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库罗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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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一:埃斯库罗斯

为了人类的幸福而受难

——评析《被缚的普罗米修斯》 《被缚的普罗米修斯》是一部经典悲剧,是古希腊悲剧诗人埃斯库罗斯最重要的一部作品。这部作品塑造了一个为了人类幸福而受难的形象,让我不禁想起了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他们都是英雄,他们都做了一件感天动地的大事,一件普度众生的善事,我们不得不被他们的精神所感染,这部作品讲的是普罗米修斯偷偷将火种送给人类,激怒众神之王宙斯,被钉在高加索的峭壁上受罚。《普罗米修斯》或译《被缚的普罗米修斯》。一般认为它是《普罗米修斯》三部曲的第一部,第二部是《被释的普罗米修斯》,写宙斯与普罗米修斯和解,赫拉克勒斯把普罗米修斯释放;第三部是《带火的普罗米修斯》,写雅典人崇拜恩神普罗米修斯,举行火炬游行。

一、 内容梗概 歌队的姐妹们前来探望普罗米修斯。普罗米修斯告诉她们说他曾有恩于宙斯:当时众神起了内讧,有的神反对推选宙斯为王,在关键时刻,正是普罗米修斯和他的母亲忒弥斯设计帮助宙斯,使宙斯得以为王。宙斯登上王位后,漠视人间的苦难。普罗米修斯非常同情人类,他向人类传授各种生存的知识和技能,并盗来火种送给人类。心胸狭隘的宙斯不念先前恩德,竟下令将他钉在这儿。

河神之一俄刻阿诺斯前来探望普罗米修斯。普罗米修斯劝河神不必到宙斯那儿为他求情。他说他知道自己会有被释放的那一天。面对着普罗米修斯所受的折磨,歌队说全世界的人都在为此痛哭。

这时,河神伊那科斯的女儿伊娥流浪到普罗米修斯被钉的地方。她因为引燃了宙斯的爱情,遭致天后赫拉的嫉妒。赫拉让牛虻用毒针刺她,并始终追赶她,使她不断地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她问普罗米修斯自己的苦难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歌队则叫她先讲述自己的经历,再由普罗米修斯告知她的未来。伊娥说自己在家时常有幻影出现,告诉她说宙斯爱上了她,并引诱她出去与宙斯结合。伊娥鼓足勇气将此事告诉了父亲,伊那科斯派使者们四处去问神该怎么处理此事。最后神示说,必须将伊娥赶出祖国,四处漂泊,否则恼怒的宙斯就会毁灭河神的全家。这样伊娥的头上长出了角,被牛虻追赶着踏上了漂泊的旅途:伊娥讲完了,普罗米修斯对她的遭遇深表同情。他说伊娥还将继续漫长的漂泊生涯,她要过草原,涉河流,爬高山,泅大海,行程中还将遇到种种危险。最后伊娥将到达尼罗提斯三角洲,在那儿与宙斯建立一个家。在伊娥传下的后代子孙中,将出现一个著名的英雄,一个英勇的弓箭手,他将解救普罗米修斯的苦难。讲到这儿,伊娥所中的毒针又开始发作,痛苦的伊娥又向远方漂泊而去。 普罗米修斯说这个姻缘的结果会把宙斯从王权与宝座上推下来。宙斯听见了这番话,派信使赫耳墨斯下来问普罗米修斯,要他吐露什么婚姻将使宙斯丧失权力,否则将给他施加更严厉的惩罚。普罗米修斯表示除非解开这耻辱镣铐,否则他决不吐露这个秘密,赫耳墨斯只得悻悻离去。此时大地摇动,雷声轰鸣,海天长啸,更大的灾难正向普罗米修斯袭来。

二、作品赏析 埃斯库罗斯的杰作《普罗米修斯》三部曲仅保存下第一部《被缚的普罗米修斯》。其余两部分别为《被释的普罗米修斯》和《带火的普罗米修斯》,前者讲宙斯终于与普罗米修斯和解,并派自己的儿子赫剌克勒斯释放了普罗米修斯;后者写雅典人感谢恩神普罗米修斯,剧中有火炬游行的场面。

在仅存的第一部中,埃斯库罗斯塑造了一个高大的、敢于为人类幸福而反抗众神之主宙斯的普罗米修斯。他热爱并同情人类,不愿人类继续在愚昧无知中生活,于是,他给人类带去了知识,带去了火种,开启了人类的智慧之门,将人类引上了文明之称。然而,普罗米修斯的行为却惹恼了宙斯,宙斯下令将他钉到高加索的悬崖上,让他终生暴露在风雪的欺凌、烈日的炙烤之中。普罗米修斯那满含悲怆的呼吁,那在高加索悬崖上忍受风霜欺凌、骄阳炙烤的身躯,与人类后世的另一救世主耶稣基督十分相像,他们的受难,是为了给人类未来的光明与幸福。他们对救赎的信仰坚定不移,因而他们的肉体尽管受着煎熬,却享有精神上的优势。普罗米修斯正如马克思评价的那样,是“哲学史上最高贵的圣者和殉道者”。《普罗米修斯》情节简单,结构也不复杂,但它历来受到人们的重视,被视为古典名作,这主要是因为剧中塑造了普罗米修斯这一位爱护人类、不屈服于暴力的光辉形象。在神界新的一次权力斗争中,普罗米修斯作为提坦神之一,本来处于宙斯的对立面,但由于看到提坦神们难改横暴本性,自恃强大,不听普罗米修斯的劝告,难免失败的命运,于是便转到宙斯一边,帮助宙斯打败了以他父亲克罗诺斯为首的老一辈神,夺得了统治世界的权力。宙斯夺得权力后,很快变得专横、残暴起来。他不思报恩,见普罗米斯违背他的意愿,保护人类免遭灭亡,便严厉惩罚普罗米修斯。普罗米修斯面对痛苦的折磨坚强不屈,他掌握着宙斯的命运秘密,只有宙斯首先向他让步,他决不向宙斯求饶,他为人类忍受苦难的光辉、崇高的精神受到人们的敬仰和赞叹。马克思称赞普罗米修斯是“哲学的日历中最高的圣者和殉道者”。宙斯在剧中没有出现,但又无处不在,因为整部悲剧就是宙斯滥施暴力的结果。埃斯库罗斯实际上是把宙斯作为一位暴君进行描绘,反映了诗人的民主精神。剧中伊奥的命运进一步反衬了宙斯的残暴,也使普罗米修斯更加憎恨宙斯。剧中还对一些其他神进行了描写,如威力神的凶残,长河神的怯懦,神使庸俗鄙陋,匠神苦于从命等,他们犹如暴君身旁的众生相。

由于私自将火种送给人类,普罗米修斯受到宙斯的严惩,被绑在高加索山陡峭的悬崖上,大洋女神预言普罗米修斯终将被解除绑缚。上千年来,普罗米修斯已成为追求自由精神的代表。该剧导演狄尔斯•赫泽克斯严格遵从原著,保持了该剧的古典风格。剧中大海等意象将通过演员轻柔的舞蹈来表现。

主创者在该剧中集中探讨的戏剧主题和今天的世界息息相关。“普罗米修斯到底该不该把火种带给人类?火种带来现代生活和科技的进步,但也带来了战争、温室效应等问题。”狄尔

斯•赫泽克斯说。出演普罗米修斯的希腊演员尼科斯•阿凡尼提斯表示:“古希腊戏剧里也讲究„和谐‟二字,这部剧象征着人类曲折发展的趋势,也预示着最终全世界会和平相处。”

整个剧本中宙斯本人并未出场。但从众人的言谈中,这个新得势的众神之主那种专制横行、恩将仇报、外强中干的面目已显露无遗。这个剧尽管取材于希腊神话,却影响了当时雅典的政治状况。埃斯库罗斯借《被缚的普罗米修斯》一剧痛斥了像宙斯一样专横残暴的古希腊城邦的僭主,讽刺了类似威力神的帮凶、类似河神的怯懦者和类似赫尔墨斯的奴才,所以马克思说,希腊的众神在普罗米修斯反抗的光芒里被打得遍体鳞伤,几平死去。

三、作者简介

亚里士多德在他的《诗学》中说:希腊悲剧的诞生要早于羊人剧(satyr play)和喜剧,而悲剧则由颂扬狄奥尼索斯的酒神赞美诗演变而来。这些赞美诗都是人们在酣醉的时候即兴创作的。这充分说明雅典最早的戏剧传统起源于祭奠酒神狄奥尼索斯的宗教活动。而到西元前5世纪,戏剧已经正式成为雅典文化和市民生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一时期只有四位戏剧作家有作品传世,四个人都是雅典人。他们分别是悲剧作家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和欧里庇得斯,以及喜剧作家阿里斯托芬。而在这四个人当中,我重点想要介绍的是埃斯库罗斯。在古希腊悲剧史上,他的名字闪耀着异常的光辉。 埃斯库罗斯公元前525年出生于希腊阿提卡的埃琉西斯。他是古希腊悲剧诗人,与索福克勒斯和欧里庇得斯一起被称为是古希腊最伟大的悲剧作家,有“悲剧之父”、“有强烈倾向的诗人”的美誉。代表作有《被缚的普罗米修斯》、《阿伽门农》、《善好者》 等。

埃斯库罗斯出生于一个古老的贵族家庭,他年轻时雅典的暴君被推翻,民主制被引入。他很早就开始喜欢戏剧和阿加索克利斯与阿波罗多的诗。传说狄俄尼索斯在梦中亲自向他传授诗的艺术。他早年时也亲自在他的剧中扮演角色,25岁时他第一次参加雅典的诗人比赛,但没有获胜。

前490年他参加马拉松战役,在这场战役中他的兄弟阵亡。前480年雅典被毁后他在希腊舰队里参加了萨拉米斯海战。埃斯库罗斯多次去西西里岛,前475年他在那里与诗人西摩尼得斯和品达相会。

前472年他回到雅典,在那里他的《波斯人》首次上演,这是他对他战时经验的回味。这部剧赢得了诗人比赛的最高奖。前468年他输在索福克勒斯手下,但他一生中一共赢得了13次雅典诗人比赛的最佳奖。

他最后一次去西西里时没有能够及时回雅典,传说他是被一只从天空上掉下来的乌龟砸死的。他被葬在格拉,他的墓碑上写着:

墓碑下安睡着雅典人埃斯库罗斯,欧福里翁之子,

在丰饶的格拉死亡战胜了他。

但马拉松的战场可以证明他的勇敢,

连长发的米底人也得承认。

这段墓志铭是由埃斯库罗斯本人撰写的。

死讯到达雅典后,雅典人决定他的剧作继续可以(不作为比赛的剧作)在比赛上上演,只要上演他的悲剧,提出申请的演出者就可以获得免费的助演歌唱。

四、总结

高尔基说普罗米修斯是“人类热爱的不朽形象”;别林斯基盛赞他“不畏权威、只认理智”的精神。《被缚的普罗米修斯》中高昂的战斗精神、纯净的人物形象蕴藏着惊人的精神净化力量,它使人超越日常庸碌生活,看到了圣洁理想的光辉,确实是一部值得经常阅读的好书。

人生而不自由,同时,人生而热爱自由。人追求自由,却丧失了自由。人丧失了自由,反而坚定了追求自由的信心。这就是普罗米修斯的美学魅力所在。一定的文学艺术总是与一定的时代相联系,时代孕育了普罗米修斯精神,但普罗米修斯又超越了时代,成为全人类的缩影。

普罗米修斯是希腊神话众神之中的英雄,他的独特在于他为了人类的生存和发展,不惜违抗天命,与宙斯作对,受尽折磨但终生不悔。不同时代,不同民族的文学家们在各自的作品中再现了普罗米修斯的英雄形象,大力颂扬了普罗米修斯坚韧不拔、英勇不屈的精神。与此同时,他们还赋予了普罗米修斯新的生命,创造了一个全新的形象。借古谕今,表达了他们对各自所处的社会历史的不同思考和各自寻求解决的方式,使普罗米修斯的英雄故事得以流传至今而长盛不衰,后人从中得益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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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二:为什么是埃斯库罗斯?

作者:杜佳

思想战线 2009年07期

据普鲁塔克说,西西里远征失败后,雅典的俘虏通过背诵欧里庇得斯的作品给俘获者听,可以获得自由或减轻厄运。①年代久远,传闻的真实性已不可考,但透过这一信息,欧里庇得斯的流传程度和受欢迎程度可见一斑。希腊悲剧诗人完整传世的作品中,埃斯库罗斯8部,索福克勒斯7部,而欧里庇得斯有18部之多。这组实实在在的数字,似乎也可间接印证这个传闻。

难怪欧里庇得斯去世之后,酒神狄奥尼索斯立即感到了落寞。他在船上读欧里庇得斯的《安德罗墨达》时,一阵渴望像箭一般射进他的心(《蛙》,行50以下)。②这种渴望如此强烈,使得一贯心灵柔弱、贪图享乐的酒神下定决心,要不怕麻烦,去冥府把欧里庇得斯带回阳世来。

由此,《蛙》剧开始了。酒神和仆人一路插科打诨,有惊无险地到了冥府,那里正在发生大事:欧里庇得斯正与埃斯库罗斯争夺悲剧的首席之位。在冥王的要求下,酒神担任裁判。两位诗人唇枪舌剑,分别攻击对方的开场白、韵律和措辞等,争夺激烈,难分伯仲。于是,文学史上最令人难忘的一个有趣场面出现了:两位诗人把各自的诗句放到天平上去称。经过这一轮争夺,比赛似乎快见分晓,因为埃斯库罗斯放上的河流、战车、死亡、尸体啊什么的,明显比欧里庇得斯的快船、劝说、大棒什么的要重很多。可是,酒神说他还是无法评判,因为一个那么智慧,一个他那么喜欢(行1410以下)。冥王敦促酒神要做出选择,选出一个获胜者,带回阳世,酒神此时仿佛才想起自己来冥府的目的。由于从诗歌风格和戏剧技巧方面无法抉择,酒神转而考察二人的政治智慧。他问二人对阿尔喀比亚德的看法。两位诗人相继给出答案,可酒神更加为难,呼告宙斯,说他无法裁决,因为一个说得那么机智,一个又说得那么清晰(行1430以下)。最后,酒神要两人说出一个拯救城邦的计划。在听了两位诗人的回答之后,酒神终于做出选择,却没有给出什么令人信服的理由,只是按“选择我心里喜欢的人”(行1465以下)这样飘忽的标准。

酒神最终选择了埃斯库罗斯,文学史上最早的一次“文学批评”到此结束,可我们的追问却刚刚开始:为什么是埃斯库罗斯?

为什么是埃斯库罗斯?因为他是酒神“心里喜欢的人”?这显然不能服众。酒神一开始不是无比强烈地喜欢欧里庇得斯么?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纵观整个比赛,从“专业性”的角度来看,欧里庇得斯并不逊于埃斯库罗斯;从政治智慧的角度来看,欧里庇得斯与埃斯库罗斯的建议,也是各有千秋。

于是我们明白,最后的选择,其实是诗人阿里斯托芬做出的。对酒神来说,埃斯库罗斯和欧里庇得斯的比赛也许总会“无果而终”,但对阿里斯托芬而言,选择的结果在比赛没有开始之前就已经注定。阿里斯托芬怎么会把“高贵的”、把人们“变得伟大崇高的”“希腊第一诗人”埃斯库罗斯留在地狱死掉,而把“爱收集胡言乱语的”、“创作瘸子的自吹自擂的”、“把乱伦之事写进自己作品的”、只是“被小偷和弑父者”崇拜的、“把高尚的人变成坏人”的欧里庇得斯带回人间去呢。

埃斯库罗斯是真的高贵,悲剧之父的名声亦不可没,但欧里庇得斯真的是《蛙》中说的那么不堪吗?阿里斯托芬不选择欧里庇得斯是因为不喜欢他,甚至厌恶他吗?

一直以来,这样的看法的确在很多学者心中延续,不容辩驳的事实似乎也支持他们的观点:从公元前425年的《阿卡奈人》,到前411年的《地母节妇女》,再到前405年的《蛙》,在长达20年的时间里,阿里斯托芬对欧里庇得斯的嘲讽和批判,简直称得上是坚持不懈且不遗余力,甚至到欧里庇得斯去世之后,也不放过他。但是,在剧中的嘲讽和批判,就意味着实质上的厌恶吗?阿里斯托芬在《云》中对苏格拉底的攻击,远比在其任何作品中对欧里庇得斯的攻击都更为尖刻,但柏拉图的《会饮》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苏格拉底和阿里斯托芬在生活中是最要好的朋友。而且就算是被嘲弄的对象本人,也未必就觉得是攻击。普鲁塔克就曾经讲过,阿里斯托芬创作了《云》之后,把各种各样的侮辱都加在苏格拉底身上,在场的某个人就问这个哲人,他被如此嘲笑,是否觉得很生气。“以宙斯的名义,根本不生气”,苏格拉底答道,“因为我在剧场被取笑,就如在一次盛宴上被取笑一样”。③我们无法考证生活在差不多同时代的阿里斯托芬和欧里庇得斯在生活中是不是好朋友,但我们也从来没有看见史实或逸闻证明欧里庇得斯对阿里斯托芬的嘲讽和批判表示不满或者愤怒。

实际上,越来越多的学者倾向于认为,阿里斯托芬之所以一直关注欧里庇得斯,是源自对他的喜欢。就如著名学者默雷(Gilbert Murray)所言:尽管欧里庇得斯有这样那样的缺陷,但阿里斯托芬对他深为喜爱,并不可避免地被他深深吸引。阿里斯托芬爱埃斯库罗斯,也爱欧里庇得斯。在《蛙》中,虽然诗人让酒神把埃斯库罗斯带回阳世,但像魔咒一般在阿里斯托芬心里萦绕、让他无力逃离、也不愿逃离的,是欧里庇得斯的那些美丽诗句。④维切尔雷(R.E.Wycherley)不仅赞同默雷的观点,甚至进一步提出,在某些重要的事情上,阿里斯托芬甚至积极而热烈地与欧里庇得斯保持一致,阿里斯托芬对欧里庇得斯的情感微妙而复杂,在喜爱(love)之中,混杂着逗乐和惊恐(amusement and alarm)的情绪。⑤

的确,综观阿里斯托芬的多部剧作,我们很容易发现,他非常熟悉欧里庇得斯的作品,随时可以脱口吟诵或灵活模仿。若是厌恶欧里庇得斯,很难想象阿里斯托芬这么多年会对之久读不辍。况且,即使是无情的滑稽模仿,也并非意味着彻底的谴责或者不欣赏,实际上,有时候情况恰恰相反。不仅如此,从两人的作品中我们还可看到,阿里斯托芬在某些方面与欧里庇得斯有着深刻的一致:他们都对普通的民众有着广泛而深刻的同情,对遭受战争痛苦的无辜人民,更是满怀怜悯;他们都深深意识到大多数战争的无用性和破坏性,都知道如果人们以一种更理智的精神联合起来,将能够避免战争。

到这里,我们可以说,阿里斯托芬不选择欧里庇得斯,不是因为个人的憎恶。而且从《蛙》剧中比赛的激烈程度,我们也可以看出,如果真的那么不喜欢欧里庇得斯,诗人大可不必把这次比赛设计得这么势均力敌。

既然不是厌恶,那不选欧里庇得斯,是因为欧里庇得斯的悲剧比埃斯库罗斯的差?这样的推断,显然也难以自圆其说。文学史上对欧里庇得斯与埃斯库罗斯各自的优缺点和地位自有公论,在此无需赘述。关于欧里庇得斯的艺术魅力和影响,本文开头所讲的故事,如果只是一个民间版的佐证,那么在其逝世之后希腊人镌刻在他墓碑上的讣词,应该是最有力的证明:全希腊是欧里庇得斯的纪念碑,诗人的骸骨在客死之地马其顿永埋,诗人的故乡是雅典——希腊的希腊,这里万人对他赞颂,欣赏他的诗才。⑥

不是厌恶,也不是艺术,那么,是什么原因让阿里斯托芬放弃欧里庇得斯,或者,换言之,是什么原因让他选择了埃斯库罗斯?

在《古希腊喜剧艺术》中,勒维(Katherine Lever)认为,阿里斯托芬对欧里庇得斯半是赏识,半是鄙视,他欣赏欧里庇得斯的独创性和艺术性,但却鄙视欧里庇得斯的宗教和道德怀疑论,认为那样的怀疑论破坏了传统的行为规范,却不能提供新的可以依循的准绳。⑦

的确,我们看到,比赛开始前,酒神让两位诗人先进行祈祷。在后面每轮争论都抢先发难的欧里庇得斯仿佛置若罔闻,而一贯沉默的埃斯库罗斯却立即响应:

得墨忒尔女神,我心灵力量的源泉,

啊,让我配得上您神秘的仪式。 (885行)

之后,酒神提醒欧里庇得斯敬香,欧里庇得斯却说,“我祈祷的不是这些神灵,是另外的神”:

苍穹,我的牧场,流畅的语言,聪敏的才智,犀利的嗅觉,

啊,让我能干净利落地击败他的戏剧!(890行以下)

对比二人的祈祷,埃斯库罗斯的虔诚和欧里庇得斯的不敬形成鲜明对比。得墨忒尔是希腊城邦传统的敬拜神明,欧里庇得斯所谓的“另外的神”却是天空。在《地母节妇女》行451处,阿里斯托芬也明确指出,欧里庇得斯向观众宣称没有神明。对希腊人而言,拒绝城邦传统的神明无疑是不可饶恕的罪过,这种行为被认为是个人故意脱离城邦。想想雅典人对苏格拉底的审判就知道这样的后果有多严重。欧里庇得斯本人正是被认为深受苏格拉底影响(1491-2行)。埃斯库罗斯的祈祷关注的是自己的表现能不能配得上女神神秘的仪式,希望的是不辜负神明的教养,其谦卑恭敬之心昭昭可鉴;而欧里庇得斯却专注于夸耀自己的口才和聪明,一心只想着击败对方,其炫耀不敬和急功近利,昭然若揭。从祈祷一开始,欧里庇得斯的败局就已露端倪。诚如尼采所言:“亵渎神灵的欧里庇得斯啊……纵使你为你的主人公们的言论磨砺、加工出一种诡辩的辩证法——你的主人公们也仍然只有仿造的、乔装打扮的激情,只说仿造的、乔装打扮的言论。”⑧

接下来的论争,中心问题是悲剧的任务。这是一个文学的问题,但更多涉及道德。如前所述,两人的胜负,并不是靠文学水平的高低决出来的。那么,在阿里斯托芬的眼中,欧里庇得斯的道德,是不如埃斯库罗斯高尚?这样的问题显然有偷换概念之嫌,因为从下面的分析我们可以明白:不是诗人的道德问题,而是诗人作品的影响问题。

其实,关于悲剧的任务,欧里庇得斯与埃斯库罗斯的意见并没有分歧。当埃斯库罗斯问欧里庇得斯,诗人因为什么得到赞扬,欧里庇得斯毫不迟疑地回答:

因为他的机智和教导,

因为他使城邦的公民变得更好。 (行1005以下)

尽管二人看法相同,但在阿里斯托芬看来,两人作品的效果却大相径庭。埃斯库罗斯的悲剧描写英雄人物,个个都是“身高六尺的堂堂英雄,从不逃避公民的义务”(行1010以下),有着一颗“七重牛皮”的勇敢的心。这些思想崇高的作品能鼓励人们,使他们成为勇敢的公民,更好的公民。欧里庇得斯把日常生活写进悲剧,不仅降低了悲剧的高贵性,而且他的剧中充满了诡辩的言辞,使得“所有的公民胡言乱语、闲扯没完、争辩不休。使所有体育学校的训练场地冷冷清清,空无一人”(行1070);他的悲剧描写普通人,还有那些小偷、骗子、不道德的妇女、装穷叫苦的国王和富人,这些都对城邦造成了很坏的影响,以至于“什么坏事不是他引起的?”(行1079)。埃斯库罗斯坚持认为,高尚的诗人不应该宣扬那些下流的坏事,更不应该在舞台上展示给观众。诗人是成年人的老师,永远应当讲合乎道德的事。但欧里庇得斯揭示世界的真相,把形形色色的人,呈现在人们面前,他倒想知道,这又有何妨(行1064)。确实,人们会模仿他们所看见的行为,那么,诗人或者说教育者,就应该只告诉人们好的行为,而把实际存在的坏行为掩盖起来?或者是只告诉人们事实,无论是好是坏,让人们自己去思考?这样的一个两难境地,孰优孰劣,讨论直到今天还在继续。于是我们看见,面对这样的指责,欧里庇得斯没有再说话辩驳。也许原本以他的“流畅的语言,聪明的才智”,他还可以再雄辩滔滔地争上几个小时,但阿里斯托芬没有再给他这样的机会。

因为,就如维切尔雷所言,欧里庇得斯让阿里斯托芬有些惊恐。对当时“新教育”和智术师的时代来说,有些保守的阿里斯托芬显得像个小孩,睁大的眼睛看着不可逆转的变化,内心充满了忧伤和恐惧却也无可奈何;相反,欧里庇得斯则像个从容的成年人,面对新的变化游刃有余。欧里庇得斯把人们教“坏”了,他的影响实在太大,阿里斯托芬甚至觉得,所有的坏事,都是欧里庇得斯引起的。也许阿里斯托芬的恐惧既非空穴来风,也非杞人忧天,我们看到,由于欧里庇得斯的名气越来越大,希腊当局都害怕其作品中一些对立的思想会影响民众,最终将他赶出希腊,以至晚年的欧里庇得斯不得不前往马其顿,客死异乡。尽管希腊当局与阿里斯托芬害怕的原因和内容都不尽相同,但当时的欧里庇得斯就像苏格拉底,怎么说都算个“异类”。尽管阿里斯托芬对欧里庇得斯客死他乡也心怀痛惜与怜悯,但既然他的作品这么能“败坏”民众,那肯定是怎么都不会把他从地狱里带回阳世再活一次了。更何况,还有埃斯库罗斯可以选择。埃斯库罗斯之于阿里斯托芬,代表的不仅仅是高尚的悲剧,还有光荣的马拉松精神,以及雅典全盛时期的荣光。

但欧里庇得斯的影响真的那么恶劣吗?阿里斯托芬的担心显然有些夸大。雅典民众道德的恶化,高尚公民的缺失,真的是几部戏剧作品可以造成的?读一读修昔底德对伯罗奔尼撒战争发生第二年雅典大瘟疫的描述,也许能为这个问题找到一个回答:“由于瘟疫的缘故,雅典开始有了空前违法乱纪的情况……对神的敬畏和人为的法律都没有拘束的力量了。至于神祇,他们认为敬神和不敬神是一样的,因为他们看见好人和坏人毫无区别地一样死亡……”⑨

篇幅所限,我们无法整段引述,但是,当我们阅读《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从那些凝重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到彼时雅典“礼崩乐坏”的一些原因。不是欧里庇得斯教人们做坏事的,也不是欧里庇得斯叫人们不信神的,导致雅典城邦和雅典人巨大变化的罪魁祸首,不是欧里庇得斯。考虑到他作品的影响,我们不否认他难辞其咎,但他至多算个“小帮凶”,起了点推波助澜的作用。是肆虐的战争和无情的瘟疫,摧毁了雅典这座富足而美丽的城邦,夺去了她健壮而高尚的公民,让人们堕入末日来临之前的绝望狂欢与放纵。

雅典曾经的光荣与梦想,正随着伯罗奔尼撒战火一天天一年年的绵延而烟消云散。诗人未敢忘忧国,公元前405年,当战争进行到第26个年头的时候,经历了雅典从繁荣到衰败的阿里斯托芬,在这部讲文学批评的喜剧里,严肃而清晰地发出了拯救雅典的政治性呼喊。

要拯救深陷战争之中的雅典,需要金戈铁马,需要舍生忘死,需要有着七重牛皮之心的赳赳战士。战争让那些受阿弗洛狄特魅惑的女人和伶牙俐齿、空洞闲聊的辩士走开。在这样的背景下,阿里斯托芬能舍埃斯库罗斯其谁?但为了对欧里庇得斯公平,我们不能就此断言是埃斯库罗斯的道德水准比欧里庇得斯更高尚所致,我们应该看到,是不同的时代,造就了不同风格的悲剧诗人:埃斯库罗斯生活的那个英雄时代需要对抗强敌,于是他创造出英勇武士鼓舞民众,而在欧里庇得斯生活的时代,智术师式的辩论流行,人们对古老的信仰和宗教产生了质疑,于是欧里庇得斯带了修辞的风格、诡辩和怀疑论来顺应渐盛的风气。

拯救雅典是政治性的呼喊,那么,选择埃斯库罗斯有没有政治因素?当再次回到文本,我们发现,答案是肯定的。

我们看见,讨论过了开场白、韵律和措辞,给诗句称过重量,也讨论过了悲剧的任务及其所涉及的道德问题之后,酒神依然无法评判,他认为埃斯库罗斯那么智慧,而他又那么喜欢欧里庇得斯。折腾半天,难道无果而终?这时一直沉默的冥王发话了,让酒神做个决断,带走获胜者,也不算来而无功。于是酒神告诉两位诗人,他到冥府是来要一位诗人的,以“挽救城邦,举行歌舞”(行1419)。而我们清楚记得,酒神到冥府完全是为了个人的愿望,想带回新逝的欧里庇得斯,应该说,他最初的愿望是文学性的,因为酒神喜欢欧里庇得斯的作品。但现在,“挽救城邦”这个目的被明确地提出来,与其说是因为到冥府路上的经历和受了鞭打让酒神在思想上发生了改变,还不如说这个愿望一直在阿里斯托芬心中。在带着观众一起欣欣然回味、品评了两位他喜欢的诗人的某些作品之后,现在阿里斯托芬又带领大家,回到人们心心念念的话题——我们之所以说回到,是因为,早在686~705行的那段著名的插曲中,拯救城邦的话题就已凸显,而且,还提出了具体的建议:恢复那些因参加了四百人寡头政变而被剥夺了公民权的人的公民权。⑩

从这里开始,诗歌风格和戏剧技巧,已经不再是评判标准,取而代之的,是对两位诗人政治智慧的考验,酒神明确告知:谁能给城邦最好的忠告,就带谁回到阳世(行1420)。

遥想公元前405年1月勒奈亚节上的观众,刚刚看完两位诗人称量诗歌的有趣一幕,在听到挽救城邦这样的话语时,一定立刻收敛了笑容,正襟危坐,凝神屏息,他们想知道究竟哪位诗人能给出最好的忠告,想知道阿里斯托芬用来考量两位诗人的问题,是不是他们最牵挂的话题。

果然,阿里斯托芬一点都没有让自己的观众失望。他问两位诗人对阿尔喀比亚德有什么看法,那个让城邦“又想念他,又恨他,又渴望他回来”(行1425)的人。

要不要把正在第二次放逐中的阿尔喀比亚德召回来,在公元前405年,这是个非常困扰雅典人的问题。无疑,处于战争危急时候的城邦,需要他的军事才能和外交手段,尤其是阿吉纽西战役之后,8位海军将领中6位被处死2位逃亡,雅典迫切需要一个像阿尔喀比亚德这么能干的人。可是,他人虽聪明,魅力十足,能力非凡,但是,却肆无忌惮,不择手段,道德败坏,风流成性,更何况,他还背叛过雅典。对这样一个人,现在还能不能信任?

欧里庇得斯和埃斯库罗斯的看法或许分别代表了雅典人当时存在的两种观点:欧里庇得斯认为,对这样一个“对祖国援助何其迟,伤害何其快,对自己的私事有办法,对城邦公益却束手无策”(行1427以下)的叛徒,人人见而恨之,不能再用;而埃斯库罗斯则说,城邦最好不要养狮子,如果把它养大了,就应该顺着它。言下之意,虽然阿尔喀比亚德危险而不守法,但应该容忍他的不是,而让他发挥自己的能力拯救城邦。

这下让酒神更加犯难了,他觉得一个说得那么机智,一个说得那么清晰。没法裁决,只有再进行一次考察,让两位诗人各自说出一个拯救城邦的计划。

欧里庇得斯建议说:不再信任现在所信任的公民,任用那些现在没有任用的人(行1445以下)。这与歌队在727行以下的建议实质上是一样的,只不过说得更简洁一些。歌队在插曲中说,城邦现在用的人都是些铜质的外邦人,不是出身高贵,受过良好教育的公民,所以呼吁人们纠正自己的过失,重新启用贤良之材。

埃斯库罗斯则建议:只要他们把敌人的土地当作自己的,把自己的土地当作敌人的,把战船当作财富,把财富当作贫穷(行1465)。他的建议实质上是伯里克利在伯罗奔尼撒战争最开始时采取的策略的一部分。(11)他的意思是把所有的资源都用到舰队上,因为没法把敌人赶出阿提卡,所以雅典人要集中一切力量,来保持对爱琴海的控制权。换言之,雅典现在的策略是正确的,但是必须更加一心一意地来做这件事。征税人搜集的所有资金,如不花在有用的地方,就等于是贫穷。钱应该用在舰队上。

欧里庇得斯和埃斯库罗斯的建议都挺好,但为什么最后还是选了埃斯库罗斯?酒神给出的“从心所喜”的理由是简单而飘忽的,阿里斯托芬自己的理由,综合而确定。对于到冥府的目的,作为戏剧之神的酒神最关心的是拯救城邦之后“举行歌舞”庆祝,而具有爱国热忱的阿里斯托芬在意的,是“拯救城邦”。酒神自然也希望雅典城邦恢复繁荣,但至于“怎么”恢复,那是阿里斯托芬关注的事情。关于最后两个政治性问题,埃斯库罗斯的建议或许更符合诗人阿里斯托芬本人的思考,但我们也应该认识到,最终选择埃斯库罗斯,是欧里庇得斯留在阿里斯托芬心里所有那些复杂的印象的综合反应。

从两位诗人的论战中我们看到,欧里庇得斯沾沾自喜的是他教会人们雄辩、怀疑和思考,埃斯库罗斯引以为傲的是他教会人们勇敢高贵,带着一颗七重牛皮的心,急着想奔向战场。前者认为的“最可爱的”(行1395)劝说术鼓励那些有钱人逃避责任(行1065),而埃斯库罗斯最后的建议是要全民一心,集中所有的力量。毋庸置疑,拯救城邦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行动,而不是“流畅的语言”和诡辩。在阿里斯托芬眼中,欧里庇得斯是一个“语言”的诗人(a poet of words),而埃斯库罗斯是一个“行动”的诗人(a poet ofaction);(12)欧里庇得斯用“语言”破坏了传统的行为规范,而他的宗教和道德怀疑论又不能提供新的可以依循的准绳,但埃斯库罗斯的“行动”,却与阿里斯托芬一贯坚持的要在诗歌中“发扬真理,支持正义”、“为国家教育好公民,把人们引上幸福之路”的文学道德理念不谋而合。

阿里斯托芬最终的选择,不是因为他厌恶欧里庇得斯,也非欧里庇得斯在悲剧诗歌艺术上比埃斯库罗斯逊色,而是因为,在宗教虔敬、道德教化和政治智慧各方面,埃斯库罗斯都符合诗人阿里斯托芬拯救城邦的爱国理想,选择代表雅典光荣的英雄时代的埃斯库罗斯,寄托着阿里斯托芬恢复雅典荣光的深沉希望。

注释:

①W.C.Green,The Frogs of Aristophanes,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888,introduction,xiv-xv.

②本文中有关《蛙》的引文,均采用罗念生(《罗念生全集·阿里斯托芬喜剧六种》,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年)和张竹明(《古希腊悲喜剧全集·阿里斯托芬喜剧》,南京:译林出版社,2007年)的译文。文中括号中的行数,均指《蛙》中的行数,以下不再一一注明。

③刘小枫,陈少明:《雅典民主的谐剧》,北京:华夏出版社,2008年,第31页。

④Gilbert Murray,Aristophanes:A Study,Oxford:The Clarendon Press,1933,p.134.

⑤R.E.Wyeherley,'Aristophanes and Euripides',Greece & Rome,1946,Vol.15,No.45,pp.98~107.

⑥罗念生:《罗念生全集·欧里庇得斯悲剧六种》,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3页。

⑦[英]凯瑟琳·勒维:《古希腊喜剧艺术》,傅正明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88年,第183页。

⑧[德]尼采:《悲剧的诞生》,杨恒达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07年,第66页。

⑨[古希腊]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史》,谢德风泽,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第159~160页。

⑩《蛙》在当年的勒奈亚节上获得头奖,并被给予二次上演的殊荣,而且人们还给诗人戴上象征巨大荣誉的橄榄枝编成的花冠,主要是因为人们喜欢这段插曲,赞赏诗人所提的建议。

(11)[古希腊]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史》,谢德风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年,第127~135页。

(12)Alan H.Sommerstein,'Aristophanes,Frogs 1463-5',The Classical Quarterly,New Series,1974,Vol.24,No.1,p.24~27.

作者介绍:杜佳,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博士研究生,重庆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讲师。(重庆 400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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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三:埃斯库罗斯悲剧二种

埃斯库罗斯 悲剧二种

普罗米修斯

血亲关系和友谊力量大得很。P8

除了在天上为王外,作什么事都有困难,除了宙斯而外,任何人都不自由。P8

不相信朋友是暴君的通病。P13

站在痛苦之外规劝受苦的人是件很容易的事。P14

海潮下落,发出悲声,海底在呜咽,下界黑暗的地牢在嚎啕,澄清的河流也为你的不幸的苦难而悲叹。P19

你已经听见了这些过去的事;如果你能道破未来的苦难,请你告诉我。不要怜恤我,不要用假话安慰我;掩饰的话,在我看来,是最有害的东西。P25

一句话告诉你,我憎恨所有受了我的恩惠,恩将仇报,迫害我的神。P34

仇敌忍受仇敌的迫害算不得耻辱。让电火的分叉鬈须射到我身上吧,让雷霆和狂风的震动扰乱天空吧;让飓风吹得大地根基动摇,吹得海上的波浪向上猛冲,紊乱了天上星辰的轨道吧,让宙斯用严厉的定数的旋风把我的身体吹起来,使我落进幽暗的塔耳塔洛斯吧;总之,他弄不死我。P36

阿伽门农

是宙斯引导凡人走上智慧的道路,因为他立了这条有效的法则:智慧自苦难中得来。P59

未来的事到时便知,现在且随它去吧——预知等于还没有受伤就叫痛——它自会随着黎明清清楚楚的出现。P61

只要他们尊重那被征服的土地上保护城邦的神和神殿,他们就不会在俘掠别人之后反而成为俘虏。愿我们的军队不要怀抱某种欲望,为了贪财去劫掠那些不应当抢夺的东西;因为他用还须争取回家的安全,沿着那双程跑道的回头路归来。如果军队没有冒犯神明而得归来,那些受害者的悲愤就会和缓下来,只要没有意外的祸事发生。P63

当人们因为家里有过多的,超过了最好限度的财富而过分骄傲的时候,很明显,那不可容忍的罪恶所得到的报酬就是死亡。P65

我宁可选择那不至于引起嫉妒的幸福;我不愿毁灭别人的城邦,也不愿被人俘虏,眼看我过奴隶生活。P66

自古流传在人间有一句谚语:一个人的幸福一旦壮大起来,它就会生育子女,不致绝嗣而死;但是这幸运会为他的儿孙生出无穷尽的灾难。我却有独特的见解,别人不同:我认为只有不义的行为才会产生更多的不义,有其父必有其子;但是正直的家庭的幸运永远是好儿孙。P74

正义之神在烟雾弥漫的茅舍里显露她的笑容,她所重视的是正直的人;对于那些金光耀眼的宅第,如果那里面的手不洁净,她却掉头不顾,去到清白的人家,她瞧不起财富的被人夸大的力量;一切事都由她引向正当的结局。P74

谦虚是神赐的最大的礼物;要等到一个人在可爱的幸运中结束他的生命之后,我们才可以说他是有福的。P78

凡人的命运啊!在顺利的时候,一点阴影就会引起变化;—旦时运不佳,只须潮湿的海绵一抹,就可以把图画抹掉。比起来还是后者更可怜。P91

抢人者被抢,杀人者偿命。只要宙斯依然坐在他的宝座上,作恶的人必有恶报,这是不变的法则。P97

向恶棍摇尾乞怜,不合阿耳戈斯人的天性。P101

《埃斯库罗斯悲剧二种》 作 者:(古希腊)埃斯库罗斯著 罗念生译 页数:127页 出版社:人民文学

出版社 出版日期:19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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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四:论埃斯库罗斯《奥瑞斯特斯》三部曲的悲剧性

第32(www.wenku1.com)卷第5期2(www.wenku1.com)0(www.wenku1.com)1(www.wenku1.com)4年9(www.wenku1.com)月

佛山科学技术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No.(www.wenku1.com)5(www.wenku1.com)Vol.(www.wenku1.com)32Sep.(www.wenku1.com)2(www.wenku1.com)0(www.wenku1.com)1(www.wenku1.com)4

Journal(www.wenku1.com)of(www.wenku1.com)Foshan(www.wenku1.com)University(Social(www.wenku1.com)Science(www.wenku1.com)Edition)

论埃斯库罗斯《奥瑞斯特斯》三部曲的悲剧性

莫运平

(佛山科学技术学院中文系,广东佛山528000)

摘要:埃斯库罗斯的《奥瑞斯特斯》三部曲是在人神有别的英雄时代展开的悲剧,三部曲的核心情节《阿伽门农》中的克吕泰墨涅斯特拉杀夫和《奠酒人》中的奥瑞斯特斯弑母两者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而这种不同在《报仇神》才得以呈现出来。悲剧虽以和解结尾,但却揭示了人的生存处境的悲剧性。关键词:《奥瑞斯特斯》三部曲;杀夫;弑母中图分类号:I198.407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8-018X(2014)05-0022-05

埃斯库罗斯的《奥瑞斯特斯》三部曲(包括《阿

伽门农》、《奠酒人》、《报仇神》)是古希腊传世的唯一一部完整的悲剧三部曲,该三部曲在悲剧中具有非常尊崇的地位,在某些评论家眼中被认为是在“诗与生活完美和谐地合而为一”这一点上达到了

1](P298)“举世无双”的成就。[但是,评论家对于悲剧何

如亚里士多德所说悲剧是对有一定长度的行

动的模仿,悲剧吸引观众第一位总是悲剧的动作。奥瑞斯特斯三部曲的情节由连贯的几个动作组成,先是远征特洛伊的阿伽门农得胜返家,其次是其妻克吕泰墨涅斯特拉伙同情夫埃吉斯托斯谋杀阿伽门农,然后是已经成年的奥瑞斯特斯返回家乡祭祀父亲并且杀死母亲与埃吉斯托斯为父复仇,最后是奥瑞斯特斯受太阳神阿波罗指引逃到雅典娜神殿,接受雅典娜法庭的审判,最后被宣判无罪。这一连串的血亲仇杀的故事属于古希腊神话中佩洛普斯家族系列,源于神对这个家族的诅咒。神话中的人对这样的故事往往是用命运来加以解释,亚里士多德则认为像这种无辜而受难的故事最易引起怜悯。但是对于人为什么无辜而受难,在古希腊的哲学时代其实是没有说清的。柏拉图对人类的这种境遇就表示不满,所以他在《理想国》要求不能准许年轻人听埃斯库罗斯说:“神要想把一家人灭绝,先在那人

以采取喜剧式结局———弑母的奥瑞斯特斯无罪被

—却一直莫衷一是,难以得出一个令众人满意释——

的答案。诸多评论一直停留在对奥瑞斯特斯弑母无罪的解释上。但是,这种解释在现代语境中显得非常苍白。“弑母”对文明社会的观众而言是无论如何都难以在情感上接受的,弑母而被释在现代法学观念中则更加是“出格”的。本文以为如果要对《奥瑞斯特斯》三部曲做出更进一步的解释,就要跳出原有戏剧框囿的奥瑞斯特斯是否有罪的框架,因为如果认为奥瑞斯特斯有罪,那无非是在重复剧中复仇女神的观点,而为奥瑞斯特斯的无罪寻找理由无非也是对雅典娜观点的补充而已。三部曲对后世的启示更多的是悲剧展示出的人的悲剧性处境,而不是奥瑞斯特斯无罪这一点上。

收稿日期:2014-08-10

作者简介:莫运平(1971-),男,湖南江永人,佛山科学技术学院教授,博士,主要研究方向为外国文学、比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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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五:论埃斯库罗斯的悲剧精神

2000年12月

第21卷第4期喀什师范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JournalofKashgarTeachersCollege(SocialSciences)Dec.2000.21No.4Vol

论埃斯库罗斯的悲剧精神

汪树东Ξ

摘 要:古希腊的埃斯库罗斯素有“悲剧之父”的美称。他的悲剧思想深邃,素朴崇高。他对苦难的独特阐释构成了他的悲剧精神。在他看来,苦难来源于神的分裂,是神与人的纽带和新生。笔者从悲剧性因素、悲剧人物和悲剧调剂三方面探讨了埃斯库罗斯的悲剧精神。

关键词:苦难;神;智慧;和解

中图分类号:J80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2432×(2000)0420075203

古希腊的埃斯库罗斯享有西方文学史上“悲剧之父”。,平生写过约九十部剧作,可惜的是现存只有七部。其中以三部

),其中激荡着一种雄浑的力量。此曲(包括《阿伽门农》、,核心问题就是探讨他对苦难独特的领悟、把握与阐释。本。

一、悲剧性因素:神与苦难

[1]尼采在《悲剧的诞生》中说:“希腊人深思熟虑,独能感受最细腻、最惨重的痛苦。”的确,这一点在古希腊

悲剧诗人身上体现得最为充分。埃斯库罗斯以深具洞察力的敏锐眼光审视现实人生时,似乎只发现苦难。歌

(祁援女》队唱道:“呜呼,悲哀!聊无止境的磨难——挟裹痛苦的惊涛,你要把我卷向何边?”《第125~127行)

大流士的阴魂说道:“凡人注定要受苦难,躲不过这些愁烦,许多从海上扑来,还有许多从陆路劫拦;多灾的凡

(波斯人》人亟难怡享天年。”《第706~708行)安提戈妮和伊丝墨奈感叹道:“哦,苦难;哦,邪恶,冲击着大地,

(七勇攻忒拜》房宫。”《第1000~1003行)埃斯库罗斯发现,只有苦难猖獗肆虐,笼罩一切,人无处可逃。

埃斯库罗斯具有一种真正的悲剧眼光,它清澈而忧郁。他看到苦难是人的基本生存处境。《波斯人》是埃斯库罗斯的唯一一部以现实为题材的悲剧,这在古希腊悲剧中也是罕见的。古希腊悲剧大多数以神话和英雄传说为题材。公元前480年,希腊人在萨拉米斯海战中一举击溃波斯侵略军,举国欢腾。埃斯库罗斯却以一个波斯人的眼光来看这场战争,结果他只看到了苦难。他写此剧绝非以敌人的毁灭和哀哭来反衬希腊的胜利和欢乐,他只关注苦难。他发现,在人类历史中,没有真正的胜利和欢乐可言,只有苦难面目狰狞、统治众生。

埃斯库罗斯悲剧的真正主人公只有一个,那就是君临全剧的苦难。他的每一部悲剧就是各种独特的苦难的诞生、成长、鼎盛终至衰亡的历史。苦难大致可分为内在的苦难和外在的苦难两种。外在的苦难包括各种人自己设定的以使人生有所依归的东西的溃灭,譬如财产、名誉、权势等的丧失。内在的苦难主要是指人自身本质的分裂,集中体现为人和神的紧张关系。埃斯库罗斯的悲剧合唱曲无不是吟咏着人从外在的苦难向内在的苦难进发的历程。在吟咏中,他追问着苦难的根源。

追问的结果令人震惊,他发现,苦难的根源竟然是命运,是神明。“哦,超脱泥尘的神明,我们苦难的薮渊!”(波斯人》(七通攻忒拜》《第515~516行)“命运摧毁了一个不幸的世家!”《第814行)“悲哉,悲哉,痛苦的光荣,哦,灾难不会终结!苦哇,悲痛,全都出于宙斯的意志,宙斯,一切事物的薮源,所有因果的推动!凡人的经历

(阿伽门农》哪一点离得开宙斯?我们的所有哪一点不是神的致送?”《第1483~1488行)对于脆弱的凡人而言,

Ξ收稿日期:2000209224

75

这一领悟是骇人、苦涩的。神既是人的赐生者,又是苦难的渊薮。神的这种分裂是致命的。埃斯库罗斯并未因真理的苦涩而拒绝予以阐明,相反,他在悲剧中一再说着他那独特的领悟:神的分裂就是苦难的根源。

瓦格纳曾说:“希腊人的命运是内在的自然必然性,希腊人寻找的是一条摆脱它而走向专制政权的道路,

[2]因为他们不理解这种内在的自然必然性。”瓦格纳未意识到希腊人的最深层的智慧。埃斯库罗斯的深邃在于

他深知,神既是人生命的源泉,又是人毁灭的根源。这种终极的悖谬把人驱至绝境,希望之光在绝境中闪烁。

埃斯库罗斯深知神的分裂是人的苦难的根源,但他还试图寻找一种“诗的正义”。在某种程度内,他认为,人是有意志自由的,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看到,命运就是正义。塞耳克塞斯全军溃败可归因于他的骄傲狂妄穷兵黩武;阿伽门农被杀可归因于他杀女祭风攻城掠地;普罗米修斯被囚可归因于他对人类提坦式的爱。但是,相比较而言,意志自由是微不足道的,神规定一切。他更关注的是神对人的基本处境的规定。埃斯库罗斯领悟到,人生于终极的悖谬中,苦难是人生的基本处境。他关注着苦难中的人。

二、悲剧人物:受难与崇高

既然苦难是人生的基本处境,那么归根到底,决定一个人的就是他对苦难的态度,或说受难的姿态。换而言之,苦难是共通的,而受难是独特的;人的独特的本质就在受难中体现出来。

人们向来认为埃斯库罗斯悲剧中的人物均是意志强悍、。尼柯尔甚至说对他们存有怜悯之情是不恰当的。在苦难面前,人行人殊。按照受难的态度不同,。

一类是意志薄弱、,剧中的歌队多属此类。他们在苦,,。他们无法从苦难中超脱出来,无法知悉苦难的意义。,想夺路狂奔但又无路可逃,因此只有忍受,并在最后的毁灭中见证着神的分裂。,构成一种凄惨的背景。在此背景之前,耸立着另一类人。

这另一类人才是一些意志强悍、气宇轩昂的英雄,他们以普罗米修斯为代表。正是他们体现了埃斯库罗斯的理想。这些叱咤风云的英雄起初常常不承认他们应受各种苦难。他们认为自己是无辜的,命运并非正义。譬如普罗米修斯就一再地否认宙斯惩罚他的正义性。厄忒俄克勒斯出战前说:“对我们,神明早已不在关注;

(七勇攻忒拜》对他们,我们的死亡是受到赞赏的进效。所以,有什么理由迟缓,对厄运讨好?”《第702~704行)

神的正义性受到怀疑。人被逼至绝境,便呼啸而上,主动地承担苦难。他们不是以拒绝和哭泣来反抗,而是以主动的受难来反抗。普罗米修斯说:“我必须接受命运的支配,不会大惊小怪,知晓与必然的强力抗争,决无胜

(被绑的普罗米修斯》利可言。”《第104~105行)他承认命运,以受难与命运抗争,主动地参与到神的分裂中。最终,他们在主动的受难中分享着崇高。

通过这些人物形象,埃斯库罗斯独特地阐释着苦难。他领悟到,企图拒绝苦难的人只能被苦难压得粉碎;对他们,苦难不屑一顾。苦难呼唤着意志强悍的人,呼吁着他们的主动参与。真正的悲剧中,苦难无法逃避,不可解释;人只有勇往直前,主动地承担起苦难,苦难才能被克服,人才能从中解脱出来。苦难不寻求人的赞美和留恋(基督教对苦难的态度),也不接受人的控诉和拒绝(中国古典悲剧对苦难的态度),它只要求着人主动地承担,勇敢地超越;它只袒露存在的真实。

埃斯库罗斯的悲剧中还有一类人物,他们既是苦难的直接制造者,又是受难者;既是意志强悍者,又是意志薄弱者。他们以克鲁泰墨丝特拉为代表。他们并不是所谓的反面人物,严格地说,埃斯库罗斯的悲剧中没有真正的反面人物,就象《奥赛罗》中的伊阿古那样的人。作为苦难的直接制造者,他们既痛苦地见证着神的分裂,又最终残忍地促成了神的分裂。因此,他们既是无辜的,又是罪孽深重的。克鲁泰墨丝特拉死前曾说,她的罪行“命运该负一定的责任”。她意志软弱,被苦难压碎,一无所得地归于毁灭。而奥瑞斯提斯却意志强悍,主动地承担苦难,并积极地为自己赎罪,寻求超越。

总而言之,埃斯库罗斯通过以上三类人物说明了他领悟到的真理:神的分裂导致了人的苦难,人只有进入神的分裂中,主动地承受苦难,才能分享崇高,否则只能被苦难压碎,无处容身。

三、悲剧调剂:智慧与和解

至此,我们已探讨了埃斯库罗斯的悲剧性因素和悲剧人物这两方面,初步领略了他的智慧。那么苦难到76

底意味着什么?埃斯库罗斯追问着。此一追问把我们带至问题的核心。

让我们先看看埃斯库罗斯悲剧的结局。他的悲剧大多以最后的和解告终。《被绑的普罗米修斯》最终的结局是普罗米修斯与宙斯和解,把残酷的命运告知他,从而使他避免了毁灭。《奥瑞斯提亚》三部曲也以宙斯与命运联合,大地上普降甘霖为结局。《祁援女》同样以一场婚典为最终和解的结局。这种和解绝不同于中国古典悲剧的大团圆。那种大团圆往往是受难者最终得到尘世的安慰,譬如官复原职、有情人终成眷属等等。而埃斯库罗斯的和解则是人扬弃尘世的安慰,最终来到神明的光明之境。

那么这些悲剧中的和解又到底意味着什么?埃斯库罗斯早已领悟到神是分裂的,这就是苦难的根源。因此,所谓宙斯和命运的联合,其实就是分裂的神自身的统一。换而言之,在苦难之后,神重新统一,苦难被彻底克服。那么宙斯和命运联合的关键是什么?

《奥瑞斯提斯》三部曲中有一句话反复出现:“智慧来自痛苦的煎熬。”相当有意味的是,此剧中促使宙斯与命运和解的不是阿波罗而是雅典娜。阿波罗象征人的理性,雅典娜则象征人的智慧。阿波罗只为和解提供契机,而雅典娜却完成了和解。苦难给人的不是别的,正是智慧。人的智慧正是神由分裂而统一并新生的关键。

普罗米修斯曾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只有当我受尽苦难、折磨,难以穷计,才可望解除身上的铐链。”(被绑的普罗米修斯》《第513~514行)苦难竟然是自由的必要条件。诚然,,智慧意味着自由。苦难是神和人的纽带。,。《祁援女》一开始就是一个极富象征性的场景:一群衣履鲜明、,。苦难来自神的分裂,。、宁静和谐的晴空。埃斯库罗斯深邃地领悟到:。他认为神的分裂导致了人的苦难。,就是被纳入神的视野。在苦难的绝境中,人怨诉,呼告,祈祷,与神相遇,并见证着神的分裂,分担着神的苦弱。人和神同舟共济。在聆听中获得的智慧就是人和神交流的结果。凭借智慧,人获得自由,神重新统一,并把人纳入自身。最终,在大光明中,人得到最终的拯救。埃斯库罗斯的解释何其独特。他的智慧正是古希腊的苦涩而又乐观的最深层的智慧。

四、结 语

从以上对苦难的独特阐释,我们可以看出,埃斯库罗斯的悲剧精神是独特的、深邃的、无与伦比的。狄尔泰曾说:“希腊的悲剧诗人将内心的宗教活动搬到了形象的戏剧中。”的确,埃斯库罗斯的悲剧阐释宣谕的就是苦难中人和神的关系。悲剧就是他的教堂和祭坛,祈祷词和布道词,就是他的宗教活动。

尼采曾说埃斯库罗斯悲剧的真正主角是酒神狄奥尼索斯,他把酒神精神视为通往悲剧诗人心理的唯一确切的桥梁。虽说他言之成理,但终是片面之词。埃斯库罗斯悲剧的核心是苦弱的神和人,而不是简单的个体生命的消殒和永恒生命的酣畅。

埃斯库罗斯与索福克勒斯的区别是明显的。前者强调神的分裂与苦弱,后者强调神的完美与强大。埃斯库罗斯领悟到苦难中的神和人同舟共济,而索福克勒斯却把苦难解释为人向神的回归。因此,埃斯库罗斯的悲剧更具冲突动荡的美,是一种崇高。而索福克勒斯的悲剧则被一种永恒的和谐所笼罩,是一种优美。

欧里庇得斯更是大异其趣。一种怀疑主义如幽灵般地游荡在他的悲剧中。神常成为绝对的诅咒对象。人的苦难得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人的灵魂激荡奔突,无处归依,直至最终或憔悴而终,或壮烈毁灭。埃斯库罗斯和索福克勒斯悲剧中那种真正的和解已不复存在,神已经遥远,人惟有无意义地痛苦而死。

以上三位古希腊悲剧诗人对苦难的阐释,使我们更能看出埃斯库罗斯悲剧精神的独特性与深邃性。参考文献:

[1][德]尼采.悲剧的诞生[M].周国平译.三联书店,1992.28.

[2]陈洪文,水建馥编.古希腊三大悲剧家研究[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6.153.

[3][古希腊]埃斯库罗斯.埃斯库罗斯悲剧集[M].陈中梅译.辽宁教育出版社,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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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六:埃斯库罗斯和《普罗米修斯》

【摘 要】古希腊的悲剧在西方文学中影响巨大,埃斯库罗斯更是被称为“悲剧之父”,其作品中的悲剧色彩浓郁。《普罗米修斯》更是他的代表作,本文将介绍他和他的代表作。

【关键词】古希腊;悲剧;埃斯库罗斯;普罗米修斯

一、古希腊悲剧介绍

希腊悲剧起源于酒神颂歌,也就是祭祀酒神的仪式的表演,这里的酒神就是狄奥尼索斯。人们在祭祀酒神时进行了种种狂欢,例如:吃生羊肉、披山羊皮、跳扭扭舞、唱山羊歌等,所以悲剧被称为“山羊之歌”。那悲剧为什么会和酒神联系在一起?有观点认为,酒神的一生相当悲惨,尽管留下许多的英雄事迹,但是保守各种迫害,所以在酒神的祭祀活动的狂欢中拥有了一些哀伤的味道,在唱山羊之歌时,唱出了许多的悲歌。古希腊人对于悲剧的理解和现在人不同,悲剧不在于悲,而在于严肃和高尚的模仿,亚里士多德曾将其定义为“悲剧是对一个严肃。完美、有宏大行为的模仿”,因此古希腊的悲剧结局不一定是悲惨的。

二、埃斯库罗斯

埃斯库罗斯(前525—前456)生于古希腊厄琉西斯的一个贵族之家,身处在古希腊悲剧的形成时期。早期和悲剧诗人一样,他亲自参加演出,他增设了第二位演员,使严格意义上的戏剧对话成为可能。公元前456年,被后人称为“悲剧之父”的埃斯库罗斯卒于西西里的格拉。

他从青年时代开始写作,至公元前484年首次夺魁,一生共13次获胜,他的悲剧传至今日共有7出,即《波斯人》、《七将攻忒拜》、《祈援人》、《阿加门侬》、《奠酒人》、《报仇神》、《被缚的普罗米修斯》。

三、《普罗米修斯》

埃斯库罗斯最著名的悲剧是《被缚的普罗米修斯》,与《被释放的普罗米修斯》、《带火的普罗米修斯》组成三部曲。时间不明,可能写于公元前480年以后,上演于公元前465年,《带火的普罗米修斯》和《被释放的普罗米修斯》已经遗失。

普罗米修斯在希腊神话中,是泰坦神族的神明之一,名字的意思是“先见之明”。是地母盖亚与天父乌拉诺斯之子伊阿佩托斯与克吕墨涅的儿子。普罗米修斯教会了人类很多知识。宙斯禁止人类用火,他就帮人类从阿波罗的太阳车里偷取了火,因此触怒宙斯。宙斯将他锁在高加索山的悬崖上,于是派一只鹫鹰去吃他的肝,又让他的肝每天重新长上。几千年后,赫拉克勒斯为寻找金苹果来到悬崖边,把恶鹰射死,并让半人马喀戎来代替普罗米修斯。但他必须永戴一只铁环,环上镶一块高加索山上的石子。

《被缚的普罗米修斯》的故事就发生在普罗米修斯被锁在高加索山脉之上,整部剧渗透了以宙斯为主的新神的冷酷无情、残暴狠毒,以及普罗米修斯的不屈与抗争。笔者将这类剧作称之为“战士悲剧”,普罗米修斯虽然被缚,但时刻以一个战士的姿态在战斗。

《被缚的普罗米修斯》共分为七个部分,涉及八个人物,主要是以人物之间的对话展开。剧情简单,但不失对人物生动的刻画。

一开始普罗米修斯被威力神、暴力神以及火神押到高加索山脉,在呵斥声中将普罗米修斯锁在了山崖之上,随后阿诺斯的女儿们来看望他,普罗米修斯讲出了新神的残暴,在自己和母亲帮宙斯登上王位之后却漠视人间苦难,自己盗火救人,帮助人类创造发明各种东西,却招来了这些苦难。接着阿诺斯来到了普罗米修斯身边,他劝说阿诺斯不要到宙斯面前求情,宙斯终将被推翻,自己会被推翻,这时,河神伊那科斯的女儿伊娥流浪到普罗米修斯被钉的地方。她因为引燃了宙斯的爱情,遭致天后赫拉的嫉妒。赫拉让牛虻用毒针刺她,并始终追赶她,使她不断地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她问普罗米修斯自己的苦难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歌队则叫她先讲述自己的经历,再由普罗米修斯告知她的未来。伊娥说自己在家时常有幻影出现,告诉她说宙斯爱上了她,并引诱她出去与宙斯结合。伊娥鼓足勇气将此事告诉了父亲,伊那科斯派使者们四处去问神该怎么处理此事。最后神示说,必须将伊娥赶出祖国,四处漂泊,否则恼怒的宙斯就会毁灭河神的全家。这样伊娥的头上长出了角,被牛虻追赶着踏上了漂泊的旅途:伊娥讲完了,普罗米修斯对她的遭遇深表同情。他说伊娥还将继续漫长的漂泊生涯,她要过草原,涉河流,爬高山,泅大海,行程中还将遇到种种危险。最后伊娥将到达尼罗提斯三角洲,在那儿与宙斯建立一个家。在伊娥传下的后代子孙中,将出现一个著名的英雄,一个英勇的弓箭手,他将解救普罗米修斯的苦难。讲到这儿,伊娥所中的毒针又开始发作,痛苦的伊娥又向远方漂泊而去。

普罗米修斯说这个姻缘的结果会把宙斯从王权与宝座上推下来。宙斯听见了这番话,派信使赫耳墨斯下来问普罗米修斯,要他吐露什么婚姻将使宙斯丧失权力,否则将给他施加更严厉的惩罚。普罗米修斯表示除非解开这耻辱镣铐,否则他决不吐露这个秘密,赫耳墨斯只得悻悻离去。此时大地摇动,雷声轰鸣,海天长啸,更大的灾难正向普罗米修斯袭来。

四、战士的悲剧

埃斯库罗斯在他年青的时候参加了著名的马拉松战,他也是个真正的斗士,一个拥有英雄性格的人。在他的剧中没有退却,没有任何被动的接受,伟大的精神以伟大的方式来承受苦难。普罗米修斯身上渗透着作者的性格,在毫无帮助的情况下,面对着不可抗拒的力量,他毫不退让,也没有丝毫忏悔,面对神的使者,他说:

宙斯无法用苦刑和诡计强迫我道破这秘密,

除非他解了这侮辱我的镣铐。

让他认出燃烧的电火吧,

让他用白羽似得雪片和地下响出的雷霆使宇宙紊乱吧;

可是这一切都不能强迫我告诉他,

谁来推翻他的王权。

司各特说过:“永远不要说勇士的鲜血白流了,他们向未来所有庄严提出宣战。”普罗米修斯是人类的先知,将希望放进了人们的胸膛,掌握了新神的未来的预言。虽然他在山崖上受着各种苦难,但是神界有些人比他更辛苦,等待着预言的实现。

普罗系修斯更像是一个人,一个为人类而战的有血有肉的战士。他虽然带有泰坦神性,但成为了一个盗火的英雄,最终化为一个人类苦难的承担者,身上闪耀着人性的光辉。普罗米修斯是人类反抗权威追求自由的精神象征,他也是众多原始时代的人物特点的一个集合。

在远古人类为了追求生存,就把火视为一种希望。他盗取火种,也是人类最自己生存的维护,对最低生存要求的实现。接着又教会了人类建造房屋,告别了山洞,学会了辨别四季天象,这又是对生存的进一步追求。

普罗米修斯更是高傲的,他相信命运的定数,但不愿被敌人嘲笑,现在这样,不如在塔尔塔罗斯疯狂:

但愿他们把我抛入地下,抛入

接待死者的哈德斯的昏暗的

昏暗的塔尔塔罗斯

残忍的给我戴上坚牢的镣铐

使得任何天神或凡人

都不能观赏者惨景

作为一个为人类承受苦难的英雄,宁愿高傲的死去,也不愿意在这里被嘲笑。普罗米修斯的身上有着战士一般的高傲与豪情。伴随着这种不屈和对未来的相信,在结尾他掉进了地狱。伟大的心灵在忍受煎熬和遭受死亡的时候,痛苦和死亡升华到了一种新的境界。正如叔本华说的“心灵的激情会说:事情非如此不可,而悲剧就是对这种激情的接纳”。这一刻普罗米修斯带给我们的是一种永恒的敬畏。

普罗米修斯是一个人类精神中的战士,高傲不屈,聪明睿智,处处闪耀着人性的光辉,与其将他当作神一样崇拜,不如保留当他掉进地狱那一刻,我们心中所产生的敬畏……

【参考文献】

[1]埃斯库罗斯.古希腊悲喜剧全集(第一卷)[M].张竹明,王焕生,译.南京:凤凰出版传媒集团译林出版社,2007.

[2]依迪丝·汉密尔顿.希腊精神[M].北京:华夏出版社,2008.

[3]彭应栩.沉默之音-被缚的普罗米修斯的叙事技巧[J].戏剧文学,2008(10):80-83.

[4]罗杰.普罗米修斯精神:人性升华的最高境界[J].绵阳师范学院学报,2009(9):1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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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七:从埃斯库罗斯到欧里庇得斯看东方主义的起源

摘 要:东方主义是一种源远流长的西方话语体系,它诞生于古希腊,历经数千年的演绎和传承,最终形成一种根深蒂固的思维模式。在古典时代的作家中,埃斯库罗斯和欧里庇得斯对东方主义的构建有着关键作用。本文试通过分析埃斯库罗斯与欧里庇得斯的悲剧作品,探究两位剧作家的东方观,从中探寻隐藏在在古希腊文学中的东方主义及其发展与流变。

关键词:埃斯库罗斯;欧里庇得斯;东方主义;起源

“他们无法表述自己,他们必须被别人表述”。美国学者爱德华・萨义德借用马克思对法国农民的评价,来判断东方文明之于西方文明的地位,并以此作为名著《东方学》的序言。在萨义德看来,东方文明始终是一个与自己迥乎不同的“他者”,其存在与发展乃是为了与西方相对,使西方文明获得对自我价值的认同,并通过西方的视角价值观重构东方的历史,进而为西方与生俱来的优越地位提供辩护,并最终成为西方控制东方的理论依据。从《东方学》论述的东方主义流变中看出,东方文明在西方眼中经历了一个曲折复杂的认知和定性过程。为了探寻东方主义形成的渊源,需要从古希腊时代的文学作品中追根溯源。

就希腊历史来讲,希波战争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在此之前,希腊早已存在对东方(亚洲)的描述,在《伊利亚特》中,希腊与特洛伊双方将领有着共同的品质,例如英勇无畏、崇尚荣耀。梭伦、莱库古、毕达哥拉斯等传奇人物都曾来到智慧之乡――埃及与 亚洲求学访问。此时东方是一个强大与智慧并存的地域,在东方巨人的面前,希腊只能颤抖和屈服。但希波战争之后,希腊人对东方的认识开始了一个惊人的逆转,即由客观到主观、由平视到蔑视。东方变成了充斥着独裁、奴役、软弱和疯狂的土地,遍布着蛮横专制的君主、卑躬屈膝的奴隶和蛊惑人心的神巫,这样的形象不完全客观属实,处处体现了希腊人对东方的偏见和异化。并且这种转折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埃斯库罗斯与欧里庇得斯在这一过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从《波斯人》到《酒神的伴侣》、《美狄亚》,雅典剧作家们实现了对东方主义的初步构建,形成了希腊罗马文明轻视东方文明的文学基础,并影响了随后几乎整个西方文明的东方观。

一、埃斯库罗斯的东方

埃斯库罗斯是一位“有强烈倾向的诗人”(恩格斯语),他曾在马拉松战场上直面波斯人的箭雨和骑兵,目睹了波斯海军在萨拉米斯的溃败,因此对东方有着直观真实的认识。他认为东方既是蛮族人独裁统治的帝国,也拥有与希腊人共通的品性和情感。从其悲剧《波斯人》和《乞援人》中,可以大体勾勒出他眼中的东方形象。

首先,东方政治体制上的独裁专制是埃斯库罗斯极其反感和诟病的,认为这是东方一切黑暗的根源,是愚昧的映照、野蛮的祸缘。在这种专制体制下奴役的人民逆来顺受,屈卑受役而不自知,闭锁麻木而不自怜,所以理应由西方(希腊)来渡化引导。构成埃斯库罗斯思想基础的,是其对雅典民主政治的热爱。他把西方民主制度与东方的独裁专制相对立,并通过东方人之口,通过“他者”的表述来解释民主的运作方式,以此来展示民主制度的优越性,并试图对东方人进行灌输和引导。在《波斯人》中,波斯王太后阿托莎惊讶于雅典人“不是他人的奴隶,不听从于任何人”,竟然能击败波斯大军。《祈援人》中达那奥斯和其女儿们希望阿尔戈斯国王佩拉斯戈斯能够凭不受约束的王权收留他们,但国王认为“在未与全体邦民商量此事之前”,“不会无人民应允,便作出任何结论”。同时,埃斯库罗斯相信,政治制度的差别直接导致了希腊人与东方人截然相反的心理状态。面对战败,波斯人只能号哭悲鸣,丝毫没有还手之力。而民主制度提高了人民的参政意识与爱国热情,使他们能够以民主之力,行民意之举。佩拉斯戈斯呵斥欲意劫走乞援人的埃及传令官,既然人民已经决议不交出这些女子,他就有权代表本邦人宣告:“赶快离开这里!”如果说在《俄瑞斯忒斯》三部曲中,埃斯库罗斯是通过希腊人之口直接赞颂民主的优越性与希腊人对暴政的抗议,那么在《波斯人》与《乞援人》中,他则借东方人之口,通过叙述东方人对民主的陌生与不认同以及由此导致的溃败,进一步确立了希腊文明的核心价值观。当然,这种对自身的认同是建立在对作为“他者”的东方人进行排斥和对立的基础之上。

其次,埃斯库罗斯认为,希腊与东方人在外貌、信仰与风俗上也有着根本不同,这种不同促使希腊人不自觉地产生了一种天然的优越感,将符合希腊精神的民族传统和价值理念作为衡量他国是否合乎潮流与规范的标杆,并借此有意无意地表达了对东方的轻视和排斥。正如希罗多德所言,希腊人“在血缘和语言方面有亲属关系,我们祭祀诸神和奉献牺牲的圣地是共有的,我们生活习惯也相似”。这四重标准成为古典时代希腊人与东方人区别的重要标志。《乞援人》中达那奥斯和他的女儿们虽然祖先来自希腊,但她们“非希腊装束,一身豪华的外族宽大服装和头饰”;长相也有外族特征,丝毫“不像这附近地方出生的女子”。直到乞援人追根溯源,国王才认同了她们的身份。在《波斯人》中,希腊与波斯的作战方式也有巨大差异,波斯人擅长挽弓射箭,雅典人则“有近战的戈矛和护身的盾牌”。也就是说,希腊人习惯近身肉搏,波斯人则宁愿呆在安全距离之外放箭,双方面对战争时的心理是完全相反的。统一的民族文化的形成建立在拥有共同生活方式与心理认同的基础之上,既然东方人与希腊人在生活习俗上有着巨大的不同,东方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埃斯库罗斯笔下的异域。埃斯库罗斯正是借此引导希腊人产生对东方的排斥与对泛希腊民族的认同,把希腊人统一在以共同价值观与生活方式为基础的文化共同体之中。

第三,尽管埃斯库罗斯对东方的描述渗透着作者相对主观的的意愿和色彩,但此时还并没有完全将之矮化,在一些方面大体上保持了一种较为客观的态度。埃斯库罗斯亲历了希波战争,对双方在战场上的表现与得失有直观真实的认识,因而赋予东方人和希腊人大体相似的心理状态。《波斯人》中薛西斯的将士们与希腊人一样英勇作战,为国捐躯,没有一人临阵脱逃。埃斯库罗斯称他们是“波斯大地的花朵”。面对失败,波斯人震惊、哀伤,向先王大流士的幽魂咨询意见,大流士力劝告波斯人相信命运对人间事务的决定作用,因为命运随时会剥夺凡人的幸福,建议退出战争。事实上,大流士的形象就是一个戴着波斯王冠的希腊人,埃斯库罗斯是借波斯人之口复述了希腊人的命运观,抒发了尽快结束战争的愿望。此时,波斯人已不是一个单纯意义上的敌人和异己,他们与希腊人一样具有人类的共性,寄托了作者本人的情思与愿望。    因此,埃斯库罗斯眼中的东方具有双重性,它既是希腊人眼中的“他者”,是受独裁君主统治的奴隶之国;又是与希腊人同根同源的亲戚,拥有与希腊人类似的心理和感情。东方既是一个敌人,也是一个姊妹。埃斯库罗斯采取了对东方相对客观的认识态度,既自然承接了前人对东方的认可和赞同,又开创了西方世界排斥东方文明的先河。也许吉尔伯特・默雷的评价更加合理:“《波斯人》一剧的客观地位,在文学史上说来,或许是独一无二的。”

二、欧里庇得斯的东方

欧里庇得斯被称为“舞台上的哲学家”,具有明显的反传统倾向,在对东方概念的抒写上,和埃斯库罗斯相比,也走得更远。他笔下的东方既是一个复杂的多面体,又透过作家价值观念的折射,最终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要么是被自由的希腊人鄙视的蛮族和奴隶,要么是为主流价值观恐惧的神秘之源。

欧里庇得斯在剧作中表达了对东方种族的明显歧视和对文化风俗的质疑和批判。在公元前五世纪后半期,希腊人已经将蛮族范围扩大到一切非希腊人、非希腊语地区。在《赫卡柏》中,奥德修斯直呼特洛伊王后赫卡柏为蛮族,并如此评判曾经帮助过自己的特洛伊人:“你们蛮族人是不爱朋友,也不敬自己的死者的”。阿伽门农也把为黄金而谋杀客人的色雷斯王称为蛮族,抨击他的罪行可耻。希腊人一直有着天然的文化优越感,认为凡是生于东方非希腊语地区的居民,都与希腊人有着本质的区别,先天就低于希腊人。正因为这种命中注定的贵贱之分,东方人抗拒希腊人自然是不合理的,但希腊人控制东方人却合情合理。而当希腊人不幸被束缚在东方的土地上,成为“蛮族船桨的猎物”时,无疑是“充满悲哀的命。但倘若希腊人违背东方的礼俗,把东方人带离他们的家园,不仅在法理上正确,更是对东方人的一种恩赐,因为只有在希腊,东方人才能学会法律、正义和节制,抛弃所谓野蛮落后的习俗。虽然此前的作家往往承认希腊文明源于东方,但欧里庇得斯则认定,至少在文化方面,东方理应被希腊批判和领导。就这样,东方最终失去了话语权,只能放弃原有的行为准则,按希腊人的模式重构自我身份和行为方式。东方人要么像波吕克塞娜一样,在低人一等的地位上徒劳地抗争并最终被献祭给希腊的英雄,或者像赫卡柏那样,干脆完全屈从希腊的训导。

欧里庇得斯对东方独裁政体的认识和塑造也逐渐类型化和样板化。与埃斯库罗斯相比,此时的东方君王已经失去了大流士的远见与薛西斯的悲苦,从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变成了残暴冷漠的独裁者形象。以《海伦》和《伊菲革涅亚在陶里克人中》为例,这两部悲剧有类似的结构:一个希腊女子流落异国,孤苦伶仃,当亲人前来寻找,却苦于蛮族迫害外来者的法律而无法脱身,最终在女子的谋略与诸神的帮助下,东方君主屈从于神力,希腊人得以重返家园。相同的结构表达出相同的形象,东方的君主往往受到权欲和情欲的控制,从而体现出两种极端:滥施权威和易于蛊惑。在《海伦》一剧中,埃及王特奥克吕墨诺斯残酷无情,欲霸占孤立无援的海伦,杀死墨涅拉俄斯。被神送至埃及的海伦认为“蛮族人都是奴隶,除了一人例外”,赤裸裸地批判了以奴役为特征的东方君主制。《伊菲革涅亚在陶里克人中》的陶里克国王托阿斯也是一样暴虐,他把一切流落至海边的人都献祭给女神阿尔忒弥斯,当俄瑞斯忒斯一行人乘船逃离陶里克时,他声称要把他们全部处死,还迁怒于帮助他们逃亡的侍女们,直到雅典娜显灵才作罢。但独裁者们空有武力,没有足够的智慧,以至于轻易被希腊人、尤其是希腊女性欺骗。聪慧的希腊女性擅使计谋,编造不同借口,把东方君主引开,再和自己的同胞乘船逃跑。当海风迫使希腊人无法扬帆远航、即将遭到东方人的毒手之时,神明起了最后的决定性作用,强迫东方君主放希腊人回家。在这场角力中,东方人首先在政体上低人一等,智慧又略逊一筹,再加上偏护希腊一边的诸神,他们注定不是希腊人的对手,只能沦为被轻视、被愚弄的可怜虫,东方就这样再一次被矮化。

欧里庇得斯对东西方因信仰和价值取向不同而产生的文明冲突进行了深刻的忧思,表达了对西方固有的传统价值理念的犹疑和对东方式行为准则的复杂情感。希腊人的价值标准是理性,即柏拉图所谓的节制、正义、勇敢、智慧。相反,东方人由于缺乏理智,其行为往往弥漫着狂热、散漫和神经质的气息,与希腊人的准则格格不入。

因此,欧里庇得斯笔下的东方是多面的。他继承了埃斯库罗斯的传统,把东方树立为希腊的对立面,强化了东方人“他者”的身份;同时,作为一个卓越的思想家,他又敏锐地察觉到,随着战争的延续,悲观厌世代替了积极进取,个人主义和狂放纵欲的风气肆意蔓延,摇摇欲坠的传统政体也许会被这种东方式的情绪彻底击垮。他试图力挽狂澜,却又被不理解,葬身异域。也许欧里庇得斯永远不会知道,尽管他没有在有生之年看到希腊的和平,但他所塑造的东方形象却影响了之后几百年的作家、军人乃至帝王,甚至塑造了一种西方的文化传统。

三、影响

古希腊时期的戏剧除了具有文学与美学价值,在当时更是起着一种社会教化的作用。从埃斯库罗斯与欧里庇得斯的剧作中,呈现的是政治上独裁、军事上孱弱、国力上衰微的东方形象,愚昧落后的思想观念在与希腊民主理性的撞击中渐露疲端。同时,东方又是诸如美狄亚和狄俄尼索斯这样的神灵巫师的故乡,是神秘宗教与风俗的来源,这刺激着希腊人以及之后的西方人进一步探索东方、探讨东方,成为东方学的渊源。但无论是独裁的东方,还是神秘的东方,都不是真实的东方,都只代表着西方观念主导下的东方形象。而这种东方形象既是近代以来西方人的构建,更发源于几千年前的古希腊,埃斯库罗斯与欧里庇得斯正位于那些东方主义的初步构建者之列。正是由于雅典剧作家对东方的表述与宣传,“东方主义”才不断完善和流变,成为一种根深蒂固的西方价值观。

参考文献:

[1]萨义德.东方学[M].王宇根译.三联书店,1999.5.

[2]希罗多德历史[M].商务印书馆,王以铸译.2005.4.1.

[3]古希腊悲剧喜剧全集[M].译林出版社,2007.4.

[4]莫雷.古希腊文学史[M].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6.1.

[5]拉齐克.古希腊戏剧史[M].南开大学出版社, 1989.7.

(作者单位:兰州大学文学院2012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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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八:论埃斯库罗斯《欧米尼得斯》中的政治倾向

作者:张文刚

首都师范大学学报:社科版 1995年02期

【内容提要】本文认为,尽管埃斯库罗斯不是一个激进的民主主义者,但他在《欧米尼得斯》中比较明显地表明了他的民主主义政治倾向和维护城邦团结的爱国主义精神。在对外政策上,埃斯库罗斯支持雅典与实行民主政体的阿尔戈斯结盟,反对斯巴达;在对内政策上,他主张尊敬阿雷奥凰戈议事会(包括改革前后),同时默认激进民主派改革的现状。

【关键词】埃斯库罗斯 阿尔戈斯 斯巴达 阿雷奥帕戈议事会 激进民主派

古代希腊悲剧中的政治倾向早在阿里斯多芬、柏拉图等人的作品与著作中就有反映;到近现代,这一问题重又引起各国学者的注意。其中,最引人关注的当属埃斯库罗斯的作品,尤其是对他的奥列斯特三部曲中的《欧米尼得斯》中的政治倾向,对他是否是一个民主主义诗人,历来颇多争论。①本文认为,尽管埃斯库罗斯不是一个激进的民主主义者,但他在《欧米尼得斯》中比较明显地表明了他的民主主义的政治倾向和维护雅典城邦团结的爱国主义精神。

在对外政策上,埃斯库罗斯支持雅典与阿尔戈斯结盟,反对斯巴达。

阿尔戈斯与斯巴达的争斗由来已久,大约在公元前8世纪后半叶,阿尔戈斯是阿哥利斯平原上的主人。在与斯巴达的斗争历史上,阿尔戈斯曾有过光辉的一页。在公元前669年,阿尔戈斯在海希亚(Hysiae)大败斯巴达。②大约在公元前640年,美塞尼亚人起而反抗斯巴达人的统治,史称第二次美塞尼亚战争,阿尔戈斯是众多的美塞尼亚人支持者之一,同时,斯巴达也得到了科林斯、萨摩斯和勒普里提斯(Lepreatis)的支持,经过十九年苦战,斯巴达最终将起义者镇压下去。③它的军事强邦的形象从此开始在伯罗奔尼撒半岛树立起来。

据说,在公元前546年,阿尔戈斯和斯巴达曾进行过一次特殊的较量,双方各出三百勇士进行决斗,到夜幕降临时,两名阿尔戈斯人还活着,他们回到阿尔戈斯报告胜利。但是有一名斯巴达人也没有死,他最后带着从阿尔戈斯人身上扯下的头盔回到斯巴达营地。这样,双方都宣称自己是决斗的胜者,争执不下,随后便是一场恶战,双方皆伤亡惨重,但斯巴达取得了最后胜利。通过战斗,斯巴达成了伯罗奔尼撒半岛上军事上最强大的城邦。④

公元前6世纪以来,阿尔戈斯的元气稍有恢复,但是在公元前495年与斯巴达的塞皮亚(Sepeia)大战中,阿尔戈斯被屠杀了六千人。英国史学家哈蒙德认为,这是一系列阿-斯争战中伤亡最惨重、最有决定性意义的一场战斗。⑤

在军事斗争的同时,还有政治、文化、舆论等非军事形式的斗争。焦点是《荷马史诗》里阿伽美农王的都城究竟位于何处。据说,斯巴达人曾从德尔斐得到过一个神示,建议他们可以拥有阿伽美农之子奥列斯特的遗骨,斯巴达人便成功地把那块在忒吉(Tegea)发掘的遗骨偷走。⑥另外,还有一些亲斯巴达的诗人,比如西西里诗人斯忒西科罗斯(Stesichoras)在他那部失传的《奥列斯特三部曲》里就把阿伽美农之死安排在斯巴达,这与《荷马史诗》里的说法不同,具有明显的亲斯巴达的政治目的。⑦

在这场阿尔戈斯与斯巴达的斗争中,埃斯库罗斯显然是站在阿尔戈斯一边的。阿尔戈斯在公元前476年后实现了民主政体,大约在公元前462年左右与雅典结盟成了反斯巴达联盟。埃斯库罗斯在《欧米尼得斯》中的亲阿尔戈斯倾向便是他对当时历史现实及他本人立场的反映。

首先,埃斯库罗斯与斯忒西科罗斯、品达尔等亲斯巴达诗人不一样,在他的《欧米尼得斯》中,把奥列斯特说成是阿尔戈斯王子,把阿伽美农的王国定在阿尔戈斯。在初审之时,当雅典娜向奥列斯特询问他的城邦、苦难、世系时,奥列斯特回答:“……现在,讲到你问及的我的世系。我是阿尔戈斯人,您已知之,我的父亲是阿伽美农,舰队的统帅,为了他,您使伊利安城再也不是城市。”⑧

有的学者认为,埃斯库罗斯将阿伽美农的王国定在阿尔戈斯,是为了使墨涅拉俄斯与阿伽美农避免相互服从,同时也意味着阿伽美农惩罚海伦的愤怒并不比墨涅拉俄斯逊色,这样做,具有现实与艺术的双重含义。⑨但是,从当时的历史现状与埃斯库罗斯身处的现实环境看,力主雅典与民主的阿尔戈斯结盟以抗衡斯巴达的这种政治含义应该是第一位的原因。

其次,除了将阿尔戈斯说成是阿伽美农的王国所在地外,在《欧米尼得斯》中还有不少诗句直接暗示阿尔戈斯与雅典的结盟这一现实的外交政策。比较明显的有三处。首先是奥列斯特在被复仇神紧紧追赶时来到雅典娜像前乞援:“我到此地参拜雅典娜后,是为了向她诚恳地乞援,不动干戈,她便博得我,我的城邦和阿尔戈斯人民。真正忠诚的友谊,团结紧紧。……搭救我把这场苦难度过。⑩

如前所述,阿尔戈斯在伯罗奔尼撒半岛上与斯巴达曾进行过长达数个世纪的争斗,其间虽有数度短暂的胜利和小小的复苏,但终究不能与以崇尚武力闻名全希腊的斯巴达相抗衡,公元前五世纪时,唯一能与斯巴达争雄的只有雅典。亡命的奥列斯给乞援于雅典娜——雅典城邦的保护神,这无疑是阿尔戈斯寻求与雅典结盟以共同对付斯巴达的现实图解。

第二段是通过阿波罗之口说出来的:“啊,帕拉斯,我有一个目的,就是使你的城邦和人民称誉于世,因此,我命令他到您的圣坛托庇,他可以做您的朋友,永远忠实,而您,女神,可以有个盟友,他和他的子孙生生世世,您和他们结成盟约,使诸后人,让后世的人民信守不移。”(11)

亡命的奥列斯特向雅典娜乞援,而雅典娜亦需要盟友,这与当时的历史现实又颇有些暗合之处。大约在公元前464年,斯巴达的黑劳士发动起义,史称第三次美塞尼亚战争(因为大多数黑劳士是美塞尼亚人后裔),起义者固守伊托墨山(Ithome),斯巴达人久攻不下,在无望之时只好向雅典求援,而正是这次对斯巴达的援助,导致了雅典与斯巴达关系的破裂而与阿尔戈斯结盟。据修昔底德记载,雅典援军在客蒙指挥下来到斯巴达,而斯巴达人却不信任雅典人,“他们留下了其余的同盟者而遣送雅典人回国;他们没有公开地说出他们的疑心,只说他们不再需要雅典人的帮助了。但是雅典人知道,他们的被遣回不是这样的一个光荣的理由,而是因为他们被人猜疑的缘故。他们感到愤怒,认为斯巴达人不应当这样对待他们。他们回国后,马上就通知废除原先和斯巴达订立的反抗波斯的同盟条约,而和斯巴达的敌国阿尔戈斯订立同盟。”(12)

因此,可以认为,雅典与阿尔戈斯结盟决不仅仅是阿尔戈斯单方面的愿望,同时也是雅典的要求。雅典与阿尔戈斯结盟后,曾帮助阿尔戈斯打败过斯巴达,在《欧米尼得斯》中,雅典娜设立法庭并亲自投票拯救奥列斯特也许正是这段历史的折射。

第三段是在奥列斯特离开前对雅典娜说的感谢话,并发誓永远忠于雅典娜及其人民:“帕拉斯呵,我家的救主,我失去了祖国,您给我家庭,……让我对此国,对您的人民宣誓,在我还乡前,我留下一个誓词:‘即使在未来的千秋万代,阿尔戈斯的领袖决不敢对它动用百万雄师……’。”(13)

有学者认为,埃斯库罗斯之所以在剧中支持雅典与阿尔戈斯的联盟,主要原因是斯巴达在与雅典的关系上实行极端粗暴而自私的政策,激起了雅典人的普遍反感,甚至连保守阶层也以完全同情的态度对待与阿尔戈斯的结盟,从而否定埃斯库罗斯是一位民主主义诗人。(14)但我认为,埃斯库罗斯支持雅典与阿尔戈斯结盟不仅是因为斯巴达粗暴、自私的外交政策,同时,这与他作为一个民主主义诗人正好是一致的。这一点,还可以通过他在剧中包含的对内政策,尤其是对阿雷奥帕戈议事会(Areopagus)的态度上体现出来。

在对内政策上,埃斯库罗斯主张尊敬阿雷奥帕戈议事会(包括改革前后),同时默认激进民主派改革的现状。

关于埃斯库罗斯对阿雷奥帕戈的态度问题,国外学者没有一致意见。(15)不过,从阿雷奥帕戈法庭在《欧米尼得斯》中的地位来看,埃斯库罗斯是主张尊敬阿雷奥帕戈议事会的。

首先,阿雷奥帕戈法庭在剧中是社会法治秩序建立的标志。在社会法治秩序建立以前,人类解决社会矛盾冲突主要是根据氏族社会实行的“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同态报复和血族复仇的原则。在《奥列斯特三部曲》中,阿伽美农被克吕泰米斯特拉所杀,克吕泰米斯特拉被奥列斯特所杀以及奥列斯特被复仇女神穷追不舍,这一切都是这一原则的体现。同时,反映这一原则的语言在剧中府拾皆是。复仇女神在追赶奥列斯特时声称:“亲人之手杀死亲人,那时我们就有责任,我们要追究杀人犯,哪怕他勇敢如虎贲,以血还血,决不饶人!”(16)

当奥列斯特面对雅黄娜为自己开脱时,一方面说杀母之事是阿波罗怂恿、威胁的结果,一方面他也是在运用这条古老的原则:“我以前流浪在异地,远道回来把我母亲杀死。我并不否认我曾杀母之事,这是为我父亲复仇血耻,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而已!”(17)

根据这条原则,不论奥列斯特如何为自己开脱,阿波罗怎样从旁为之辩护,冤冤相报下去,奥列斯特都会受到惩罚。为了解决这场双方都似是有理的纷争,尽量使问题得到公正解决,雅典娜建立了阿雷奥帕戈法庭。因此,真正拯救奥列斯特的其实并不仅仅是在票数两相平等时雅典娜投给奥列斯特的那一票,而是雅典娜建立的阿雷奥帕戈法庭本身。换句话说,即使雅典娜那决定性的一票没有投给奥列斯特,那么,这一问题的解决形式也是对原始的氏族制的血亲复仇、同态复仇原则的超越。社会从此进入一个法治的新时代,在这一点上,我们同意英国史学家汤姆森的观点。(18)但是汤姆森认为法治时代的开始就是民主制的开始,(19)这一点未必妥当。

从理论上说,原始公社的瓦解过程也就是国家形成的过程。但是法律制度的出现并不等于民主制的确立。就雅典来说,最早的成文法可以追溯到德拉古那里,而那时的雅典似乎还有没有透出民主的曙光。

值得注意的是,从原始的血亲复仇法则到通过建立法庭的法治解决这一全过程还包含着母权之让位于父权之意。报复神以杀母罪追究奥列斯特,但是,当奥列斯特问报复神为什么她们不曾追究他母亲的杀夫之罪时,她们回答道:“她跟她所杀死的男人没有血缘亲属关系。”(20)在这里,复仇女神以没有血缘关系为由,重视杀母,轻视杀夫,突出的是以母权为核心的血亲关系。阿波罗则以父系观点看待血亲关系,他认为“母亲决不是生产她的所谓‘世系’,而不过抚育新播的种子;父亲才是生父,养育出新的芽苗。”(21)从而为奥列斯特的杀母罪开脱。雅典娜为了公正地解决此案,在法庭审判时把关键的一票投给了奥列斯特,她的理由是:“……因为我没有生我的母亲,我诚心诚意、事事帮助男人,只是不结婚,我完全是父亲的孩子,因此,我并不重视杀死这个女人,她结了婚,即杀害亲夫,一家之主。”(22)可见,雅典娜亦是从父权制观念出发偏袒、支持奥列斯特、阿波罗一方的。即便从这个意义上看,阿雷奥帕戈法庭的建立及其对此案的审判,亦是一种社会的进步。这个现象最早为巴霍芬所注意,恩格斯在《起源论》中曾给予过较高的评价。(23)

其次,从最后的结局来看,阿雷奥帕戈法庭在剧中无疑是公正的象征。

在雅典娜投了奥列斯特一票,宣布他诉讼胜利之后,复仇神曾声称要对城邦进行报复,但是经过雅典娜耐心劝说之后,复仇神最后接受和解,反而为雅典及其人民祝福。那么,是什么原因促使“复仇女神”变为“降福女神”的?雅典娜的耐心劝说当然是主要的,但这里还包含着法庭判决的公正因素在内,正如雅典娜对复仇神所说的:“我劝你不要如此悲观绝望,你没有失败,审判的结果,是票数相当,这于你无伤!不,这是从宙斯来的证据,证明奥列斯特不应该偿命。”(24)

“宙斯来的证据”是说明判决结果的必然性,但“票数相当”却表明法庭本身对复仇神的一方是给予足够尊重的。而且,法庭对复仇神的尊重最后还通过雅典娜许诺给复仇神的权力得到保证,复仇神的权力不仅被认可,而有还扩大了。(25)因此,可以说,尽管法庭的判决带有父权制观念的色彩,但它基本上是公正的,它的这种公正性,正是后来皆大欢喜的和解结局的基础。埃斯库罗斯为什么要通过在剧中建立法庭、雅典娜的劝说来安排这样一个和谐局面,这又另有深意,本文将在后面予以论述。

从以上两个方面来看,阿雷奥帕戈法庭在《欧米尼得斯》中是一个很明显的正面形象,这无疑是埃斯库罗斯主张尊重现实中的阿雷奥帕戈议事会的最好说明。这种尊重,不仅包括公元前462年改革之后的议事会,而且还包括这次改革之前相当一段时期的议事会。一般认为,阿雷奥帕戈议事会是贵族的机构,与民主政治格格不入,那么埃斯库罗斯主张尊敬包括改革前的阿雷奥帕戈议事会是不是与他作为一个民主主义的诗人是相矛盾的呢?这是本文要论述的另一个问题。

为了说明埃斯库罗斯主张尊敬包括改革前的阿雷奥帕戈议事会是否与他作为一个民主主义诗人相矛盾的问题,有必要对阿雷帕戈议事会本身历史的发展、变化作一简单的考察。

阿雷奥帕戈议事会最早的历史并不清楚,或许可以追溯到王政时代。(26)根据亚里斯多德的记述,在梭伦改革以前,“阿雷奥帕戈议事会职掌保护法律,但事实上主管理最大多数的和最重要的的国事,对于违反公共秩序的罪人,不用控告,就可以给以刑罚或罚金,这是因为各执政官的选举既以门第和财富为准,而阿雷奥帕戈的成员又是曾任各执政官的人组成,而且因此之故,这一官职甚至到了今天还是终身职。”(27)由这段叙述可以了解:其一,阿雷奥帕戈议事会是由曾任执政官的人组成的,而且是终身职;其二,执政官的选举资格是以门第和财富为准;其三,就其职权范围来看,它是最高的国家机关,它是法律的保护者和监督者,同时管理其它国事(如选举、任命官员等)。因此,这时期的阿雷奥帕戈议事会是纯粹氏族贵族性质的机构。

到梭伦改革时期,它的职权范围仍然较广,梭伦“仍然把保卫法律的职责授与阿雷奥帕戈议事会,这个议事会仍旧是宪法的监督人,它监督最大多数的和最重要的国家大事……。”(28)然而,有二点值得注意,其一,梭伦新设立了四百人议事会和陪审法庭,这使阿雷奥帕戈议事会的部分权力被分割,比如原先由阿雷奥帕戈议事会选举、任命官员的权力现在归于各个部落,陪审法庭可以直接受理各类案件等等;其二,梭伦按财产资格将公民分为四个等级,第一、二等级的人可以当选为执政官,这样,财产资格补充了门第资格,执政官的当选者不仅仅是氏族贵族,工商业奴隶说亦有当选的可能。由于执政官入选的途径略有变化,阿雷奥帕戈议事会的成员组成者的身份亦会相应地发生 一些变化。当然这种变化是极其有限的,因为在梭伦改革时期,氏族贵族土地主仍是阿提卡最富裕的人。但无论如何,雅典民主运动的部分血液——工商业奴隶主阶层已开始浸入过去完全由氏族贵族充任和把持的阿雷奥帕戈议事会。

庇西特拉图时期,阿雷奥帕戈议事会的权力在表面上得到尊重;据说庇西特拉图本人愿意一切按法律行事,不让自己享有任何特权,有一次他被控犯杀人罪,传他到阿雷奥帕戈受审,他还亲自出庭为自己辨护。(29)然而庇西特拉图毕竟是一个僭主,他并没有放弃幕后操纵的权力,在他的统治下,禁止任何党派斗争和与他的意志相悖的政策,主要官职的候选和选举都受他的支配和影响。(30)这样,阿雷奥帕戈议事会的成份实际上得到了进一步的改造。

克利斯提尼时期实行了一系列民主改革的措施,雅典的民主政制终于得以正式确立。尽管阿雷奥帕戈议事会这时仍然保留着贵族特征,(31)但从它在这次改革中没有受到过较大冲击这一事实来看,说明它经过梭伦改革以来的变化,到这时已经能与民主政体协调共存了。

如果说这时的阿雷奥帕戈议事会还只能是与民主政体协调共存的话,那么,经过公元前487年的改革后,它便渐渐成了这个政体重要的补充和组成部分了。

公元前487年,在忒勒西努斯担任首席执政官的时候,九执政官的选举不再通过投票选举,而是从各个德漠(地方公社)选出的五百预选人中抽签产生。(32)对这次改革的影响,哈蒙德是这样评价的:“它削弱了大的氏族的影响,因为执政官的选举采用公正的抽签法,执政官在政治上的重要性下降;过去,一个支配公众的执政官可以招呼很多人的支持,但他现在只能依靠单独的一个德漠的选票。改革加强了将军在政治上的重要性,因为将军仍通过选举产生。那些希望通过公众的支持而加强政治声望的野心家现在只能是将军的候选人而不是执政官的候选人。结果是将军逐渐变成了政治和军事首领。既然议事会是从退职的执政官中吸收成员的,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次改革便影响了成员本人及阿雷帕戈议事会的威望。执政官的确仍旧是两个较富裕阶层的有效的和有经验的代表,但他们并不象过去那样是那些不仅在城邦的政治,而且在城邦的宗教生活中占据中心地位的大氏族的头面人物。”(33)从公元前487年到公元前462年,整整二十五年时间,执政官一年一换,可以想见,由此将对议事会的成员组成产生多大的影响,这种影响直接导致议事会的氏族贵族性质发生根本变化。这就是,在公元前462年,厄菲阿尔特等激进民主派对它进行改革之前,这个议事会不仅能与雅典民主制协调共处,而且已经成为这个政体的重要组成部分了。厄菲阿尔特等人的改革及他本人的被杀,已经不是雅典民主运动中民主派与氏族贵族的斗争,而是激进民主派与温和民主派的斗争了。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埃斯库罗斯在《欧米尼得斯》中对阿雷奥帕戈议事会的尊重不仅应包括公元前462年改革之前的阿雷奥帕戈议事会,而且,这种尊重态度也体现了他本人的民主主主政治倾向,这两者之间并不矛盾。

况且,阿雷奥帕戈议事会还有功于雅典。在公元前480年,当波斯人入侵,将军们惊惶失措之时,“阿雷奥帕戈议事会却预备一笔经费,每人分发8个德拉克马,使他们提任船上的水手,”(34)甚至有人认为,如果阿雷奥帕戈议事会没有出面转移无家可归的雅典人,萨拉米斯战斗可能永远不会发生。(35)

公元前462年,经过厄菲阿尔特等激进民主派的改革,阿雷奥帕戈议事会的权力分让给了三个民主机关:陪审法庭,五百人议事会和公民大会。保留下来的只有审理杀人放火案等权力,而这一点,恰恰与《欧米尼得斯》中阿雷奥帕戈法庭的权力相吻合。对此,又作何解释呢?

这实际上反映了埃斯库罗斯主张尊敬包括462年改革前的阿雷奥帕戈议事会,但并不主张恢复阿雷奥帕戈议事会在改革前的权利的思想。这种对现实的默认态度并不意味着他支持和赞赏激进民主派的行为,而是出于一种维护城邦整体利益的爱国主义精神。这在《欧米尼得斯》的最后部分处处可见。当复仇神失败,一再声言要对城邦进行报复时,雅典娜则耐心地进行劝解:“……你坐在面对雅典娜庙的宝座,将要接受男男女女的祭礼,多于世上任何别的地方。所以,我请你不要把血污洒落在我的广阔的大地,毒害了青年人的肠胃。使他们暴怒若狂如醉鬼;也要拔除他们斗鸡斗狠,彼此攻击不止。让他们远征海外吧,但是我不允许内战的争执。”(36)

非常明显,这里是在提醒雅典人,尤其是失败的温和派,为了城邦的整体利益,应该捐弃前嫌,承认现状,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在雅典娜的一再功说下,复仇女神最后接受和解并变成了降福女神,转而为城邦祝福:“但愿恶风不伤草木,蒙我的恩,枝叶不堕,但愿酷暑不害芽苗,不侵边境,安然而过;但愿疫疠不犯我国,但愿牧神,每年每季,带来孪生,牲口增多。财富盈盈,祭礼累累,答谢神恩,消害化福,使宝藏堆积如山,肥水成河!”(37)

埃斯库罗斯的政治倾向比起激进民主主义派来的确是保守的、温和的,但他毕竟属于民主派这一总体阵营中的一员。他在《欧米尼得斯》中对改革前后的阿雷奥帕戈议事会所持的温和的民主态度,不仅与他在剧中支持雅典与民主的阿尔戈斯结盟的立场是一致的,而且,与他在《波斯人》、《七将攻忒拜》、《普罗米修士》等作品中包含的民主精神亦是一致的。他是一个民主主义诗人,同时也是一位英勇的民主主义战士。他生逢其时,亲自参加过反抗波斯侵略的马拉松战役、萨拉米斯战役和普拉提亚战役,据说,他普亲自为自己写过一首墓志铭:“雅典人埃斯库罗斯,欧福里翁之子,躺在这里,周围荡漾着革拉的麦浪;马拉松圣地称道他作战英勇无比,长头发的波斯人听了,心里最明白。”(38)

如果不是后人虚构的话,那么,这首墓志铭无疑是本文所叙述的一切的最好脚注。

注释:

①⑦见C.D.N考斯塔:《埃斯库罗斯的情节与政治》,《希腊与罗马》1962年第二期第23、24页。参见(14)(15)。

②③⑤(30)(31)(33)N·G·L哈蒙德:《希腊史》,牛津1986年版,第136、14-24、196、182、190、221-222页。

④⑥分别见王嘉隽译希罗多德:《历史》,商务印书馆1959年版,第207-208、197-200页。

⑧⑩(11)(13)(16)(17)(20)(21)(22)(24)(36)(37)灵珠译埃斯库罗斯:《奥列斯特三部曲》,上海译文出版社1983年版,第210-211、203、220-221、224、205、211、217、220、223、227、229、232-233页。

⑨C·W·麦克莱奥德:《政治与奥列斯特》,见《希腊研究杂志》,1982年卷第127页。

(12)见谢德凤译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史》商务印书馆1978年版,第72页。

(14)(15)陈洪文、水建馥编:《古希腊三大悲剧家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6年版,第406、400页。

(18)(19)见汤姆森:《埃斯库罗斯与雅典》,伦敦1980年版,第269页。

(23)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国家的起源》第四版序言,见《马克思恩格斯选 集》第4卷,第7页。

(25)见H·D·F基托:《希腊悲剧》,伦敦1954年版,第92页。

(26)《不列颠百科全书》,纽约1964年版,第353页。

(27)(28)(29)(32)(34)日知、力野译亚里斯多德:《雅典政制》,商务印书馆1959年版,第6-7、12、20、27、28页。

(35)阿瑟·J·格兰特:《伯里克利时代的希腊》,伦敦1914年版,第140页。

(38)见罗念生:《论古希腊戏剧》,中国戏剧出版社1986年版,第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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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九:论埃斯库罗斯对古希腊悲剧的创作贡献

埃斯库罗斯是古希腊的三大悲剧诗人之一,并享有“悲剧之父”的美名。他思想深邃,创作甚多,平生写过约七十多部悲剧,但传世的仅存七部。他的悲剧以崇高和朴素著称,既有庄严雄浑,带有夸张色彩的诗句,又有诗人对现实社会形势的见解和影射,富含时代精神。他赋予悲剧“深刻的思想、雄伟的人物形象、完备的形式、崇高的风格,”本文以其悲剧作品《被缚的普罗米修斯》为例,拟从创作思想、悲剧人物、悲剧创作技巧三个方面探讨埃斯库罗斯对古希腊悲剧发展的贡献。

一、深刻的创作思想:捍卫民主制度,反对僭主独裁

古希腊悲剧中的“悲”并不是我们普遍认知中的悲切凄惨,而是严肃。正如亚里士多德所说:“悲剧是对一个严肃、完整、有一定长度的动作模仿。”《被缚的普罗米修斯》这部剧作无论是题材的选择还是还是作品反映的创作思想都是严肃的,并具有教育意义的。虽然其创作目的主要是为教育雅典公民,但同时也表达了埃斯库罗斯的个人思想倾向。

生活在民主制城邦时代的埃斯库罗斯是一位与现实紧密联系的诗人,他的悲剧作品多能集中体现当时社会的政治形势,并借剧中相关人物之口传达自己的思想和观点。他虽然是贵族出身,但是却反对独裁,拥护民主制度,反对不义战争,宣扬爱国主义精神。他曾亲身参与抵抗波斯入侵的马拉松战役和萨拉米海战又参加了反对僭主希庇阿斯的斗争。因此,埃斯库罗斯的悲剧除了要为观众演绎一个具有教育意义的严肃故事外,更重要的是表达自己的思想。

从《被缚的普罗米修斯》中看到普罗米修斯之所以被宙斯钉在高加索山崖上受罚,表面上是因为他私自将天火盗给人类,并传授人类各种维持生存的技艺,但从深层原因上分析是因为普罗米修斯挑战了宙斯作为最高主宰不可违背的君主权威。而剧作中的宙斯又是一位什么样的君主呢?他是个新得势的神,害怕别的神背叛他,并且知道自己有被推翻的危险。因此采取最严厉的手段对付知晓这个秘密又违抗他的普罗米修斯。但是宙斯之所以能推翻他的父亲获得王位,正是由于普罗米修斯的帮助,但他却恩将仇报,对普罗米修斯进行迫害。他不相信助他夺取王位的战友,不听劝告,正如普罗米修斯所说:“不相信朋友是暴君的通病。”(《被缚的普罗米修斯》第255行)戏剧中运用很直白的语言,将宙斯描写成为一个残忍暴虐、专制横行的暴君形象,是个典型的僭主。诗人反对专制,对僭主深恶痛绝,正是借剧中宙斯的形象痛斥古希腊各城邦的僭主,传达自己拥护民主制度,反对僭主专制的思想。另一方面,帮助宙斯推翻克洛洛斯取得王位的普罗米修斯又隐喻了协助僭主对抗贵族势力夺取政权的人民,作为在剧场上演的剧目,剧本所体现的精神成为当时公民政治教育的一种方式。

综上所述,埃斯库罗斯笔下宙斯和当时的专制君主没有什么不同,正是对希腊各城邦僭主的影射。而普罗米修斯则被描写成是一位充满反抗精神敢于为了人类的生存和幸福反抗宙斯的神,是一位反抗暴政、绝不屈服的充满斗争精神的英雄。通过对普罗米修斯的悲剧演绎,埃斯库罗斯表达了反抗专制暴政以及批判寡头制度的精神,这也正是此剧的历史意义所在。

二、悲剧人物:神的人性化

埃斯库罗斯所创造的角色多是一些雄伟的英雄形象,在他的笔下人像尊严的神,不像真实的人,而神又倾向于人性化,不像威严的神。如《波斯人》中的大流士的鬼魂和《阿伽门农》中的克�泰墨斯特拉形象都很庄严有些像神,而《报仇神》中的阿波罗则像人间法庭上的辩护人,并不像庄严的神。

在《被缚的普罗米修斯》这部剧中,埃斯库罗斯将每个人物的形象和性格都刻画的入木三分。首先出场的威力神的凶恶面貌、冷酷无情、傲慢不逊都在剧本开场与火神的对话中暴露无遗,在整个施罚的过程中不断地催促火神“赶快钉”“使劲锤”,(《被缚的普罗米修斯》第50―60行)他的冷酷无情在与火神对普罗米修斯同情的对比下更加明显。河神俄刻阿洛斯的怯懦和世故也在与普罗米修斯的对话中显露出来。他劝普罗米修斯要有“自知之明,采取新的态度”,认为其如今所受的灾难是因为普罗米修斯“太夸口的报应”和“不向灾难屈服”的结果。劝诫普罗米修斯在面对新的君王当权的形势下,要懂得屈服,“不要伸腿踢刺棍。”(《被缚的普罗米修斯》第306―324行)神使赫耳墨斯的奴才根性,在退场与普罗米修斯的冲突中体现出来。面对赫耳墨斯的威胁,普罗米修斯不但没有被吓到,反而更气愤,他称赫耳墨斯为“宙斯的走狗,新王的小厮。”(《被缚的普罗米修斯》第936―943行)而赫耳墨斯对宙斯的俯首贴耳、唯命是从的奴性在同普罗米修斯的对话中尽显无遗。就连剧本中没有登场的宙斯,也被诗人利用直白的语言借其他出场人物之口使宙斯恩将仇报、专制横行、残忍暴虐的形象跃然纸上。为了突显宙斯的专横荒淫,还在剧本中加入了受宙斯引诱,被赫拉迫害的凡间女子伊娥,其在漂泊过程中的无奈、恐惧、愤恨、绝望和渴望摆脱苦难的心情在与普罗米修斯的对话中体现出来。剧本的主角普罗米修斯敢于为人类的生存和幸福违抗宙斯的意志,憎恨所有不正义的神,并且绝不屈服的英雄形象在这些人物的反衬下更加鲜明。在《被缚的普罗米修斯》这部剧中出场的神几乎都成为迫害普罗米修斯的反派人物,遭到作者的讽刺和批判。难怪马克思说:“希腊的众神在埃斯库罗斯的《普罗米修斯》里被打得遍体鳞伤,几乎死去。”同时在埃斯库罗斯这部剧中除了在第三场中出场的伊娥是凡人外,其他的人物都是神。但其对希腊众神的刻画更倾向于人性化,这里他们不像威严崇高的神,更像是人世间具有喜怒哀乐情绪化的凡人。

三、悲剧创作技巧:角色和行动的缺失

埃斯库罗斯开始创作悲剧时,古希腊悲剧还处在发展的早期阶段,其之所以被称为“悲剧之父”,是因为他使悲剧开始具有完备的形式,在悲剧场景中引入了第二个演员,“削弱了歌队的作用,使对白成为主要部分,”如此两个演员便形成了真正的戏剧冲突。他的悲剧大部分取材于古希腊神话及英雄传说,“擅长采用三部曲的形式进行创作,各部之间内容连贯,衔接严谨。”《被缚的普罗米修斯》这部剧虽然情节不复杂,但矛盾冲突却极为突出激烈,作品风格庄严崇高,衬托出悲剧人物雄伟高大的英雄形象。在这部悲剧中,诗人运用自己独特的悲剧创作技巧来增加悲剧的气势,那就是角色以及行动的缺失。   所谓的角色的缺失并不是指作品的主人公普罗米修斯,而是指整个剧中都没有出场只是隐藏在一切事件背后的宙斯。从表面上看,造成普罗米修斯被罚的根源是他和宙斯之间的矛盾。但是宙斯这个人物形象在剧本中始终没有出场,因此他的所作所为包括他的行为、性格、意志、决策,我们都只能通过其他人物形象的所作所为得知。而埃斯库罗斯这样处理情节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留给观众无限的想象空间,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制造一种给人压迫感的氛围。整部剧作中宙斯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场,却与剧中所有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普罗米修斯的被囚是因为得罪宙斯而来,火神虽然受命参与囚禁普罗米修斯的行动,但却对其抱有同情之心;暴力神、威力神及赫尔墨斯对宙斯唯命是从,充当其迫害普罗米修斯的走狗;作为普罗米修斯朋友及岳父的河神则畏惧宙斯,为其充当说客。就算是剧中唯一的凡人伊娥,也是因为宙斯的自私而流落天涯承受苦难。虽然剧本中和剧情有着不可分割联系的宙斯始终没有露面,给读者的感觉是角色的缺失,但正因为如此反而留给读者无限的想象空间,更能体会到整部剧中来自宙斯的无形的压力。

其次,是主人公戏剧动作的缺失。普罗米修斯作为该剧的主要人物,在开场时就被威力神和暴力神绑在高加索山崖上,是不能有动作的。虽然缺乏直接肢体上的激烈冲突,但并不代表没有尖锐的矛盾,相反剧本中到处都是矛盾。而且文中所有的冲突和矛盾都是围绕并衬托宙斯与普罗米修斯之间的主要矛盾的。剧本开场中火神赫淮斯托斯与威力神在为普罗米修斯施罚时的冲突:一个对其遭遇抱同情之心,一个冷酷无情出言讥讽;普罗米修斯与河神俄刻阿洛斯之间的冲突:一个劝其审时度势,向宙斯示弱,一个坚持立场,决不屈服;以及退场中普罗米修斯与赫耳墨斯之间的冲突,也是最激烈的一场冲突,两者之间的对话充满火药味,针锋相对,各不退让,一个威胁其说出严守的秘密,一个宁愿被打入深渊也绝不道破。而且,剧中每个人物的出场也使没有肢体动作的普罗米修斯的情感发生变化。由河神女儿组成的歌队的访问让普罗米修斯倾吐了心中的愤恨得到安慰,河神的到访及劝说让他烦恼,伊娥路过高加索山所讲述的经历又使普罗米修斯产生怜悯和愤慨之情,退场中赫耳墨斯的到来使其愤怒达到顶点。而埃斯库罗斯正是利用这些心理变化巧妙地代替了外在的戏剧动作。

埃斯库罗斯的《被缚的普罗米修斯》只是其众多悲剧创作中的一部,他借助这部剧作不但起到了教育雅典公民的教育意义,同时表达了自己反对僭主制度,拥护民主制度的思想。他独特的悲剧创作手法更是丰富了古希腊悲剧艺术的发展。

参考文献:

[1]罗念生全集:第二卷:埃斯库罗斯悲剧三种 索福克勒斯悲剧四种[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

[2][古希腊]亚里士多德.亚里士多德全集[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0.

[3]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

[4][古希腊]亚里士多德.诗学[M].罗念生等译.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

[5]寇洋.普罗米修斯形象的多角度阐释[D].东北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9.

[6][古希腊]埃斯库罗斯.埃斯库罗斯悲剧集[M].陈中梅译.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1999.

(作者单位:中南民族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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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十:浅谈埃斯库罗斯与莎士比亚对戏剧艺术的贡献

浅谈埃斯库罗斯与莎士比亚对戏剧艺术的贡献

一、埃斯库罗斯

埃斯库罗斯是古希腊著名的悲剧诗人,有“悲剧之父”、“有强烈倾向的诗人”的美誉。他的一生共写过90部悲剧和“羊人剧”,但流传写来的只有7部悲剧。代表作有《被缚的普罗米修斯》、《阿伽门农》、《善好者》(或称《复仇女神》) 等。

埃斯库罗斯开始创作时,希腊悲剧尚处于早期发展阶段。诗人对戏剧艺术有许多重要的贡献。他的悲剧风格崇高,语言优美,富于抒情气氛,使悲剧具有完备的形式。他首先注意形象的塑造,他笔下所创造的人物都有坚强的意志,他们的性格是刚毅的。埃斯库罗斯赞扬雅典民主,反对暴政,在新旧思想斗争中略带保守。他的悲剧大部分取材于神话,喜欢用三联剧形式创作,衔接严谨。剧本情节不复杂,但矛盾冲突激烈,抒情色彩浓厚,风格庄严、崇高,人物形象雄伟、高大。其次,剧中的抒情气氛十分浓厚。他创作的悲剧差不多都是三部曲。三部曲采用神话中连续发展的三个故事为题材。在他的悲剧创作实践和演出实践中,逐渐减少了合唱队的抒情成分,削减了独唱的长度,并增加了第二个演员,从而给戏剧对话和人物表演留出了时间和空间。正是在这个基础上,戏剧的一切要素——冲突、矛盾、人物性格和情节的展开等,才得以健全地发展起来。

埃斯库罗斯生活在希腊文化两个时代的交替时期。其历史独创性在于,他不仅总结了前几代人全部的思想和艺术经验,而且对自己的同时代人提出了新的精神命题,并开始寻求新的艺术表现手法。正是在这层意义上,我们说,埃斯库罗斯的悲剧创作是当时的希腊民族精神的真实记录。他的剧作所洋溢着的英雄崇拜热情和启蒙意识,他笔下的命运主题,都带有当时整个社会意识形态的鲜明特征。

正是由于埃斯库罗斯对古希腊灿烂辉煌的文明所做的巨大的贡献,使他永远存在于热爱文学创作的人们心中,他所留下来的珍贵的文学资料,也将继续指引着人们在戏剧艺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二、莎士比亚

莎士比亚是英国文艺复兴时期伟大的剧作家、诗人,欧洲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文学的集大成者。 莎士比亚的戏剧大都取材于旧有剧本、小说、编年史或民间传说,但在改写中注入了自己的思想,给旧题材赋予新颖、丰富、深刻的内容。在艺术表现上,他继承古代希腊罗马、中世纪英国和文艺复兴时期欧洲戏剧的三大传统并加以发展,从内容到形式进行了创造性革新。他的戏剧不受三一律束缚,突破悲剧、喜剧界限,努力反映生活的本来面目,深入探索人物内心奥秘,从而能够塑造出众多性格复杂多样、形象真实生动的人物典型,描绘了广阔的、五光十色的社会生活图景,并以其博大、深刻、富于诗意和哲理著称。他的戏剧是为当时英国的舞台和观众写作的大众化的戏剧,因而具有悲喜交融、雅俗共赏以及时空自由、极力调动观众想象来弥补舞台的简陋等特点。莎士比亚的戏剧情节生动丰富。在他的剧作中,往往有两条或两条以上的情节线索,形成多样化的戏剧冲突。他擅长用内心独白的手法直接揭示人物的内心世界,因而塑造了众多栩栩如生、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莎士比亚剧作中的人物不是单一的、平面的而是具有多面性、复杂性。

莎士比亚创造词汇的天赋是无与伦比的,近四百年来他的作品一直给读者和评论家带来了许多欢乐。莎剧中许多语句已成为现代英语中的成语、典故和格言。相对而言,他早期的剧作喜欢用华丽铿锵的词句;后来的成熟作品则显得更得心应手,既能用丰富多样的语言贴切而生动的表现不同人物的特色,也能用朴素自然的词句传达扣人心弦的感情和思想。可谓集当时英语之大成。他是语言大师,其戏剧语言丰富多彩,具有个性化、形象化特征。据统计,他剧中用到的全部词汇量达到29000个,远远超过了他同时代的其他作家。他的剧本主

要用无韵诗体写成,同时又是诗与散文的巧妙结合。他的人物语言,不仅符合人物的身份和性格,而且贴合人物当时所处的特定环境,和人物的戏剧动作相衬相依。

莎士比亚给世人留下了三十七部戏剧,其中包括一些他与别人合写的一般剧作。此外,他还写有一百五十四首十四行诗和三四首长诗。他那惊人的才气使得世世代代的戏剧家都研究他的作品,企图获得他的文学气质。正是因为莎士比亚对其他作家有巨大的影响和不断受到大众的赏识,才使他在世界戏剧文学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难怪他的朋友、著名的戏剧家本·琼森说:“他不只属于一个时代而属于全世纪。”

这两位戏剧史上著名的集大成者,不仅给我们带来了珍贵的文学宝藏,同时也推动着戏剧的发展,将戏剧文化引领进一个又一个更加辉煌的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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