50年代末60年代初对茹志鹃小说风格的讨论可以看做是这个问题的延伸。茹志鹃的某些美学追求和小说方式都与孙犁十分接近,1958年《百合花》的发表,引起了评论界对她的小说风格的讨论。茅盾对《百合花》是激赏的,认为这是他最近读过的几十个短篇中最使他满意和感动的一篇,是具有抒情诗的风味。批评界对茹志鹃创作特点的概括是相近的,一般认为其作品的取材,多是“时代激流中的一朵浪花”,“大合奏中的一支插曲”,人物也不是高大的英雄,而是一些普通的、平凡的人,在人物和小说的结构的处理方面,并不特意表现人物的英雄气质,而更着意于性格中日常的一面,她的小说很少有“曲折离奇的情节,也没有惊心动魄的冲突”,很少将人物置入复杂尖锐的矛盾冲突中加以展示,更多的是从一些细小的家庭生活和日常生活中对人物的内心情感的波动做“针脚绵密、细致入微的心理刻画”。

茹志鹃小说非“情节—性格”模式的“抒情”方式,尽管在当时受到许多批评家的赞扬,比如魏金枝、细言、侯金镜等人都对她的小说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但仍有一些批评指出了她的不足。他们认为尽管作家完全有权利按照自己的个性和特长选择写作对象并从不同的角度加以描写,但作家有责任通过作品反映生活中的矛盾,特别是当前现实中的主要矛盾。而茹志鹃对普通人物的兴趣远远超过对突出人物的兴趣,似乎“小人物”身上刚萌芽的新品质和英雄们光芒万丈的性格有同等的意义,批评对此表示了疑虑:为什么不大胆追求这些最能代表时代精神的形象,而刻意雕刻所谓“小人物”呢?另一方面,人物的塑造,茹志鹃多采用侧面烘托,有含蓄、有余地的手法,当时的批评认为也可以把“小人物”放在矛盾冲突中来写,这矛盾同时也是时代的矛盾冲突的一部分,这样人物在重要关头或者经受考验的时候便能够放射出灿烂夺目的异彩了。

应该说,这次对茹志鹃创作风格的讨论,是五六十年代少有的心平气和能够就具体的艺术问题在文学范围内互相切磋的一次,对艺术层面的探讨要远超过对“思想”层面的批评。这在当时的确是有些难以想象的。这次讨论并没有获得什么一致的意见,也没有上升到思想立场的高度来总结,不过,就整个时代的文学总体氛围来说,茹志鹃应该是可以从讨论本身嗅到某种主流的倾向意见。多年之后,茹志鹃在回顾《百合花》的创作经过时,庆幸在当时那种向左转,向左转,再向左转的形势下,她站在原地没有及时动,其原因并不是认识高明,而是出于年轻无知的一种麻木。如果说写作《百合花》时她还有些“麻木”,在讨论之后,她就受到“启蒙”了,她说:“当时我觉得我是一个党员,我怎么可以不上劲呢,怎么光去写那些浪花呢。人家评我是一朵浪花,我心里很难受。我也要去写大海,你们说要我避我所短,那我就拼命去学粗犷的,应该去写党所需要的东西。党所需要的不去写,怎么行呢?”(《漫谈我的创作经历》)

“抒情”方式在当代短篇小说中的式微,意味着“戏剧”方式的被提倡。英雄人物只有在正面的对立冲突中才能凸现出自身的伟大,同时“抒情”方式中显现的“诗情画意”也被激烈的革命激情所取代。在这方面峻青和王愿坚的短篇小说是一个典型的代表。

峻青于50年代中期相继发表《黎明的河边》、《老水牛爷爷》、《交通站的故事》、《党员登记表》等小说,很受推重。他写得最好的小说还是表现战争时期胶东半岛军民的斗争生活。与孙犁将战争的残酷推向背景而着力挖掘日常生活的诗意和美好不同,峻青似乎有着更为坚强的意志,他敢于直面血淋淋的残酷现实,让人物随时都在经历着生与死的考验,战争、暴力和屠杀是他的小说常见的场景。他认为没有亲身经历过战争的人,是永远也不知道战争的艰难的,因而也就永远不会了解到胜利的可贵,他要表达的是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是无数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他将战争的残酷同朴素的道德判断联系起来,这样就有效地消除了暴力和死亡带给读者的恐惧心理,“悲壮”成为最主要的审美体验。愈是残酷,就愈能体现英雄主义和献身精神。《黎明的河边》是峻青小说中颇具代表性的一篇,故事的外形和孙犁的《吴召儿》相似,但处理方式却截然不同。峻青不断地将人物置于非常困难的处境和尖锐的矛盾冲突中加以表现,先是整个斗争环境的严峻,敌人在疯狂地反扑,然后是自然环境的恶劣,暴雨、河水上涨,冲掉了渡船,接着又是叛徒出卖,敌人前来搜捕,最后达到高潮:面临亲人的死亡和牺牲自己的生命。正是在这样一系列的考验中,人物的英雄品格也一步步地凸现出来。这就是五六十年代以戏剧冲突为主要结构方式的“情节—性格”的小说模式。

《老水牛爷爷》是峻青小说中有意味的一篇,在小说的写法上它与作家的其他小说并无什么不同,“有意味”是指它将“历史”和“现实”联系起来的处理方式,正如峻青所说的,他写战争的残酷,写英雄主义和献身精神是要表现今天的幸福生活是来之不易的,而同样对于未来来说,今天我们仍然要继承和具有英雄主义的精神。这正是峻青的写作目的。所以《老水牛爷爷》也把精神的联系从现实生活伸入到过去的战争年代。这样就能构筑一个巨大的历史和现实的叙事。这当然是主流意识形态的要求。所以上面提及的小说《山鹰》也采用同样的结构方式就不令人奇怪了。而“故事”和“抒情”方式的小说写作显然不能达到这样的要求,那么它们被批评和冷落就是自然而然的了。

王愿坚的小说在某些方面和峻青相近,这不是指题材上的相近——他们的小说很大部分都是表现战争生活,而是指他同样也是将人物置于重大的事件、尖锐的冲突、生与死的考验中加以表现。不过峻青更多的是靠情节的波澜曲折、正面的重彩渲染的写实手法,这方面不是王愿坚的长项,他把它们看成人物的优秀品质得以展现的外在的条件,他的长处在于能够发现具有闪光点的细节,比如《七根火柴》中战士临终前的掏火柴的动作,《草》中周恩来亲自尝毒草的场面,《党费》中以咸菜代替党费的细节。可以说王愿坚对细节的重视是要远远地超过对情节的重视。对这些有意味的细节加以渲染放大,使他的小说也具有一种“浪漫主义的激情”和革命的诗意。由孙犁、茹志鹃的“抒情”的方式到王愿坚的革命的激情,从中也可以看到当代小说叙述方式的有意思的变化。

作者介绍:萨支山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邮编100732

阅读详情:http://www.wenku1.com/news/76921A9F23DF7453.html

范文十:欧_亨利短篇小说的故事情节及主题思想

第17卷 第1期2007年  3月信阳农业高等专科学校学报JournalofXinyangAgriculturalCollege

Vol.17No.1Mar.2007

欧・亨利短篇小说的故事情节及主题思想

温钟颖

(西北师范大学外语学院,甘肃兰州730070)

亨利是一位具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同情心的美国优秀短篇小说家,他生活的社会背景及其个人摘 要:欧・生平成就了他作品的独特风格:讽刺“大人物”的丑陋面目,描绘“小人物”悲惨世界。

关键词:欧・亨利;短篇小说;情节;现实意义

中图分类号:I106.4  文献标识码:A  (204

StoryplotsHenry’sshortstories

ENZhong2ying

(ForeignLanguage,NorthwestNormalUniversity,Lanzhou730070,China)

Abstract:Owasanexcellentwriterofshortstories.Hewasalsoamanofstrongsenseofsocialresponsibility

whohaddeepsympathytolowerrankofpeople.Thestyleofhisworkswascreatedbyhislifeexperiencesandthesocialbackgroundofhistime.SatirizetheuglyappearanceofVIP,describethesadandhappyinterweavingeventsandthebustleandexcitementlifeofthebottompeople,bringtolightthemiserableworldweepingwithnotears.

Keywords:O・Henry;shortstories;plot;practicalsignificance

[1]

欧・亨利,本名威廉・西德尼・波特(William桂冠诗人”。SydneyPorter),于1860年生于美国北卡罗来纳州,幼

1 创作的社会背景

年贫穷,读书不多,做过很多工作。其中,在当银行出

在欧・亨利生活的19世纪末20世纪初,美国社纳时,由于工作失误还出了事故,欧・亨利因此被判

五年徒刑。在狱中,他听到了许多离奇故事。于是于会经历了从政治到经济的翻天覆地的大变革。1861

年至1865年的美国南北内战,是一场伟大的革命,它1901年开始创作,直到1910年病逝。

欧・亨利一生创作了三百多篇短篇小说,留下了最终推翻了残酷落后的黑人奴隶制度。1863年7一大批情节曲折、语言精辟、揭示真理、晓喻世人的名月,林肯在著名的葛底斯堡演说中,阐述了一个理想

篇佳作,被评论家们列为与俄国的契诃夫、法国的莫泊桑齐名的世界短篇小说家。他一生大部分时间生活在贫民窟、小食馆和工场中,经历过颠沛流离、穷困潦倒的生活,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物,积累了丰富的创作素材。尽管他写的小说都是短篇,有的甚至只是纷繁复杂的生活长卷中的一个镜头,但若将其一个又一个的镜头连接起来,就会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一个美丽的全景来。欧・亨利的作品语言诙谐有趣,情节引人入胜,结局又出人意料。因此,他和他的短篇小说被誉为“美国生活的幽默的百科全书”和“曼哈顿的

收稿日期:2006212230

政府的三条原则,即民治、民有、民享;美国国会还为

此于1868年和1870年分别颁布了美国宪法第四和第五修正案,其中这样写道:“身在合众国的所有人,无论出生于此还是移民入籍至此,只要服从于司法,均是合众国及他们所居住的州的公民。”“合众国公民的选举权不得被合众国及任何州以种族、肤色或以往的奴隶身份为由剥夺或删减。”所有这些都极大地鼓舞了民心,在当时的世人眼中,美国俨然是一个人人平等、自由、博爱的理想之国。

经济上,内战结束后不久,电报通讯网络就在全

作者简介:温钟颖(19802),女,重庆人,助教,主要从事美国文学研究.・100・

温钟颖:欧・亨利短篇小说的故事情节及主题思想

国广泛建立。电话、计算器、打字机和现金出纳机也

开始出现在商务往来中。爱迪生发明了白炽灯,并带

起大资本家来,他们的手段毕竟还是要稍逊一筹。”面对五光十色的美国生活,欧・亨利这样感叹道:在花花绿绿、纸醉金迷的世界中,这里面有多少的动了更多的发明创造。这些都极大地推动了当时生“

欺诈、凶残、掠夺,揭开来看真是令人怵目惊产力的发展,使生产规模一再扩大。在交通方面,虚伪、[3]”1903年,怀特兄弟的第一架飞机试飞成功,到1918心。

欧・亨利在其作品中曾经写过这样一个故事:一年,美国已正式成为一个汽车王国。在内战即将结束

一个骗子和一个大市侩落魄到了的时候,美国已有60000公里的铁路线,而七年之后,次挫折使一个强盗、

这个数字又翻了一番,到1920年,美国共修建铁路一块儿。最后还是由强盗出马,偷了食物给大家吃,360000公里,极大地促进了当时美国经济的发展,并又偷来几千块钱给大家作欺骗的老本。骗子和市侩

多少都接受了强盗的一些帮助通过便利的交通把整个国家紧密地联接起来。

农业上,新农机的发明也使得农业生产增长了十号,和谷物,有一半是美国生产的。大规模的农场出现,了,生产效率提高了,,)。欧・《黄雀在后》亨利通它行业转移,(

液。1860年,,过这样的故事,巧妙地说明了市侩比一般的骗子更狡年,猾,而骗子又比强盗更厉害。他们为了最大限度地获了五番。,取利益,为非作歹,不择手段。他们虽然不直接杀人使纽约、放火,却往往逼得人走投无路,家破人亡。可这样的济中心。到1920年,美国已经有一半的人口生活在人往往又是衣冠楚楚,满口仁义道德,处处受人尊敬。

[2]

城市中,这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美国的城市化。他们虽然是美国经济社会的中流砥柱,但他们的财富几倍。在1860至1910年间,世界市场上出售的玉米这些人出没于城市的工厂、商店、银行、饭馆、舞厅、火车站,热闹的大街和凄凉的小巷,漂亮的大宅子和破旧的出租屋,扮演着暴富的工厂老板、忙碌的股票经纪人、穷困潦倒四处找工作的年轻人、盼望着进监狱过冬的流浪汉……这些便是作家欧・亨利笔下那个正在飞速发展的美国社会的缩影,也是对正在快速膨胀的纽约的特写,它既是对繁荣兴旺之下的光怪陆离的描述,又是对各种小人物辛酸又带点小希望的真实生活的写照。

却充满了血腥味。欧・亨利虽然看不到美国社会的本质,也不清楚他笔下的故事之所以发生的根本原因,但他在为社会的畸态而愤怒,为人性的扭曲而叹息。

类似这种揭露大资产者兴风作浪、横行霸道、巧取豪夺、骄横残忍的故事,还有《我们选择的道路》。该故事讲述的是一个大商人在梦中做了强盗,抢劫得手之后又枪杀了自己的伙伴,夺得了双份赃物。醒来后他又重新从事投机商勾当,毫不留情地逼得自己的老友破产。这一行径正好与他梦中强盗的所作所为一模一样。在《财神与爱神》中,一个富有的肥皂厂老板,为了宝贝儿子能顺利求婚,竟花钱使纽约市发生交通大堵塞,商业和交通处于瘫痪状态。而他的信条是:“钱财每每能通神,我查百科全书已翻到倒数第二个字母Y,还查不到有什么东西是钱买不来的。我看下星期还得把后面的附录翻翻看,我说诸事中只有钱票万能,倒是请你告诉我一下,有什么东西是钱买不到手的?”

这些故事情节就像漫画似的,使人物、事件显现于哈哈镜中,然而我们应当承认,这些都是以现实生活为基础和背景的。在美国飞速发展的时代,各式富商、巨贾、暴发户、大亨粉墨登场,他们或许创造了美国的经济神话,但他们的身体却沾满了鲜血,心灵也布满了灰尘。而欧・亨利对他们入木三分的讽刺,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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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作品故事情节与意义

虽然欧・亨利为了生计,为了取悦读者,追求情

节上的巧合,编织了一些内容浅薄的故事,但总体说来,他的不少优秀之作,是经得起时间和空间考验的,具有经久不衰的价值。他与普通百姓的喜怒哀乐有许多相通之处,这是他长期以来倍受各国读者欢迎和喜爱的根本原因。

欣赏欧・亨利的作品,按照内容和情节可将其分为以下三种类型:

2.1 讽刺“大人物”们光鲜外表下的丑陋面目

欧・亨利眼中的富豪大亨,在他的笔下响着这样的声音:“他们是操纵着美国命脉的家伙,他们之中,许多人比强盗和骗子还要丑恶!”而对一般的强盗和骗子,他却这样写道:“他们自然狡猾而又凶恶,但比

第17卷 第1期信阳农业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7年3月

形中揭开了当时美国社会血腥、肮脏、丑恶的一面。应当指出,这种讽刺和鞭挞对当今美国社会来说仍具有现实意义。2.2 描绘“小人物”们悲喜交织的热闹生活

对哀苦无告的社会底层人物的深切同情和歌颂是欧・亨利创作思想的主基调。他在作品中这样写道:“你瞧,他们多么不幸,然而他们之中,许多人是非常善良和富于同情心的。”欧・亨利的一生大多生活在这些“小人物”中间,观察他们,描摹他们,忧他们之忧,喜他们之喜。因而写起他们来,欧・亨利总是满含深情,同情他们的贫困生活,讴歌他们的真、善、美,但有时也讽刺他们的爱慕虚荣、装腔作势。也只有这些具有强烈真实感的故事,才能从内心深处引起读者的共鸣,为主人公们在逆境中顽强生活,自己、成就他人的纯真心灵,发出“《麦琪的礼物》虽然他们没有钱,却有着两件宝贝。;另一件则是妻子扬波耀金的秀发。妻子毅然卖掉了自己的长发给丈夫买条相称的珍贵的白金表链。几乎在同时,丈夫也卖掉了自己的金表,为妻子买了一套美丽发梳。当他们交换礼物时才发现,一个剪去了长发,一个却卖掉了金表。

欧・亨利在故事末尾还满怀深情地这样写道:“在所有馈赠礼物的人当中,这两位才算是最聪明的人。在世间授受礼物的人当中,要像他们这样,才算最聪明。此两位无论在何处也是最聪明的。他们就是麦琪!”

关于什么是幸福,欧・亨利在《爱的效劳》中这样写道:“住公寓的人都会赞同我的见解:是他们才享有真正的幸福。一个家,只要幸福,住得拥挤也无妨……即使四面壁一起拢过来,那也无妨,只要你同你的德丽雅能呆在中间就行了。可是,倘若家庭不幸福,即使房间再大,……这又有什么意思呢?”由此可见,在欧・亨利心目中,“小人物”们虽然没有钻石、珠宝,有时甚至连面包也没有,但他们有人世间最可宝贵的真情。这种情谊,可使原本拮据的生活有了希望,有了乐趣。在欧・亨利眼中,真情比财富、地位、名望更应值得人们去追求和珍惜。如果人们都能相互关怀,彼此微笑,人生目标不是如何想方设法地谋取利益,而是在真心的爱和被爱中实现人生的价值,那么这个世界将会充满和煦的阳光———没有欺骗和伤害。如果人们拥有了钻石、珠宝,却没有了真情,那么人心将变得虚伪、荒凉,那才是人世间最大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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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不幸。

在欧・亨利笔下,还有另外一种“小人物”,他们丧失了自己的纯真善良,变得爱慕虚荣和装腔作势起来,因而也就失去了人世间最可珍贵的真情。例如他在《失之交臂》中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一个收入低微的年轻人,每个星期存下一块钱,满十个星期后便把自己打扮成一副百万富翁或总经理的模样,然后到最鲜亮最惹人注目的地方去吃上一顿阔气的晚餐。这是他乏味生活中唯一的快乐。有一次他遇上一位娴,。对此,・:“,他设、。他已穿上这种角色的他扮演这个角色。”而当姑娘告辞之后,他却自言自语道:“真是一个极美好的姑娘,……倘若我不是天花乱坠地胡扯一通,而是向她说真情,兴许我们会———哎,去它的!我总得吹捧我的衣服呀。”

正是因为虚荣心到了极点,年轻人才错过了如此美好的一段姻缘。欧・亨利在为他惋惜的同时,也深刻地讽刺了社会流行的拜金主义和虚伪风习。人们在这样的风气下,必会失去更多的真、善、美,从而迷失自我,丧失人性。这是多么可悲的境地啊。

在小说《艾基・基库恩斯顿的春药》中,作者还塑造了一个为了自己的私欲,企图破坏别人幸福爱情的药房先生艾基的人物形象。他的朋友麦克来向他求助,希望能给自己配制一种吃了能让人爱得死心塌地的药。艾基也看上了麦克的女友,因此他给了麦克一包安眠药,骗他说这就是他想要的,并把两人要私奔结婚的消息告诉了女孩的父亲。艾基自以为这下他可是棒打鸳鸯,可以趁虚而入了,没想到麦克把安眠药给自己未来的岳父吃了,好让岳父更喜欢他。结果其岳父美美地睡了一觉,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在这个故事里,艾基是一个不怀好意的人,他喜欢那个女孩却不去光明正大地追求,而使出些下流手段,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的诡计反而成全了别人的幸福。在这里,欧・亨利同样讽刺了一个丧失了善良纯真心灵的小人物,同时也乐观地相信,人世间的真情真意真爱是不会被欺骗、虚假和阴谋抹杀和替代的,并由衷地告诫那些正夸夸其谈、玩弄手段的人们,只有重新找回丢失的真诚,才能拥有真正的幸福、快乐。2.3 揭露欲哭无泪的悲惨世界

在第三类小说中,欧・亨利的笔调更加酸楚、凄

温钟颖:欧・亨利短篇小说的故事情节及主题思想

凉。既没有轻松的调侃,也没有辛辣的讽刺,有的只

是血和泪的奔流,痛苦地呐喊和控诉。

《配有家具的房间》讲的是一个让人潸然泪下的故事。一个男青年来到大城市寻找自己失踪的女友,久寻无果,最后来到一个出租屋集中的地方。他租下了其中的一个小阁楼,在这个肮脏、破旧的房子里,他似乎闻到了女友身上的香味。他满怀希望地向房东打听这里是否曾住过一个左眉毛上长痣的姑娘,可是房东却矢口否认。在极度失望之下,这位年轻人用煤气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而几乎在同时,房东正对人吹嘘自己终于把死过人的房间租了出去,那个自杀的人正是一个左眉毛上长痣的俊俏姑娘。在这里,欧・亨利通过描写这破败、肮脏的出租屋,揭示出处于社会底层的穷人身处的悲惨境地:“显得有气无力,不成模样,腐臭空气里,蔓延的鲜苔,,粘糊糊的,好像是踩上了有机物。”身处这样境况中的人们,无论他来自何方,去向何处,靠什么为生,最终都会被逼得走投无路而白白送了性命。

在《开天窗的房间》中,作者刻画了一个美丽而追求真挚爱情的女性形象。那位漂亮、勤劳、善解人意、人见人爱的莉桑小姐,因为失业,已经吃不上饭了,但她还是拒绝了不怀好意的人的求爱,最后竟晕死在开天窗就能看见星星的小房间里。如果故事的末尾,欧・亨利没有让那位医生出场的话,人世间又将失去一个可爱可怜的姑娘,而天上又将落下一颗美丽明亮的星辰。

这些故事并非发生在20世纪30年代美国经济大萧条时期,而是发生在美国第一个经济发展的黄金时期。大家知道,那个时候,美国社会正在生产和积累巨大的财富,但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悲惨的故事发生,那么多可怜的人死去呢?这是因为,在欧・亨利眼中,美国社会是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而在这样的社会里,自由、平等、博爱谈何容易。

当然,今天的美国已经不再是欧・亨利笔下100多年前的美国了,美国社会的许多方面都发生了巨大变化。他的强权霸主地位更加明显,他的社会保障体系更加完善……但列宁说过:“在以金钱权力为基础

的社会中,在劳动群众做乞丐而一小撮富人做寄生虫

[4]

的社会中,不可能有真正的和实在的‘自由’。”本质的东西总是要通过各种形式不断地体现出来。今天,我们重读欧・亨利的这些经典小说,不难发现这些小说仍不失为反映美国现实社会生活的一面镜子。目前正在美国热播的电视剧《越狱》中就有类似的情节,一个爱好收集NBA纪念卡的年轻人,偶尔在邻居家见到一张印有NBA球星的卡片,出于喜爱他带走了这张卡片,却被指控犯有盗窃罪并被判了15年徒刑。,法律也・亨利笔下,,调戏妇女,只是为了能,终于下,做个好人时,却以游荡罪被判入狱三个月。法律同样没有给他更多的辩解的机会,却让他付出了失去自由的代价。同样是在《越狱》这部电视剧中,做尽坏事的美国副总统因为一次失误面临被同党抛弃的危险,他竟然设计毒杀了总统,然后根据美国宪法的规定,宣誓成为总统。这样的人跟欧・亨利笔下的那些吃人不吐骨头、抢钱不择手段的“大人物”又有什么区别呢?

3 结语

通过对欧・亨利小说故事情节和思想的分析,不仅使我们领悟到了他那精悍动人之作绘声绘影、形象生动的语言魅力,而且还为他那独特新颖、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情节构思所折服。同时,也被欧・亨利悲天悯人、扬善惩恶的思想所深深感动。欧・亨利不愧为世界短篇小说三座奇峰中俊秀、幽远的一座。尤其是他那批判现实主义的创作手法,在世界文学史上留下了深远的影响。参考文献:

[1] 秦 牧.揭开“美国生活的百科全书”———欧・亨利短篇小说新

读[J].外国文学评论,1980(1):22224.

[2] 来安方.新编英美概况[M].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2002.[3] 欧・亨利.四百万[M].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88.[4] 列 宁.列宁论文学与艺术(一)[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

1980.

(编辑:刘彩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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